長情天 第1卷 第十八章  暴風驟雨
    小水的脖子上已經出現了一道血印。「等等!我放……」紫龍急促地呼吸著,還有十分鐘火車就要停靠在泉州了,外面一片漆黑,一但強盜們下了車,即使警察再多,也捉不到這些進入大海的魚了,「你也放了她!」紫龍緩緩地鬆開胳膊,精瘦男人腳底像抹了油,一溜煙就竄到了強壯男人身後,那狠毒的眼神直讓紫龍恨得牙齒咯咯作響:「大哥,你可得小弟出口氣,這傢伙勒死我了!不能放了這女人!」強壯男人陰險地笑著,刀刃雖然稍稍遠離了小水頸部,但小水依然被他挾持著:「對不住了兄弟,還得借你的女人用一下,門口的警察太多,我們下了車自然會放了她。」男人說著向門口退去,他的手下也都集中到了一邊。怎麼辦,怎麼辦……紫龍看著小水痛苦地被強壯男人拖著向後退,他的心急的快跳出喉嚨了。

    「心如止水鑒常明,一花一葉一菩提。」紫龍聽見爍在誦讀子都的《世道論》。心如止水?獨自菩提……紫龍忽然覺得內力充足,他身上的肌肉像青蛙的下頜似的一鼓一鼓,熱氣從紫龍身上冒了出來,他活像剛出鍋的饅頭。脫下西裝,對折,放在座位上,解扣子,脫白色襯衫,白色半袖T恤……紫龍在眾目睽睽之下脫光了自己的上半身,露出那鮮艷綻放的圖騰胎記。驚呼聲一浪高過一浪,紫龍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做到的,那一連串的動作絕對稱得上完美:邁步——起跳——飛躍——騰空——膝蓋和下頜碰撞在一起發出碎裂的聲音——落地——掃堂腿、前滾翻、雙拳出擊——紫龍站直了身軀,前後一片倒地的呻吟聲。嘩——鼓掌和歡呼的聲音包圍了他。

    「看不出來,有兩下啊。」紫龍回到座位,受到了老伯的讚賞,青年則是滿目欽羨地看著紫龍那身「紋身」:「史進再世啊!真漂亮!」紫龍紅著臉穿好了衣服,真想不到自己剛才是怎麼把衣服一件件脫下來的。火車停了,強盜們被警察押下了車,紫龍和小水像明星一樣被警察保護著出了火車站,坐專車去錄筆錄。一直到凌晨五點,紫龍和小水才從警察局出來,兩人站在陌生的大街上,完全沒有下一步計劃。

    「衝動是魔鬼啊,沒有絲毫準備和計劃就來到這個陌生城市,要做什麼啊!」紫龍第一次體會到思鄉的滋味。「早知道你根本沒準備,我就不和你來了……」小水佯裝後悔,「敢問您為什麼選擇這個城市來出家?」「只是覺得,在夢裡曾經夢到過罷了……但沒想到這裡這麼發達,完全沒有古代的蹤影。」「你腦殘吧……夢裡見過……那你站在這個夢中城市,有沒有熟悉的感覺?有沒有熱血沸騰的激動?」小水一番打擊反而點醒了紫龍:「對呀!我應該有感應的!清源……清源山,一定在那裡!」想到即將與夢中的地方相會,紫龍激動得有些想流淚。

    購買了許多必需品之後便是一路的顛簸,當紫龍和小水互相攙扶著站在傳說中的清源山腳下時,兩人臉上燦爛的微笑結束了所有的疲倦。

    「這裡真的荒無人煙啊……連路都伸不到的地方,天啊,我們應該再多買點食品的,萬一彈盡糧絕,我看我們就只有等死了。」小水仰著頭環視天空,連天都被山包圍了起來。「哪有那麼誇張……先紮營,食品不多了我可以再出去選購嘛,而且說不定這裡會有很多野味,哈哈!」紫龍倒是很樂觀,他渾身彷彿有使不完的力氣,清理雜草,紮營定居。

    「軟骨頭的諂媚狗!」丫鬟扶著那小姐,對著爍一陣唾罵,爍只是沉默不語,面不改色靜靜地看著那小姐。輕紗飄動,那小姐卻是轉身回樓上了:「萱兒,回房拿藥給這夥計,晚飯你下去端吧,別叫夥計送了。」連她也沒有明白我的苦心嗎?爍感到一絲失望,然而很快又恢復了常態,她為什麼要明白?

    夕陽西下,一隻花貓悠閒的在街上裡散步,然而一陣微風吹過,幾片樹葉旋轉著去尋找新的歸宿,其中一片不偏不倚地落在貓咪鼻尖上。花貓幾乎成了對眼,它死盯著鼻尖上的葉子,嗅了嗅,尖叫一聲甩掉葉子,躲入深巷再也不肯露面。樹支不再搖擺,整條大街空無一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爍很不安分的推開店門,站在空蕩蕩的巷子裡。他抬頭向天空望去,東邊那低沉的烏雲正向西邊的潔淨之地侵蝕而去,鋪天蓋地的黑勢不可擋,夕陽討好地給烏雲鑲上金邊,向烏雲祈禱著讓他安全回家。只有小團白雲自不量力地想要阻撓烏雲飛馳的腳步,結果可憐地被烏雲踐踏成雨滴,落入人間,滲進黑土,再也回不到天上去。

    同樣是黑,墨汁犧牲自己帶給人間財富,烏雲卻到處搜刮給人民以災難。區別為什麼這樣大?爍惆悵滿腹:「暴風雨就要來了,真正的戰鬥開始了。」雨點從空中呼嘯而來,毫不留情地砸在磚上瓦上路面上,人間頓時陷入了無助的恐慌之中。

    「菩提……小龍?」小水還沒有定奪下對紫龍的稱呼,「端木!呃,還是叫紫龍吧……」小水先是輕輕拍了拍紫龍的肩,沉浸在夢裡的紫龍對外界沒有絲毫感覺,再用力推一推紫龍,還是沉睡不醒。「紫龍,下雨了,進帳裡再睡吧!」小水實在太溫柔了,對付紫龍這種嗜睡的傢伙,就應該用子月的咆哮法才管用。無奈之餘,小水拼勁全身力氣,死拽硬拖地把紫龍從草地上拖進帳篷裡,心地善良的她還幫紫龍脫掉外衣,蓋上毯子。「獨自菩提,端木紫龍……真是個單純可愛的傻孩子,」小水跪在紫龍面前,看著他熟睡的臉不禁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暇,「如果哪一天,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你一定要原諒我。」似乎是淋了雨的緣故,小水的臉上掛著許多晶瑩的水珠。

    爍直到淋得渾身濕透才不緊不慢地回到客棧,一進門,樓下正坐著那小姐和丫鬟,一清也和她們坐在同一張桌子上,三人有說有笑地夾著菜,就像一家人一樣溫馨。爍鐵青著臉繞了過去,用冷冰冰的話無情地打破了這溫暖的畫面:「一清,尊卑有別,你又欠打罰了吧!給我去院子裡站著。」「你對自家人永遠是這麼狠毒冰冷嗎!外面在下暴雨,你是要你的秀才小二去送死嗎!他渾身是傷啊!」小姐終於看不下去,對著爍發洩了自己的不滿,「是我叫他一起吃飯,怎麼了,沒有叫你,你嫉妒了嗎!如果你非要懲罰秀才小二才解氣,那好,我陪他去站著!」小姐說著把筷子拍在桌上,起身便要去後院。爍站在門簾前,橫著胳膊攔住了小姐:「後院乃我店私人之地,客人不便前往。」「喂!我從來沒見過你這樣的掌櫃!怪不得你這店裡沒人來,敢情都是被你嚇走的!你這店啊,只有強盜劫匪才願意來!哼,年紀輕輕不去考功名反而在這偏僻之地開店做掌櫃,想來就是欺軟怕硬,沒什麼能耐的慫包!我們家小姐還不讓我罵你,說你不是尋常之人,哼!可真是不尋常!」丫鬟插著腰衝到爍的面前,生怕爍碰到她家小姐,一番暴雨般的襲擊之後丫鬟不屑地「呸」了一句,拉著小姐連飯也不吃就上樓去了。一清立在樓梯口,想跟上去賠不是又怕爍把他逐出山門,左右為難的他在小姐關門之際衝著樓上喊了一句:「對不起,莊小姐,萱丫頭!」

    後院,雨勢越演越大,爍和一清都淋著雨。

    「太師叔。小童不明事理,讓您受屈了。」一清跪在爍腳下,叩了三叩,「可是,容小童斗膽問一句,您為什麼要違背本性,把自己變得那麼……壞呢?」「壞?你以為我那是壞?」雨澆熄了爍的暴躁和狠毒,讓他內心的敏感和大愛逐漸顯露出來,「可是只有這樣,才能隱藏我們的真實身份的同時保護客棧裡的所有人。只有用凶狠的外表才能阻止客人們入住,我們開客棧是為了調查和尋找,不是為了把許多無辜生命拉進地獄,更不是為了俠肝義膽地幫人解決麻煩問題。我問你,最完美的隱藏方式是什麼?」爍伸出一隻手扶起了跪在地上的一清。「是——不出現?」一清看著爍的雙眼,那裡有他永遠無法解讀的深奧。

    「正是。所以我不能顯露自己的身手。」「那,不是說不能住進客人嗎?為什麼……」一清還是不懂爍的用意。「為什麼?哎……或許,這就是二師兄說的天意吧!」爍不再言語,仰起頭感受著與眾不同的秋季暴雨,這場雨,注定要在給予他快樂的同時帶給他不可磨滅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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