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公寓的鐵門年代已久,劇烈的震顫下更顯得岌岌可危。隨著一聲巨響,門框上的鐵�袬P簌掉落,落在了門梗上,鋪起一層薄薄的銅黃色�蛈ョC
阮明城一把將唐小鴛扔在沙發上,唐小鴛的下巴撞到了扶手上,痛得她幾乎都要哭了。
他倒還有理了?
唐小鴛忍著痛站起來,怒吼道:「阮明城你什麼態度?我還沒問你怎麼會和林絳璃牽著手呢!」
阮明城惱怒到了極點,他連眼睛都紅了:「我和絳璃什麼也沒有,你呢?為了阿澤,弄得一身是傷跑回來,最過分的是,你竟然騙我!」
唐小鴛怒極,反問道:「你給我說清楚,我騙你什麼了?」
「你根本就沒有轉職!」阮明城一步向前,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眼神看著她,「你答應過我你會轉職,可是我今天去過你公司,你的總編說你根本就沒提過這事,對不對?」
唐小鴛狠狠地瞪著他,振振有詞說:「對!我就是沒有轉職,我憑什麼要轉?現在這一份工作我很喜歡,也做得很開心!你在逼我轉職的時候,有沒有顧慮到我的感受?還有,你是不是應該交代一下,你和你的前女友又是怎麼一回事?如果你們想要復合,總該還是知會我一聲吧,你這樣背著我跟她來往,到底有沒有考慮過我?!」
「你!」阮明城氣到了極處,甚至都有點語無倫次了,「不可理喻!」
他和林絳璃,其實是清清白白的,真的沒什麼。但是事情就是這麼巧,林絳璃知道項澤去找唐小鴛,而項澤又久久沒有回公司,林絳璃聯繫不上項澤,所以才來找了他,只是看看他這邊有沒有唐小鴛的消息。
唐小鴛在哪裡,項澤就應該在哪裡。
但是事情就是這麼巧——林絳璃因為擔心項澤,過馬路的時候失神,差點被車撞了,還好阮明城及時發現拉住了她,她心有餘悸,整個人都精神恍惚,阮明城實在擔心她,這才會牽著她,怕她再出事。
走到公寓樓下的時候,卻正好碰見項澤送唐小鴛回來。其實這件事就是一場誤會罷了,只是唐小鴛心情激動,就是想跟阮明城吵上一架才好。或者在她潛意識裡,她一直都在尋找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離開他。
自從她知道自己真正愛的人是誰後。
阮明城摔了門就走了,唐小鴛把臉埋在沙發的抱枕裡,哭得眼睛都痛了,嗓子也啞了,就是沒個消停,兩個人相愛多年,從來沒有像今天一樣的爭執過,而且,還是為了這樣一個原因。
公寓樓下是一條人來人往的鬧市街道,此刻是黃昏時分,正值下班高峰時段,街道裡人潮湧動,車河裡水洩不通,嘈雜的噪音不斷鑽進窗戶裡來,就像是有一群聒噪的小人站在心口上肆意鬧囂,擾得人心煩意亂不得安寧,唐小鴛一急,甩手將手裡的抱枕扔出了窗戶,抱枕墜到了樓下,落在剛剛走出大樓的阮明城前方。
第二天。
項澤看過了USB裡的照片,心情複雜。
林絳璃今天穿的是一件豹紋紡紗薄衫,衣服有一點長,下擺的流蘇隨著她的腳步活潑地跳躍,有流水一樣的陽光淌在她身上,而她整個人就像是踩在花瓣陽光裡走來的。
她是很美,但他甚至沒有發現她到了。
林絳璃只好刻意輕咳了兩聲,項澤這才回過神來:「發給你的郵件,看過沒有?」
林絳璃點點頭,說:「我正是為了此事而來。」
她正待細說,項澤忽然把手一揚,阻斷了她:「這件事,我自有定奪。」
對於項揚,他是不可能痛下殺手的,這是他埋藏多年的一個秘密。
那一年他十歲,有一天,他在花園裡練習射箭,遠遠看見父親在別墅外的私家馬路上和一個陌生的女人糾纏,那個女人手裡抱著一個與他年齡相仿的孩子。至於具體的事情,他是不清楚的,然而他一次失言,竟然在自己母親面前說漏了這件事,也正因為如此,他的母親才得知了那個女人和那個孩子的存在。
那個女人,當然就是個見不得光的情婦,而那個孩子,就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項揚。
他沒有想到,自己的母親會心狠手辣、泯滅人性至斯,斬草除根,以絕後患,竟然做到如此徹底的地步,若不是他父親一手插入,恐怕連項揚也難逃一劫吧?
他從小嚴於律己,他所接受的教育更是讓他少年老成,大概連他母親都不知道,他為了此事自疚至今,以至於到了此時此刻,他還是對項揚心懷愧疚。他的母親害死了項揚的母親,這是不可改變的事實,但事實的背後仍有內情,那就是,其實他才是罪魁禍首,若不是他無意告訴了母親,項揚母子或許到今天還是好好的吧。
這樣的他,如何還能對項揚趕盡殺絕?
就算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他也下不了手!
林絳璃卻非常不理解:「項總,我知道二少爺是你的親弟弟,但是這件事情,不論是站在你的角度考慮,還是從集團的利益出發,我認為都是應該公佈於眾的,這樣才能獲得足夠的說服力以說服Mr。Robinson,幫助我們拿回P公司的合約。」
項澤不以為然,搖頭說:「就算不把事情爆料給媒體,我們把證據擺在Mr。Robinson面前,Mr。Robinson也斷然不會選擇小揚,畢竟小揚這次是給Mr。Robinson戴了綠帽子,一旦事情暴露了,我……我怕他會吃虧。」
林絳璃只是一笑,對項澤的話不置可否,淡淡說:「項總,恕我直言提醒一句,Mr。Robinson看過了照片之後,究竟是會放棄二少爺來選擇我們,還是會惱羞成怒索性不再與君盛的任何人合作,這一點,你我都不能保證。但如果是我們把事情爆料給媒體,這就完全不同了,這就是我們和二少爺劃清界限的誠意,同時也加大了我們的勝算。另外,我想你必定是忘了,第一個得知這件事情的人,就是一個媒體人。」
項澤挑眉,問:「你是說小鴛?」
居然叫的這麼親暱,林絳璃心裡很不是滋味。
項澤斬釘截鐵地說:「她不會說的,這一點我保證。」
你保證?你以什麼身份替她保證?
林絳璃別過臉去看窗外,話裡卻仍是一腔公事公辦的語氣:「就算她不會說,只要讓其他媒體發現了丁點兒端倪,這件事的真相也是呼之欲出。」
項澤從容一笑,對她輕鬆地說:「我可是對你委以重任,如果有媒體發現了什麼線索,那不是你應該處理的嗎?我向來相信你的能力。」
呵,是啊,她在他心裡,作為君盛公關部總監比作為他女朋友的份量要多得多。
他這麼說,她也只有照做,誰叫他才是總經理,她只是公關部總監而已。
林絳璃略一頷首,就步履優雅地走出了總經理辦公室。
她一路健伐如飛,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她一直壓抑著滿腔怒火,助理Maggie偏偏不應時機進來找她,她一時失控,竟然就把一桌子的文件統統掃落在地,桌子上還有她的杯子,也被她掃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Maggie從未見過她如此冒火,嚇得大氣不敢出一聲。她也自覺失態,理了理額前散亂的劉海,這才穩住嗓子說了句:「你先出去。」
Maggie如臨大赦,忙不迭跑了出去,順手還把門給帶上了。
林絳璃心裡煩亂得很,她甚至恨,或者嫉妒,唐小鴛已經把阮明城搶了過去,如今竟然還想搶項澤!
她是一個自視驕傲的女人,名校資優,金領精英,果決能幹,八巧玲瓏,自她從業以來幾乎戰無不勝,從來都是她予取予求,下屬對她誠惶誠恐,男人對她千般討好,生怕稍有不慎,她就會翻臉無情掉頭離開,就算是阮明城,當年又如何不是對她百依百順?
只有項澤,只有他,可以漠視她的美貌和溫柔,只有他對她的真心永遠都是利益化的公式計算。她不允許如此,她不允許自己輸得慘烈敗得卑微!唐小鴛,她憑什麼!她又有什麼能夠比得過?
她努力了多年都不曾得到過,而那個女人一上場,她就霎時輸得棄甲曳兵,狼狽無顏。憑什麼!
林絳璃抓起了手機,手指輕跳,就在屏幕上撥出一個號碼。
項澤接了電話,以為她是有什麼公事,所以還客套地稱呼她:「林總監。」
林絳璃心生嘲諷,冷著聲音說:「阿澤,我們訂婚吧。」
手機的那端只是片刻的停頓,可她卻覺得貼在手機上的半邊臉頰彷彿瞬間結出了一層寒霜,然後她就聽見他說:「好。」
只是一個字,甚至聽不出任何情緒,他就已經倉促地掛掉了電話。
他大概正在忙吧。
他今天確實是忙,項揚的事情就足夠他費心費力了,更何況,他是兢兢業業慣了的,君盛的大小事務,他一概皆會躬親而為,無一不是通過他的審核,然後再下派到各部門執行,這樣的工作模式,如何能不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