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這女子走上望江樓三樓的時候,那種空絕千年的寂寞感立刻籠罩到了每個角落,連這裡吹襲的風都悄悄止步,化成無聲無息的肅殺寂寥。
人們都緊張地望著她,當她往哪裡走去,那裡的人立刻向兩邊退得遠遠的,讓出好寬的路來。
她的手裡拿著一把鐵藍色的劍,劍鞘古�袨頂憿A似乎有很多年了,只是劍的殺意仍在,跟她的人一樣冰冷冰冷,穿透人的心魂。
走到馬家六兄弟屍體旁邊的時候,她站住了。
人們的心更加緊張了,都一動不動地望著她。
烏鴉猛地喘了口氣,亂蓬蓬的腦袋向上頂起,全身都地抖了幾下。
在屍體旁邊停了片刻,再往前走,斗笠女子很自然地走向了小惡煞歐陽虎。
歐陽虎是名聞天下的高手,絕技在身,也就沒有像別人那樣向側邊閃開。
結果,這女子站在了歐陽虎的面前,人們聽到她第一次開口說了話,「你將這些屍體丟出去,別影響了這裡的氣氛。」
聲調很輕,簡直輕得不能再輕了,而且十分悅耳脆爽,但是仍然冷,給人的感覺比她本人和她的劍都冷。
旁邊一些膽小的不禁又退出老遠。
歐陽虎的臉色有些蒼白,大著膽子道,「你是在跟我說話麼?」
女子道,「任何話,我只說一遍,當我說第二遍的時候,他就是個死人。」
說完,她輕輕地轉了轉身,向著平凡走來。
平凡這桌上,原本有雲慕容雲慕陽兩兄弟的,後因擔心夢蘿公主,保護在她的身側,位子就空了出來,那女子顯然就是衝著這空位來的。
歐陽虎身後就是燕三郎,這傢伙一看來人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不由大怒,惡叫道,「你是什麼人,有什麼資格讓別人挺你丟屍?你若覺得這裡氣氛不好,大可不必來……」
話未說完,有光閃了一下,燕三郎腦頂的髮束立刻兩邊散開,一分為二,一半絲絲飄落,一半蓬散開來,蓋住半邊臉。
燕三郎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頭髮從眼前落下去,目光跟到地面,突然發出一聲驚悸的尖叫,如見鬼魂,飛一般地逃了出去。
眾人大驚,相顧失色。
等到斗笠女子再度走近,薛家三兄弟慌忙向側邊退了幾步。
斗笠女子走近來,一直走到平凡的桌邊,「這裡可以坐麼?」
平凡恭恭敬敬地答道,「可以。」
斗笠女子冷著聲音道,「謝謝。」坐了下來。
她一坐下,那股逼人的殺氣悄悄消散,人們才從過度的緊張中透過氣來。
歐陽虎長長地喘了兩口氣,突然發現自己手心竟然已經捏濕了。
眾人都驚恐地看著這個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
眾人——當然包括平凡在內,只是別人帶著驚駭的目光在看,平凡的目光卻是色迷迷的。
斗笠女子發出比冰還冷的聲音,「你就是這樣子看人的?」
平凡道,「對,我就是這樣子看人的。」
斗笠女子冷道,「你不怕我殺了你?」
平凡得意地挺了挺胸,「不怕!要知道我老人家雖然好色成性,卻決非貪生怕死之輩,尤其是遇上你這樣的絕色少女,更是願意陪你去瘋、去死,丟了性命都無所謂!」
斗笠女子道,「你若有半句謊言,命可沒了?」
平凡不顧烏鴉拚命地搖手示意,大聲道,「那是當然,我老人家說出去的話,比潑出去的水還有聲響,從來說一不二,說到做到。」
斗笠女子道,「當真?」
平凡道,「當真。」
斗笠女子道,「那我叫你去殺人你也願意?」
平凡道,「願意!」
斗笠女子道,「叫你自殺也願意?」
平凡堅定地答,「也願意!」
斗笠女子道,「這麼說樣樣都依著我了?」
平凡道,「對,就是樣樣都依著你!」
斗笠女子道,「那你幫我要幾罈酒,一個盆來。」
平凡立刻衝著四邊亂喊,「快拿酒拿盆來。」驚得一個夥計慌慌張張地從二樓跑了上來,聽到平凡要酒要盆,又往下跑,沒過多久,酒和盆都拿來了,放在桌上。
斗笠女子站起身,捧過酒罈,拍開泥封,將整罈酒一股兒倒進盆中。
平凡又驚又喜,「姑娘敢是用盆喝酒麼,哈哈,我還是頭一回遇到呢!」
話沒未落,斗笠女子已伸出一雙春蔥般的小手,放在盆中洗起來。
洗過之後,打了一碗就放在平凡身前,「你給我喝下去。」
酒變黑了,顯然是下了劇毒,別說喝下去,只怕一入喉就會頃刻斃命。
何況還洗過手,誰願意喝洗手水啊。
可是不願不行啊,斗笠女子剛才還說過「你若有半句謊言,命可沒了」呢。
因此,眾人無不為平凡捏了一把冷汗。
令人想不到的是,平凡想都沒想,端起來一口灌了下去,還使勁地聞了聞碗口,連聲叫道,「好香!好香!」
大廳中一下亂了鍋。
有人驚訝不已地道,「天啦,這是什麼人,真他娘的丟臉,連人家的洗手水都喝!」
也有的道,「你沒看到那酒都變黑了麼,是下了劇毒的,他喝下去沒事兒,肯定使了什麼旁門左道之術解了毒了。」
四下嘩然,議論紛紛。
斗笠女子大約也沒想到他當真會喝下去,楞了一楞,便將那盆酒端放地面,坐在凳子上,脫下兩皮靴洗起腳來。
這時大廳中又安靜下來了,全都一眨不眨地瞪眼看著。
尤其是平凡,看到斗笠女子一對纖纖玉足白魚般地在盆裡戲水打滾,眼睛都直了。
稍後,斗笠女子縮雙腳在褲腳上一擦,穿上皮靴,將盆端到桌上,這個時候酒又澄清了。
斗笠女子給平凡打了一碗,叫道,「再給我喝下去!」
不喝,便不是樣樣都依她,也就是撒了謊了,會死。
喝了,這酒由清變黑,又由黑變清,還不知被下了什麼無形之毒,同樣是死。
嗚嗚!
大廳中頓時一片死靜,上百雙眼睛直直看過來。
這樣的事情,是平凡以前沒有遇到、也從來沒有想過的。
可笑斗笠女子並不知道平凡的稟性,這傢伙賴皮賴到底,丟人都要丟到姥姥家,因此,這一回也跟上回一樣,想都沒想,端起來又一口喝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