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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14點50分
沙傳泰從集裝箱裡伸出頭,向外面喊:“王隊,快來看看這裡。他媽的,這裡面真熱!”
王庭臣站起來,跨過成堆的木箱紙盒、碎紙條和遍地的瓷器制品,跳進集裝箱。集裝箱裡的木質壁板已被拆下幾塊,露出波紋形的鋼板箱壁。
沙傳泰指著壁角讓王庭臣看,並用鐵錘逐寸敲打。在一道槽形鋼邊沿的焊縫上,崩裂下一塊塊白色的膏狀體。看得出來,焊縫是偽裝的,並被塗上了灰色的油漆。
王庭臣說:“小楊,拿撬棍來,再拿一把大錘來。”
小楊答應一聲,跳出了集裝箱。
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氣。他們已整整干了一天,在悶熱的集裝箱裡和烈日底下,汗水早已濕透了他們的襯衣。
在這一天裡,他們從集裝箱裡搬出了所有的貨箱,沒發現超重或有特殊記號的貨箱。隨後他們打開了每一個貨箱,檢查了所有的瓷器和包裝盒,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處。所有的人都開始懷疑這個情報的可靠性。王庭臣始終一言不發。這時,沙傳泰開始象獵狗一樣反復檢查集裝箱。現在他們可以輕松一下了。
小楊拿來撬棍和大錘。王庭臣把撬棍對准槽鋼縫,沙傳泰掄起大錘猛敲。撬棍被打進去,幾個人上去壓撬棍,然後再打。鋼板很厚,每撬開一點都很費勁兒。但撬開的越多,大家的疑惑越大。對在這裡藏東西感到不可思意。他們用鐵絲做成的鉤子向裡面探查,但裡面什麼也沒有,裡面干干淨淨的。
大家都沒說話。沙傳泰意識到,自己似乎明白了一點什麼,但他不想說。看到王庭臣的眼神,便知道他也和自己一樣多少明白了一點什麼,而且也不想說出來。這是很微妙的,他想。
王庭臣站起來,臉色陰沉地說:“好了,今天的活兒就這樣了。報告我來寫。你們都可以下班了。”
大家收好東西,和海關的人做了交待,默默地上了車,回到局裡。
沙傳泰在辦公室裡換上自己的衣服,檢查了一下抽屜是否鎖好,便推門走了出去。他從車庫裡推出摩托車,騎上去,駛出公安局大門。
他在回家的路上想,今天的事很明顯是一次試探。他懷疑王庭臣的內線是否是故意的。但他估計他沒這個膽子。王庭臣也不是個善主,跟他耍滑頭只會自找苦吃。
他在路過的菜場裡買了一網兜的蔬菜和魚肉,在面點店裡又買了一袋剛出籠的肉包子,然後回家。
他住在中山北路盡頭的小區裡,是一套兩居室的樓房。他上了三樓,剛用鑰匙打開房門,就聽到妹妹在她的房間裡喊:“哥,是你回來了嗎?”他放下網兜,走進她的房間。
妹妹傳靜坐在輪椅裡,面前支著一個畫架。她正在畫的是一個只穿著游泳褲的男子。他知道她畫的正是他自己。不過傳靜畫的十分誇張,肩膀寬闊得就象一堵牆。肌肉則更加發達,象個頭號的健美運動員。他走到她的身後說:“你畫的是什麼,是太空人嗎?”
傳靜放聲大笑,仰回頭向他掄著畫筆,“你又故意瞎說,你真討厭!”
沙傳泰也笑了。
妹妹是他的心,是他無盡的悔,是他全部生命的所在。她花一樣的容貌,花一樣的青春,都在含苞將綻的時刻突然折損。她的笑聲仍讓他心情舒暢,但舒暢之後,則是銘心刻骨的悔。她腰以下已完全癱瘓,終生將在輪椅上度過,這是他永不可饒恕的罪過。他早就明白,他實際上僅僅是為妹妹活著。
沙傳泰很快丟開這些想法。他不想讓妹妹看出這一點來。他希望她永遠高興,更願意滿足她的一切願望。他笑著說:“好了,丟下你的畫筆吧,現在陪我去做飯。我還買了好多肉包子,你要是想吃的話,現在也許還熱著呢。”
傳靜扔下畫筆,笑著說:“那好,現在推我去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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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14點55分
於小蕙從昏迷中清醒過來時,淚水已把枕頭浸濕了一大片,喉嚨裡還在一下一下地抽泣著。她猜想她即使在昏迷中也在哭泣。
後腦的疼痛一直漫延到頸部。她剛想翻一下身,受傷的肛門立刻使她痛得象觸電一樣抽搐起來,整個後面都象火燒一樣疼痛難忍。她只能象現在這樣趴臥在床上不能動彈。身上一絲不掛,也沒有蓋任何東西。她真耽心有人會突然走進來。
安東尼不在房間裡,她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這個雜種!這個畜牲!殺千刀的!”她低聲咒罵著,心裡怒火中燒。今天這件事她厭惡得幾乎要嘔吐出來。她從來沒有想到會有人干出這種事來。這麼骯髒,這麼下流。她覺得自己也已經變得骯髒不堪了。
她又哭了一會兒,斷斷續續地迷糊著。當她後來再次清醒時,她估計自己不知不覺地又睡了一會兒。她看看左手,這才想起她把手表放在浴室裡了。接著她又想起她的手提包,她的錢都在手提包裡。她急忙四下張望,看見它還放在桌旁的椅子上。這使她放下心來。
她試著翻身,下面仍然很疼,但已多少可以忍受了。她掙扎著坐起來。這時,她看見枕邊放著幾張綠鈔票,都是一百元面額的。她明白,這就是她的賣身錢了。她真想把它們撕碎扔在地上。但她沒有撕。不用說,這事兒是骯髒的,給錢的用意也是骯髒的。但她認為錢是好的,是干淨的。從另一個角度上說,她畢竟為此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她站起來慢慢向浴室走去。腿還不能並攏,腰也不敢伸直,下面仍然很疼。她走進浴室,打開熱水,慢慢地沖洗著。
熱水在她身上起了作用。她感到疼痛減輕了一些。隨後她仔細地沖洗著身體的每一處,直到她認為確實洗干淨了才罷手。她找到自己的衣服穿上。對著鏡子,她看到自己臉色蒼白,眼睛和嘴都有一點浮腫,鼻子也是紅紅的。她掏出粉盒用力在臉上撲著粉,又小心地塗了口紅。現在她看上去正常多了。
她出了浴室,試著在屋裡走了幾步,只要忍著,倒也看不出什麼來。她從椅子上拿起自己的手提包,當她拿起枕邊的鈔票正要放進提包裡時,一股強烈的報復一下的欲望,從她的心裡滋生出來。
應該說,假如這是一次正常的幽會,那麼枕邊的五百美元就已是很不錯的報酬了。但問題是,這一次太不正常了,完全違背了她的心願,並給她造成了嚴重的傷害,那麼,這五百美元就遠遠不能彌補她的損失了。她下決心一定要再得到一些什麼。
於小蕙向屋子裡掃了一眼,只見絢麗帷幄瀑垂重掩,豪華家具輝煌耀眼,仿佛連空氣都在晶瑩的光芒中波動閃耀。她瞬時感到自己的渺小卑微,偷盜的念頭就象石頭一樣壓在她的心上。她竭力克制著顫栗,沖到桌前逐一拉開抽屜。但她沒有找到什麼值錢的東西。她又撲到牆邊拉開壁櫥,裡面掛滿了衣服。她掏了每一個口袋,但只找到兩百元人民幣。這時,她看到擱板上放著一個公文包。
她呆了一下,慢慢把公文包拿下來。公文包很沉重。她喘了一口氣,隨後飛快地拉開拉鏈,在皮包裡面搜索。這時她最擔心的就是有人忽然走進來。這個想法使她生出了一身冷汗。公文包裡有許多文件,這些她不感興趣。還有幾本支票簿,這對她來說也毫無用途。意外的是,她在一個夾層裡找到了一疊美元。也是一百元面額的。她想這個安東尼身上是否只有這一種面額的鈔票。她大致數了一下,約有一千多美元,這使她很滿意,一古腦全塞進自己的皮包裡。
當她正要合上皮包時,她的手指觸到一個硬硬的小東西,環形。她的本能告訴她這是一個好東西。她把它從小夾層裡拿出來,不由咧開嘴笑了。
好漂亮的一個白金戒指呀!精致得無與倫比。尤其是龍口裡那顆紅瑩瑩的小鑽石,更加吸引著她。她並不懂什麼顏色的鑽石更珍貴,但她喜歡紅色的鑽石。對她來說,紅色就是最好的。她掏出手絹把戒指包起來,也放進手提包裡。
她這時才感到一種說不出的滿足,臉上也露出了調皮的笑容。她向敞開的公文包打了個飛吻,“再見,親愛的托尼。”轉身向門口走去。
大約三十分鍾後,安東尼面帶微笑走進1502號房間。跟在他身後的是約瑟夫&·墨利納拉。他們剛剛商量了明天的活動。
安東尼發現於小蕙已經走了,這使他很高興,覺得這姑娘很識趣。接著,他看見攤開在桌上的公文包。他吼叫一聲沖過去。他一拿起公文包就明白了,白金戒指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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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 15點10分
沙傳靜睜開眼時,沙傳泰正坐在桌旁寫他今天的工作筆記。這是他從警校畢業後一直保持下來的習慣。把每天的工作情況簡要地記下來,對其中的可疑之處,需今後留心的問題,則寫得詳細一些,並打上問號,以備今後時時翻看。
傳靜沒有上床去午睡,她說她願意讓哥哥守著她。她在沙發上躺下來時露出好看的笑容,她說:“哥,你寫你的,我不打擾你。”睡眠對傳靜來說,實在是太充裕了。午睡對她來說更是多此一舉,但最重要的是,她能因此守在哥哥的身旁。她迷迷糊糊地半睡半醒,斷斷續續地還能聽到哥哥翻動紙頁的聲音和沙沙的鋼筆聲。哥哥的影子也時時閃進她的眼簾。她感到很舒適,很安寧。哥哥在她的身旁,使她的心都變得非常非常柔軟了。
她看到哥哥合上筆記本,用拇指和食指捏著額頭。他思考的時候,面容十分嚴肅。他這個樣子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她知道哥哥心裡有著十分嚴重的問題,使他時時沉入在嚴肅的思考之中。她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問題,竟會這麼沉重地壓在哥哥的心上。她知道她不能問,她甚至不能讓哥哥知道她有這樣的疑慮。她高高興興的,總是露出天真爛漫的笑容,就能使哥哥減輕許多壓力。她希望哥哥能輕松一些。她愛他,非常愛他。
傳靜屋裡的電話鈴響了,沙傳泰起身去接電話。他說:“我是沙傳泰,你核對過了嗎?隊長什麼意見?好的,我這就去。你們都別動,守在那兒,我馬上就過去。”
傳靜欠起身,“哥,你這就要走嗎?”
沙傳泰收拾著東西說:“是的,這就走。晚飯等我回來再做,我估計不會太晚的。”他走到妹妹的身旁,俯下身說:“你怎麼辦?是上床,還是上輪椅?”
她輕聲說:“我還是上床吧。”
沙傳泰一手從腋下摟住她的後背,一手抱住她的雙腿,不費力就把她抱了起來。傳靜就勢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偎在他的肩上。她的身體很軟。醫生說,只要經常幫助她活動活動身體,肌肉就不會萎縮。他知道她的身體一點也沒有萎縮,還是那麼苗條可愛。他抱起她的時候,就仿佛怕她化了似的輕柔小心,心裡也有一種軟的感覺。他在她的頭發裡聞了一下,洗頭膏的香味已經沒有了,他說:“該洗頭了,等我晚上回來給你洗。”
傳靜輕聲說:“好,也該洗澡了。”
“好,等晚上一塊給你洗。”他抱著她走進她的屋裡,把她放在床上,讓她靠在被子上。轉身又把輪椅推過來,靠在床邊。“好了,我該走了。”
“嗯,晚上早點回來,別讓我老等著。”
“好。”
她聽著他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外,門關上後,鑰匙又在門鎖裡轉了好幾圈,然後一切都歸於沉靜了。
她拉起一個枕頭抱在懷裡,把臉埋進去,小聲說:“該洗頭了,晚上我給你洗頭好嗎?”她感到自己有點興奮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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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16點55分
約瑟夫&·墨利納拉離開之後,房間裡變得更加平靜和沉悶了。只剩下安東尼獨自一人坐在沙發上。
安東尼是個冷靜的人,對人對己都有冷靜而正確的評價。他知道這是自己的一個嚴重過失,他甚至不會去責怪那個姑娘的道德和人品,並因而推卸自己的責任。他覺得那個姑娘的作法很正當。她畢竟受到了傷害,並且是自己給她提供了那個機會。
但這終究是他的一個嚴重過失,他以前所做的一切都可能因此而付之東流。
他感到自己對中國的了解實在太少了。前期工作也過於順利了,這使他因此放松了警惕。他希望約瑟夫這一趟出去能有所收獲,不致給他的事業造成太大的損失。
老天!他在心裡叫道,他為他的事業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呀!投入了多少人力和金錢。
他是個腳踏實地說干就干的人,從他接受了哥哥們的挑戰以後,從他對中國產生了巨大的興趣以後,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從自己的私人財產中撥出五十萬元,組成了一個研究班子。專門用來調查和分析有關中國的一切情況。這使他對中國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隨後,他組織了一批又一批的研究人員到中國去旅游。為了避免引人注目,這些研究人員都從世界各地出發以團體或者個人的形式進入中國。他們只在幾個主要的大城市裡轉。他認為,如果他能找到什麼機會的話,也只能在這幾個大城市裡。這些人對他們在中國看到的所有情況都要寫出報告。也對他們接觸的每一個有名有姓的人發回報告。這後一部分報告的量非常之大,他特地為此安裝了計算機,為每一個中國人建立了計算機檔案。第二批第三批以旅游為名的研究人員不斷地被派出去,他們開始接觸第一批旅游者接觸過的人,並發回新的報告。經過計算機處理,安東尼開始把范圍縮小在中國南方沿海的幾個大城市。接著是第四批第五批旅游者被派出去,有目的的去接觸某些由計算機挑選出來的人,並不斷通過考察修正對這些人的結論。
他終於有了一些成果,他發現了一些以不太合法的手段謀利的組織和個人。於是,一些曾和這些人接觸過的人再次被派到中國。很自然的,這些熟人一見面,對方就發出高興的喊聲:“嗨,老外,你又來了!”於是他們有了更深的交往。
安東尼從所有這些組織和個人中間選出了一個人。
他叫馮振德。開著一間不算大的運輸公司和一間旅行社。實際上那不過是他的幌子,他是一個小小的黑社會組織的首領,人稱馮老板。從調查中得知,這是一個精明、狡詐、狠毒的人,唯利是圖,六親不認。安東尼明白,他需要的正是這樣一種人。
但缺陷也是明顯的。馮老板的人大多集中在旅游和商業方面,無論安東尼想做何種生意,這個范圍都太小了,力量也遠遠不夠。這個困難最後由馮振德自己給解決了。他以兩條人命的代價,弄來了一枚白金戒指。他說憑借這個,他可以獲得最大的幫助。因為這個戒指的後面有一個更大的組織。
在這期間,為了將來的中國,安東尼自己也下了一番功夫,學習了兩年的漢語。雖然還不太流利,但已能清楚地表達自己的意思了。
還是在這期間,安東尼&·福倫查所要考慮的更為重要的問題就是,他將要做什麼生意。做什麼?他將要在中國做什麼?這是他每天都要問自己的問題。
在這期間,他的研究班子也沒有閒著,一直都在設想著各種各樣的生意,並且反復權衡它們的可行性和利與弊。甚至他的父親和兩個哥哥也為此發表了意見。
他得出的最後結論是:黃金。
黃金,黃色的金屬。無與倫比的黃色金屬。
千百年來,黃金以其極佳的穩定性,在任何惡劣的自然環境下都能不�蚺˙k的優良品質,成為世代流傳的財富;以其鮮艷悅目的色澤和極佳的延展性,成為顯示巨富裝點輝煌,為帝王奠定權威,為美女博得青睞的魔物;以其稀少和珍貴,成為掠奪和謀殺,追求和積累的目標。它成為這世上所有交易──商品、土地、權力、道德、生死的媒介──錢。
於是,黃金也就成了財富、權威、高尚和幸福的象征。
這就是黃金,無與倫比的黃金。
進入現代社會後,黃金逐漸退出了流通領域,但卻在流通領域裡留下了自己的影子──還是錢。
因此黃金比錢更珍貴,更神聖。錢會貶值,而黃金卻永遠屹立在世界之上。
黃金決定了幣值,並進而決定了國家的地位。因此,大多數國家──代表國家的銀行──都千方百計地把黃金貯藏在自己的金庫裡。而芸芸眾生們,則開始更加瘋狂地尋求黃金。戰亂時,人們搶購黃金。和平時,又用它來從事投機。無論手中有沒有黃金,人們都對它流露出巨大的貪欲、占有欲和掠奪欲。
十六世紀中,殖民南美的西班牙人,在玻利維亞──秘魯高原的卡拉巴亞金礦場上,挖掘出重達五十磅的金塊。時隔不久,又挖掘出重達一百多磅的金塊。這兩次都哄動了當時的世界。但紀錄很快就被打破了。十九世紀五十年代,在澳大利亞的金礦場上挖掘出重達二百多磅被命名為“霍爾特曼”的天然金塊。時隔不久,又出現了重量為二百四十多磅的天然金塊,它立刻被命名為“韋爾科姆&·斯特倫吉”金塊。這兩次大金塊的發現,都在當地引起了巨大的淘金浪潮。淘金成為現代資本主義所依賴的原始資本的構成之一。
十九世紀的美國淘金熱暫且不提。1983年,一對在澳大利亞度假的美國老夫婦,傍晚時分象往常一樣到一望無際的蒼茫荒原上散步。為了趨趕幾只對人類充滿了好奇心而逼臨太近的巨大袋鼠,隨手撿起一塊腳旁的石頭時,卻發現它超乎尋常地沉重。後來他們才知道,那是一塊重達十一公斤的天然金塊。幾周之後,數千名手持金屬探測器的淘金者哄然湧進那片澳大利亞的荒原。
黃金對人的誘惑實在是太大了。而黃金黑市價格的步步上揚,使這種誘惑變得更大。
1933年以前,一盎司黃金為二十美元六十七美分。第二年,也就是剛剛度過恐怖“大蕭條”的美國經濟漸入繁華佳境,一片欣欣向榮的時刻,美國總統富蘭克林&·羅斯福把金價提高到三十五美元一盎司。並宣布此為官價,不可更動。
但即使是執世界經濟牛耳的美國也不能因此就控制住黃金買賣。三十五美元一盎司的黃金價格,導致市場上嚴重的黃金短缺。
於是,為了繞過三十五美元一盎司的官價,便出現了雙重金價。也就是,凡屬國家儲備的黃金,仍然為三十五美元一盎司,這種黃金只用於國際間的付款。而國家儲備以外的黃金則在自由市場上自行定價。這個自由市場就是:倫敦黃金市場、蘇黎士黃金市場、紐約黃金市場、東京黃金市場和香港黃金市場。其中以倫敦黃金市場為最大,世界上百分之八十五的非貨幣黃金在倫敦的黃金市場上交易和流通。而倫敦的黃金市場則是由五家公司組成的。它們是:約翰遜&·馬特公司;蒙坎塔及戈德斯米德公司;塞繆爾&·蒙塔古公司;N&·M&·羅斯柴爾德公司;夏普思──皮克思利公司。
大體上可以說,世界黃金市場的價格,主要由他們控制著。
每天上午十點半和下午三點,這五家黃金經銷公司的代表人聚集在N&·M&·羅斯柴爾德公司的“黃金廳”裡開始交易。他們圍坐在圓桌旁,每人面前都有一面英國國旗,身後是操作計算機的工作人員。世界各地的委托人通過電傳把他們的需求傳遞到各自的代表人面前。代表人則據此報出供需的數量和價格。當報價或數量不符合委托人的要求,需與公司協商時,代表人就舉旗要求交易暫停。協商後確定的價格就是當日黃金價格的“定盤”。這一價格通過通訊衛星的專用線路和JETEX瞬間傳送到世界各地。
這就是黃金自由市場價格,它與黃金官價構成了極不穩定的雙重金價,並進而導致了黃金市場的瘋狂投機和金價的暴漲暴跌。
1971年,美國總統尼克松大力推行“新經濟政策”,並要求國際間的付款不再使用美國的黃金儲備。這一決定石破天驚,使世界金融為之一震,並立刻使黃金價格由三十五美元上漲到三十八美元一盎司。黃金官價被突破,引起世界范圍內的黃金恐慌,黃金自由市場的價格更是大幅度上升,導致世界金融一片混亂。迫不得已,世界各國之間於1973年達成新的協議,將黃金官價定為每盎司四十二美元二十二美分。
然而,這一紙協議,不過是在世界金融這艘萬噸巨輪上貼上一塊小小的膏藥,難以阻遏西方經濟的滅頂之災。就在這一年的冬天,黃金市場爆發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投機風潮,幾乎沖垮了世界經濟。那個時期,安東尼恰在歐洲學習法律和政治經濟學,親眼目睹了那場金融風暴,初次領會了黃金在世界上的巨大力量和它的神密莫測。
1973年11月23日,倫敦市場上的黃金價格猛漲到一盎司九十美元,並在五天之內突破了一百美元大關。同年年底,即12月18日,又上漲到每盎司一百零六美元七十五美分。
1974年2月8日,金價漲至每盎司一百四十五美元。2月27日,再漲至一百七十八美元。一個星期之後,也就是3月5日這天,黃金巨人似乎稍感不適,打了一個小小的噴嚏,金價突然跌至一百六十美元。但僅僅過了三天,3月8日,還沒等世人從這一愣怔中清醒過來,金價再漲至一百七十美元。4月1日,每盎司的金價是一百八十四美元。4月2日,法國總統喬治&·蓬皮杜因病逝世。不知是否與此有關,第二天,也就是4月3日,黃金價格猛漲至一百九十七美元。
在這一時期裡,世界經濟真可謂翻天覆地,潮起雲湧。金融家、投機商、政府官員直至每一個百姓,更是歇斯底裡,瘋狂異常。黃金投機遍及西方的每一個角落。金融評論家們更是推波助瀾,預言黃金價格還將漲到三百美元,甚至五百美元。這使每一個藏有黃金的人都去拋售,每一個沒有黃金的人都去搶購。有人拔下鑲了二十年的金牙,有人剝下懷表的鍍金,有人傾入所有的積蓄和財產,不斷地買進、賣出,再買進、再賣出。有人大發其財,躍居百萬富翁。有人傾家蕩產,損失愈千萬美元。幾乎所有的人都在做著黃金夢。然而,從1974年4月3日以後,金價再也沒有上漲,並開始逐步下降。到1974年7月4日,黃金價格終於穩定在每盎司一百三十一美元上下了。
這樣的金融動蕩在八十年代初再次發生,並且其規模和猛烈程度均超過上回。金價最高時曾突破五百美元大關,達到五百三十美元,直到兩年後的1983年,才逐步回落穩定在三百至三百七十美元之間。這期間造成的經濟動蕩和起伏,被人稱作“黃金大恐慌”。
這些固然都是以前的事了,西方世界正剛剛進入一段暫時的繁榮時期,黃金價格也大體平靜。但安東尼&·福倫查卻明白,黃金市場是不可能永遠平靜的,即使在這平靜底下也孕育著新的動蕩,再次爆發不過是個時間問題。再加上在當前的國際政治形勢中,總有幾股暗流在干擾著世界經濟。安東尼預感到某種機會正在來臨,他必須抓住這個機會。
安東尼和他的父兄以及他的經濟顧問們反復分析了這樣一些情況:目前世界上非**國家的黃金產量是每年四千萬盎司,其中百分之八十以上產自南非。而南非的動亂局面已漸趨頂點,黃金產量極有可能受到影響。其次,據金融信息統計,目前在投資者和投機商手中已積存了兩億盎司以上可流通的黃金。僅以上兩點,就足以使世界黃金市場發生動亂了。此外,在**國家中,東歐國家幾乎沒有什麼黃金產量。而蘇聯的黃金產量雖然大,卻完全控制在國家手中。從那裡進入市場的黃金,大多具有政治目的,遵循的不是價值規律。那麼,剩下的就是中國了。
安東尼的計算機統計表明,中國的黃金產量約為蘇聯的三分之一,但近年來的遞增幅度較大,年遞增約為百分之三十左右。最為有趣的是,這些數字表明的不過是國家產量。另外還有數十萬私人淘金者,所產黃金與國家產量竟大體相當。而私人淘金又處於相當的混亂之中,所產黃金也成為中國經濟中一支最難以控制的干擾因素。由於國家的收購價格極低,所以他們中只有極少部分人將黃金出售給國家。而更大量的黃金則被走私者用高價收購走了。而不久前人民幣對美元的大幅度貶值,使這部分黃金變得非常便宜。
另外,中國的黃金還有一個更為特殊的情況,也是中國黃金對安東尼有巨大吸引力的根本原因。那就是,隨著中國的大規模建設,許多在戰爭年代被埋藏在地下的黃金大量出現,其中大部分是黃金制品。另一方面,大量收藏在私人手中的黃金制品,也逐漸被拿出來換取蓋房子買汽車購置高檔家用電器的現金。只要出個好價錢,就能買到一些古老的黃金制品。而這些黃金制品完全有可能是一件價值連城的古文物。它的真正價值很可能百倍千倍萬倍於黃金價格之上。
安東尼&·福倫查先生正是從這一點上看出他所從事的這項生意的遠景,即:古文物買賣。一句話,利益巨大。
安東尼看准目標後立即開始行動,並先後投入了三百多萬美元。他還從父親和兩個哥哥那裡得到保證,將來需要時,可以從他們那裡得到利率優惠的大筆資金。
事實表明,安東尼選擇馮振德是英明之舉。馮振德的組織雖然小,卻有極為廣泛的聯系,並有十分方便的運輸條件。僅僅過了一年,他們就用安東尼提供的大筆資金,收購了整整一萬一千兩的黃金,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各種精美的黃金制品,制作年代均為民國以前。毫無疑問,馮振德也從中賺取了一大筆外快,這是安東尼能夠想象到的。目前他最大的問題就是,如何將這批黃金安全地運出中國。
但是現在,這個被馮振德稱為可以藉此獲得最大幫助,保證全部黃金安全運出的小小信物──龍形戒指,卻被一個傻頭傻腦裝俏賣乖的毛丫頭輕巧爽快地抄入自己的口袋,就好象那是為她准備的一樣。這讓安東尼&·福倫查先生真是哭笑不得。
他看了看表,時間過得很慢。不知道約瑟夫能帶回來什麼樣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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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5點25分
這是童振遠今天第二次來機場接人。
機場候機廳裡總是有那麼多人。他們一群一群地在座位旁、通道上、布告前以及各個進出口的兩側聚集著,腳旁無一例外地堆放著大小提包和旅行箱。廣播裡不斷報告著各個班次的飛行時間,使各處的人群時時產生出小小的騷動。
童振遠站在處,腦子想的仍然是他的保險箱。
下午,技偵處悄悄派來兩名技術人員檢查他的保險箱。這是他特意要求的。他不想因此驚動了什麼人。
兩名技術人員檢查後,首先得出的結論是,這是一個內行干的,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不是說一點痕跡也沒有,兩名技術人員解釋道,而是很難檢查出有價值的線索來。
他聽了以後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這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一個被某種政治力量利用的慣竊;要麼是一個被某種非同一般的經濟利益所驅使的公安人員。兩者比較起來,他更傾向於後者。那麼是為了什麼目的呢?和安東尼&·福倫查的目的有關?針對喬治&·伯拉尼根此行的目的?是誰在背後操縱了這一切?童振遠已感到這股暗勢力的神密莫測和強大。
這時,隔著巨大的玻璃,他看見人群中高挑漂亮的寧佩雲。
她穿著大花的連衣裙,扎著細細的皮帶,手裡提著紫紅色的旅行箱,仰著下巴向這邊張望著。她看見了童振遠,笑著向他招手。
他暗暗地想,佩雲這趟來,沒准還真能給他幫點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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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17點40分
約瑟夫&·墨利納拉走進白雲飯店,隔著眼鏡向大廳裡掃了一眼。大廳裡人不多,三五個新來的客人正在總服務台前辦理住宿手續。在另一側的櫃台旁邊,有幾個女人在選購商品。大廳中央由巨石和幾株棕櫚托起一條潺潺的溪水,構成一片碧綠晶瑩的南國風景。在那片風景的後面坐著正在看報的康拉德。他點點頭,康拉德便放下報紙,慢悠悠地站起來,和約瑟夫一起走進電梯。
“有什麼消息嗎?”康拉德問。
“有,很嚴重。”約瑟夫的臉色很嚴肅。
他們出了電梯,沿著暗紅色的走廊往前走。經過莉莉&·艾博特的房間時,約瑟夫說:“康迪,你先去,我這就來。”
他走進莉莉的房間,“莉莉,你在嗎?”
莉莉&·艾博特從臥室裡伸出頭,長長的絲綢睡衣敞著,露出裡面淺棕色的身體,手裡拿著眉筆和粉撲。他指指她的睡衣。她笑著掩上睡衣,系上腰帶,“行了嗎?”
“這就好多了。過一會兒,我是說過一會兒,到那邊去。”他向隔壁揚揚下巴,“讓托尼高興一點。明白嗎?讓他高興起來,我想這是你的長處,這很重要。好嗎?”
“當然,沒問題。”
當約瑟夫&·墨利納拉走進安東尼的房間時,安東尼和康拉德正在等著他。安東尼手裡端著一杯酒,向身旁的沙發點點頭,示意他坐下,“好吧,快說吧。”
約瑟夫聳聳肩,“托尼,恐怕我不能說情況很好。康迪,請給我倒一杯酒。”康拉德倒了大半杯威士忌遞給他。他喝了一大口,然後看著安東尼冷漠凝重的臉,溫和地說:“托尼,我希望你不要急躁,這對我們誰都沒有好處。”他停頓一下又說:“正如咱們早就料到的一樣,國際刑警組織派人到中國來了。今天早上六點五十分到的。真是妙不可言,是嗎?事實證明,你在芝加哥可不是一個默默無聞的人。我真該為此敬你一杯。”
這時,康拉德說:“得了,約,收起你的幽默吧。還是快說最要緊的吧。”
約瑟夫冷冷地瞟了他一眼,“康迪,任何時候都要冷靜,尤其是在今天的情況下。托尼,我剛才一直設法和馮取得聯系,但沒有成功。幾個地方都沒有找到他。不過我早已和他約好今晚七點鍾和他見面,在游船碼頭上。我想他會去的。但是,我不能去了。”
“為什麼?”安東尼問。
約瑟夫放低了聲音,“我得到消息,警方已經了解我們中的大部分人,包括你、我、康迪,還有莉莉和洛伊斯。我估計我們大家的一舉一動都受到了他們的注意。不過,有一個人不在這個黑名單上,”他舉起一個手指,“克裡斯蒂安。目前我還不知道這是為什麼,可能是因為他住在南園飯店,並且和我們接觸較少的原因,也可能是警方有意如此。但不管怎麼樣,讓他去和馮聯系也許更好。他也認識馮。你說呢,托尼?”
安東尼想了想說:“好吧,就這樣。康迪,你去通知克裡斯蒂安,路上謹慎些。第一,叫馮找到那個女人,找到那枚戒指。第二,問他一下,如果沒有那枚戒指會怎麼樣。這兩點必須盡快確定下來一點。另外,”安東尼停下來,注視著約瑟夫和康拉德,然後說:“另外,我得說我對今天的事很抱歉,在即將成功的今天出現這樣的事是很不應該的。我有點放松了。我們也確實太不了解中國人了,希望我們以後都不要再犯這樣的錯誤。”
約瑟夫和康拉德都略顯驚訝地看著他。安東尼肯表示自責,這是很少見的。看得出來,這次來中國對他來說實在是太重要了。他們都垂下眼睛看著手裡的酒杯。
他們正沉默著,外面有人敲門,接著門被猛地推開,莉莉&·艾博特穿著敞開領口的白襯衫和緊身的紅色長裙,睜著一雙又大又圓火辣辣的眼睛,妖冶萬分地走進來,笑著說:“怎麼了,你們在開會嗎?”
“噢,不,不,沒有開會。”約瑟夫招手讓她進來,回頭對安東尼說:“那麼,我和康迪去安排一下,晚上再見。走吧,康迪。”他向莉莉揮揮手,和康拉德一起離開了房間。
莉莉隨手關上房門,一手插著腰,扭著傲慢和妖嬈走到安東尼的面前,“托尼,聽說你今天干得不壞呀,是嗎?”
從莉莉一進門,安東尼的目光就被吸引到她的身上,她的艷麗性感總是讓他激動不已。他伸手把她拉到懷裡,但莉莉立刻象魚一樣滑出去,雙手抱在胸前斜視著他。
安東尼的臉上露出了笑容,說:“嗨,寶貝,快過來。”
“為什麼?你不是已經把我丟到腦後了嗎?”
安東尼哈哈地笑著,“怎麼會呢,我一天都在想著你。”
“哈,想著我!”莉莉張大嘴叫道,“你不是找了一個中國姑娘嗎?怎麼樣,很有趣吧?啊!”她說話的時候全身都搖動起來,風流得就象一支燃燒的火把。
“寶貝,”安東尼越發笑得不可抑止,“什麼中國姑娘,有你在什麼姑娘也吸引不了我。別象個青蛙似的大喊大叫。”
“我當然是個青蛙了,我聽說那個姑娘就象小鳥一樣可愛,是不是,臭狗屎!”
“不,我發誓,決不是那樣的。”
“是嗎,那就讓我看看,到底是不是那樣。”她一邊說著,一邊開始脫衣服,並把它們扔得到處都是。
安東尼咯咯地笑著。莉莉總是這麼刺激人,她發怒的時候尤其如此。這時她已一絲不掛地站在地板上,淺棕色的皮膚閃著光澤,一對結實的小乳房活潑地向上翹著。他感到自己又興奮起來了。他摟住她說:“我的小青蛙,你可真漂亮。”
“是嗎?”莉莉仍然氣哼哼地說,“那就讓我看看,你是不是把老本賠進去了。我告訴你,你要是有一點不對勁,我准保把這事講出去。好了,現在抱我上床。”
安東尼猛地把她抱起來,走進裡屋,一下子就把她拋到大床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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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18點55分
傍晚時分,寬敞的游船碼頭被五色的燈光照耀出一片燦爛和輝煌。漆成白色的豪華旅游船通體閃耀著高貴的光澤,傲慢地停泊在碼頭上。一陣陣飄渺的音樂從游船上絲一般地流出來,在碼頭上和漆黑的水面上漫出一片夢一般的迷離。
身穿淺藍色制服的女服務員挺立在碼頭上,指引乘客依次登上游船。這些乘客中大多是黃發碧眼的外國人和港澳來的商人。
這是新設立的游覽項目。游船大而豪華,上面設有舞廳、酒吧和寬敞的餐廳。餐廳裡供應精美的食物和進口飲料。游船每天傍晚開船,趁著夕陽尚未落盡,出江口入海,向東繞著城市航行。晚霞滿天時,伴著悠揚的音樂,從海上看著太陽落在城市的後面,好象整個城市都在燃燒,並被鍍上一層耀眼的金輝。
每每這時,航行便成了充滿柔情蜜意的浪漫之旅。在暗藍色的海上,金色的樂曲總能把大多數游客吸引到舞廳裡,在迷人的燈光下繼續著海風裡的浪漫。這項游覽大受外國人的歡迎。當然,價格也是十分昂貴的。
此時,游船正在做著最後的准備工作,大多數乘客也已經登船,晚來的乘客正把船票交給棧橋上的剪票員,說笑著踏上舷梯。
在離剪票口不遠的陰影裡,靜悄悄地站著一個人,密切注視著進入剪票口的乘客。
馮振德是一個長相很平凡的人。中等身材,不胖不瘦,一張平平常常缺少血色的臉,略顯一絲陰沉。如果不是有點禿頂的話,幾乎找不出任何有特征的地方。唯一的例外是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有點逼人。
這時他看見瘦瘦的克裡斯蒂安&·馬恰達出現在剪票口的燈光裡,身邊還有一個黃頭發的高個女人。克裡斯蒂安顯然已經看見了他,向他做了一個不易察覺的手勢,隨後和身邊的高個女人一同走進了剪票口。
這使馮振德有些詫異。他不明白來和他接頭的為什麼不是那個上了年紀的約瑟夫&·墨利納拉先生。此外,克裡斯蒂安是叫他上船見面嗎?但他是不能上船的,這不符合他的身分。他的手勢裡似有叫他等候的意思。他決定先等一下再說。
克裡斯蒂安帶著露西&·瓦倫蒂上了游船。他們先在酒吧裡喝了一杯飲料,留心觀察著周圍的人。然後進了舞廳。那裡已經開始跳舞了。會享受的外國人總是不浪費一點時間。一個大胡子外國人走過來,邀請露西跳舞。克裡斯蒂安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然後微笑著向大胡子點點頭。露西起身挽著大胡子的胳膊走進舞場。
克裡斯蒂安離開舞廳走到甲板上,心裡估量著開航的時間。這時他聽到游船拉響了汽笛,並看見兩名船上的工作人員向舷梯走去,准備拉起鐵鏈。克裡斯蒂安迅速看看左右,便快步向舷梯走去。手拉鐵鏈的工作人員給他讓開路,他很快就下了船。他在碼頭上的陰影裡停下來,回頭看有沒有別人下船,或者船上有沒有人向岸上作出什麼特殊的手勢。兩樣都沒有,他這才向馮振德走過去。
他們步行走了很遠,然後走進一間小小的咖啡館裡。咖啡館裡的人不多,又是火車座,談話不受干擾。女招待送來咖啡後,他們用英語低聲交談。
“三件事,”克裡斯蒂安開口說,“首先,那枚白金戒指丟了。”他看見馮振德驟然繃緊了臉,立刻說:“別這樣緊張,不要讓別人注意我們。第二,福倫查先生想知道,如果沒有那枚白金戒指,我們是否仍能獲得那些人的幫助。”
馮振德的嘴角不自然地抖動著,他搖搖頭說:“那絕不可能。馬恰達先生,這個戒指代表一個諾言。而且,我不妨把話都說明白,這個諾言是幾十年前留下的。憑這個戒指可以獲得最大的幫助,但這畢竟是幾十年前留下的,即使我們持有那個戒指,也只有百分之五十至多百分之七十的把握。沒有那個戒指就根本沒有希望了。我希望你明白這一點,馬恰達先生。”
“請試一下,馮,你親自去試一下。畢竟這是一筆大買賣,他們會有利可圖的。”
馮振德想了想,“好吧,我可以去試一下。但是你們不能抱太大的希望。”
“好,這件事就這麼說定了。現在再回頭說第一件事,”克裡斯蒂安點點頭,眼睛直視著馮振德,“請你想盡一切辦法,找到那個偷竊戒指的人。明白嗎?這是一個女人,年輕女人,二十三四歲。個頭不高,身材苗條,名字叫於小蕙。她是一個炒外匯的人,但更可能是一個暗娼。最近這幾天,她一直在白雲飯店門外私下兌換外匯。我們要你找到這個姑娘,就是她偷走了戒指。當然,她還偷了一些錢,但不多。”
“你們報案了嗎?”馮振德問。
“沒有,我們不想驚動警方。假如這個戒指是必不可少的,我們要你不惜一切代價找到她,越快越好。”
馮振德陰沉地點點頭,“我當然要找到她。你剛才說有三件事,還有一件是什麼?”
“福倫查先生很關心那批貨。因為警方可能已經嗅到了什麼,所以福倫查先生要我問一下,貨是不是絕對安全?”
馮振德露出一絲得意的微笑,“馬恰達先生,這一點請你們盡管放心,貨絕對安全。地點只有我一個人知道,沒有第二個人知道,絕對沒有。”
“我可以去看一下嗎?”克裡斯蒂安平靜地問。
馮振德的目光變得尖銳起來,直盯著克裡斯蒂安的眼睛,好一會才說:“當然可以。”
克裡斯蒂安笑了一下,“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們當然信任你。一切都是為了謹慎和安全。”
“好吧,你們想什麼時候去看?”
“時間由你定,當然越快越好。”
“你大概不想錯過明天晚上的周末舞會吧?”
克裡斯蒂安笑了,“不想。”
“那就定在後天的中午吧。下午趕到那裡,晚上回來。一切由我來安排。後天中午十二點半,有一輛紅色的奧的出租車停在南園飯店門口,司機手裡拿著一副黑墨鏡,搭在車門上搖,你上車就行了。”
“行嗎?”
“沒問題。我會安排好的。”
“好,那就這麼定了。”他們付了錢,一起離開了咖啡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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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22點40分
屋子裡很安靜。乳白色的落地燈和梳妝燈在鏡子前照出一小片溫暖和明亮,清涼的夜和遙遠的市聲則被長及地面的絲絨窗簾攔在外面。空氣裡飄著一絲甜甜的香水味。
林希湘坐在梳妝台前,慢慢地梳著頭發。面前擺著楊懷軒下午送來的全公司上月的經營月報表,裡面記錄著全公司數十家企業的經營情況。但她一點也沒有看進去,腦海裡不時出現鄭光楠的影子。她預感到他和她之間將會出現波折,對結果卻一點把握也沒有。
在外面的起居室裡,藍子介和趙建無聲地走進門。他們繞過中間的沙發,走到臥室的門口。藍子介猶豫片刻,才伸手去敲開著的房門。希姑回頭說:“進來吧,藍伯。”
趙建看著藍子介走進臥室,便退到遠處的沙發裡,打開茶幾上五寸的小電視,無聲地看著。
“什麼事,藍伯?”希姑問。
藍子介坐在梳妝台旁邊的凳子上,有些不安地說:“是關於馮振德的事。”
“哦,那家伙,”希姑露出不屑的樣子,“他不是約好了星期天下午和我見面嗎?”
“是的,不過他剛才給我打來電話,想把會面提前到明天下午。他說他有急事。”
“是為了請我們幫忙的事嗎?”
“是的,以前是這麼說的。不過,看來現在情況發生了變化,他很緊張。來之前我查了一下,他好象丟了什麼東西,據說是非常重要的東西,而且和請我們幫忙的事有關。”
“什麼東西?”
“聽說是個什麼戒指,形狀象一條龍,龍嘴裡鑲著一顆紅寶石什麼的。”
“龍形戒指!”希姑脫口而出。
“對,是這個東西。另外,聽說馮振德給他的人下了命令,找一個叫於小蕙的姑娘,懸賞五萬元。好象她偷了什麼東西,從一個外國人那裡。我記得塗和尚的人幾個月前就報告說,馮振德和外國人掛上了鉤。我看咱們是不是重新……”藍子介發現希姑並沒有在聽他,便停了下來。
希姑感到非常非常疑惑。龍形戒指?龍形戒指?她竭力回想著,但怎麼也想不起來。但在她的記憶裡,又確實有一點關於龍形戒指的影子。是誰說過的?誰好象有過?家裡以前有過嗎?它有什麼意義嗎?但她一點也想不起來。
她抬頭看著藍子介,“還有什麼?”
“眼下就知道這些。”
“你聽說過什麼龍形戒指嗎?”
“沒有,從來沒有。”
希姑想了一下說:“你多安排一些人,把人都撒出去,去找那個姑娘,別讓馮知道。再打聽那個戒指的事。很有可能和咱們有關,我好象有這個印象。你現在就去。”
藍子介走了很久之後,希姑仍在想著那個戒指的事。她隱約感到那個戒指和她有著某種關系,或者和她的家庭有關。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一定是許多年前的事了。那麼,只有一個人可能知道這個事,海爺曹老海。她想,過一兩天,她一定要找海爺問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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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23點10分
沙傳泰耐心地坐在床前的一張方凳上,挺直身體,張開雙臂,象個塑料模特一樣讓傳靜在他的背上比著一件織了半截的毛衣。他說:“好了嗎?我已經僵硬了。”
傳靜哧哧地笑著,“你別急嘛,我這不是在比著嗎。你轉過來好嗎,讓我比比前面。”
電視裡正在播放著國際新聞。沙傳泰轉過身繼續看著電視,好象海灣局勢又趨緊張,石油價格進一步上升,以色列多次發生爆炸事件,紐約黃金市場出現搶購風。他的心裡微微一動,又是黃金。用集裝箱偷運黃金?簡直可笑。王庭臣非把那個內線的腸子拽出來不可。但如果真運出去了呢?能賺多少錢?他想。
他沒有注意到傳靜微微發紅的臉,和在他臉上飄來飄去的眼神。她的手在他身上來來回回地比著,手指尖不時拂過他的脖子和下巴。“領口小嗎?”她低聲嘟囔著,“再給你打肥一點兒好嗎?我拆了再打肥點兒吧。”
“不,不要拆,”沙傳泰急忙說,“這挺好,再拆我今年就穿不上了。”
國際新聞結束了,主持人說咱們下個星期再見。
沙傳泰拿走她手裡的毛衣,扶她躺下,說:“十一點多了,別再打了,睡覺吧。”
傳靜扭著說:“不嘛,我一點也不悃。”
“不悃也睡,”他拍拍她的臉,“聽話,閉上眼睛。”看到她聽話地合上眼,便熄了台燈,拿起桌上的電話走出妹妹的房間,並隨手關上房門。
他知道她一下子睡不著,但她會很聽話地躺著,直到十二點、一點,甚至二點,然後才可能睡著。想到這一點,他的心裡是很不好受的。
他回到自己的屋裡,脫衣在床上躺下。他剛剛熄了燈,電話鈴就驟然響了起來。一瞬間,惱怒就如電擊似的傳遍他的全身。他伸手抓起電話,裡面立刻傳出來那個既熟悉又令人厭惡的聲音:
“喂,是沙隊長嗎?給我幫個忙怎麼樣?”
沙傳泰知道自己不能罵,妹妹也許會聽見的。他壓低了聲音說:“雜種,現在是半夜,你他媽的就不能白天來電話!”
“別發火嘛,沙隊長,我是很識趣的,我看見你妹妹睡覺了才給你打電話的。我是個懂事的人。”
“你快說,少費話!”
“幫我找一個人,一個女人,姓於……”那人地足足說了十分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