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夜目睹了那一切,凌便十分矛盾。思忖再三,她還是決定去找曹植好好談談。
越過院中的那片小樹林,一幢灰色小庭院出現在眼前。院外那片開闊的土地上,種著各式各樣的花草,一眼望去,真是令人心曠神怡。
這是哪裡?丞相府說大不大,但對不熟悉路的人來說,還是很容易迷路的。
凌定定地站在門口,院門虛掩著,從裡面飄來陣陣清香,此處的幽雅清靜似乎和整個丞相府格格不入。這裡就像被遺忘的一角,遺世獨立。
「有人麼?」凌輕推開大門,慢慢走了進去。
院子很小,院門是原色紫檀木所製,在夕陽的映襯下透出古樸凝重的色彩。
院牆已是四面班駁,霉苔處處。而院中卻是花草蔥蘢,一株爬籐自牆角一直攀到屋頂,靠近樓下客堂間的門口,台階下兩株梅花開得正盛。
空氣中瀰漫著草木的清芬,在如此富麗堂皇的丞相府裡,不吝一方難得的清淨之地。
「你是何人?」凌兀自地沉浸在靜雅的氛圍裡,一個深沉的聲音忽地打斷了她的思緒。
凌抬一驚,急忙抬眼看去,一個老者正站在台階上。他身形修長,著一襲青色長袍,迎風飄飄,幾縷長鬚從耳旁垂下,越發襯托出清�徽瑹U的仙風道骨。
「啊!抱歉!」凌自知冒失,連忙施禮道歉,「我一時衝動,擅闖先生的宅院,還請原諒。」
「你是何人?」那老者徐徐地下了台階,他一手握著書卷,一手卻捏著一株植物,花冠呈漏斗狀,形大色白。
「曼陀羅?」凌望清老者手裡的植物,驚歎一聲。
「嗯?你也認識這花?」老者皺眉道,「你方才叫的是何花名?」
凌這才想起,這時曼陀羅還不叫曼陀羅,應該叫臭麻子花。
「哦,這是臭麻子花,從葉、莖、果實到花都有毒性。」凌連忙解說道,「這花是有麻醉作用的。」
「你知道得如此仔細,似乎對此頗有研究?」 老者有絲欣喜道,「我正研製新藥方,不知你可否再說得詳細些?」
「當然可以!」凌侃侃而談,「此花之葉、花、種子皆可入藥,作麻醉劑、瞳孔放大劑,有鎮痛、鎮靜、鎮痙之功。」
「哦,此花確有麻醉的功效?」老者蹙眉思索道,「我只知它入藥可平喘鎮咳、止痛、除風濕……」
曼陀羅?麻醉劑?新藥方?莫非……凌忽然醒悟過來,連忙問道,「莫非您就是華佗大夫?!」
老者面露微笑,手捋著幾縷長鬚:「正是。」
「久仰先生大名!」凌以極其歡快的語調說道,「啊,那您如今研製的一定是『麻沸散』了!」
「麻沸散?我是想好了藥名,但不叫『麻沸散』,而是『醉心散』。」華佗聞言一愕,「且此藥尚在研製階段,麻醉功效並不強烈,反而會蠶食人的記憶,由最近發生的事情,直至少年、幼童時的記憶也能逐漸消除……」
「啊?不是吧?」凌聳了聳眉,這哪裡是什麼麻沸散,分明就是失憶散。
華佗捻了捻長鬚:「你所說的『麻沸散』也是麻醉的藥物?」
「嗯,此藥是以臭麻子花為主,其它有麻醉作用的藥物為輔,比如有當歸、菖蒲等等……」麻沸散可是你發明的哦!華佗大夫!凌在心裡偷笑,面上卻一絲不苟地說道:「先生只要加以研究,我相信,不日便可研製出真正的麻醉藥。」
「你對藥理、藥物如此瞭解,想必也是行醫之人。」華佗放下手中的書卷,「那日醫治丞相頭風的人,是你麼?」
「是我,小生不才,只粗略地懂些醫術,便在此班門弄斧,讓先生見笑了。」凌自我解嘲地說道。
華佗覺得凌所說的一些事物頗為新奇,對她的身份來歷也有些好奇,正待繼續問下去,突然微轉頭望向一邊,說道:「三公子來了。」
凌一怔,轉頭便見一個英挺俊拔的修長身影正穿過小樹林,直直向這裡走來。
「華大夫,」曹植向華佗頷首,轉頭對凌說道:「你果真在此,我正四處找你呢。」
「嗯。」凌輕應了聲,「我也有事找你。」
「哦?你也有事找我?」曹植的俊臉上浮起一抹笑意,「去我書房裡說吧。」
「我告辭了,」凌回身向華佗道別,「打擾先生了。」
「既然兩位還有要事商量,那我便不送了。」華佗笑著點頭。
離開華佗的住處,往書房去的路上,凌始終不發一言。
「凌?你為何都不說話?」曹植敏銳地察覺,遂開口問道。
「子建,這是你的私事,我本不該多嘴過問,」凌歎了口氣,停下腳步,見四下無人,才不急不緩地說道,「你和甄宓之間的事,我都知道了。」
「你……」曹植睜大雙目,隨即頹喪地退了幾步,「我早知瞞不過你……凌,你也認為我做錯了麼?」
凌低頭沉默不語,即使是在現代,叔嫂之戀也是違背倫理,遭人白眼。何況是在如此封建的社會裡,曹植與甄宓間的愛戀,注定是苦果,只能以悲劇收場。
「凌!我一直以為你是最瞭解我的人,你能理解我心中一切苦痛,是我難得的知己!」曹植上前來抓住凌的雙肩,質問道,「如今竟連你也不瞭解我,連你也要唾棄我?!」
「不是,子建,不是的……」肩膀被曹植抓得有些疼痛,凌皺緊眉頭,「我只是想提醒你,情愛並不是人生的全部,尤其生長在官家,為了手握權勢,鞏固地位,有些東西是不得不捨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