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默笙簫人已殤 幽幽蘭香宮門禁 第五節 君心難測(一)
    「小姐,心蘭說今日玉貴人給貴妃送了份禮。還有,跟隨她進宮的心腹丫鬟意兒昨日被悄悄埋了。」明德殿管事宮女小如,一進殿即刻遣退伺候的宮人俯在德嬪耳邊細聲匯報著。德嬪不禁挑眉,揣度道:「淑妃新貴,連如貴人這般心高氣傲的都免不了送禮示好。她倒去巴結三年未見受寵的蘭貴妃?」尋思著,德嬪不由站了起來,在殿內來回踱步。「小如,先前你不是說意兒同玉貴人的情分,就像我倆一般的嗎?都是在家女兒時的貼身丫鬟,隨著進宮不是比旁人更親?埋了?」德嬪不解地問:「心蘭有沒有說為什麼?」

    「回小姐話,具體細節心蘭她也不知道。今日是玉曦殿的德章公公領著心蘭與另一宮女上蘭軒宮送禮的。在回宮的途中她納悶怎麼這種事情玉貴人不遣意兒去便多問了句怎一日不見意兒姐,不料德章公公神秘兮兮地讓她發誓不可告知旁人。說是昨日在玉曦殿佛堂,突然玉貴人就喊了他們進去拖走意兒,杖斃。人也是晚上悄悄埋的不許聲張。」小如挑著重點把知道的細細說予德嬪聽。

    在皇宮死了個太監宮女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隨嫁的丫鬟這般動靜就奇了,德嬪在心裡暗自揣度。先頭一件她可以猜到玉貴人想引起淑妃對蘭貴妃的忌諱,可意兒……「玉貴人平日總吃齋念佛的,若說那蘭貴妃不出蘭軒宮半步,她更離譜,連著佛堂都不出。估摸她都說不出自家宮裡有些什麼。這事要是給陛下知道了,豈不是壞了自己菩薩心腸的形象?」德嬪看向小如,似乎想徵得她的認同又似乎是自言自語。見小姐這般疑慮,小如剛想開口又馬上止住了,笑盈盈地迎了疾步進殿的太監總管德安公公:「公公所為何事,走得這般焦急。奴婢這去給您倒杯茶。」這德安若是平日必客氣閒話一陣,今日話也不多說,接過小如的茶猛地就是一灌直到見了底,才大大呼了口氣,穩了穩心神討好地向德嬪請安:「多謝娘娘的救命茶。奴才這第一要緊事是蘭貴妃估摸快到您明德殿外了。」德嬪本奇怪一向處事體面的德安怎麼今日這般反常,聽著貴妃往自己殿裡來,倒更疑惑了,不禁與小如對看了一眼。「公公,要緊的恐怕是第二件吧?」

    「娘娘果然蕙質蘭心。這第二件要緊事是……」德安不明說,只上前在德嬪的耳邊悄聲細說。小如見著主子的臉色陰晴不定的,也不敢打擾只得在一旁候著。

    「蘭貴妃娘娘到!」殿外一聲高傳聲,驚得小如忙看向主子,幸好德安倒也機靈恰巧把話說完了,小如便引著德安從旁道離開未免被蘭軒宮的人瞧見。「小姐,您小心。」小如走前關切地叮囑德嬪。德嬪會意地點了點頭,收拾情緒理了理衣裳,穩步到殿外恭敬地等候蘭雅若的到來。

    「奴婢給德嬪娘娘請安。」嫣兒瞧著德嬪這般恭敬地站在殿外候著自家娘娘,心裡有些納悶,雖說娘娘的名位比她高但也不用這般隆重的。「姐姐駕臨明德殿,妹妹有失遠迎,實在是有罪,哪還能接受您宮內第一等的紅人的問安啊!」德嬪快步繞過嫣兒,硬是逼得嫣兒後退自己扶著蘭雅若進殿。蘭雅若有些詫異德嬪的舉動,忙回頭看看嫣兒的情況,還好沒磕著什麼的。於是還德嬪以謝意的微笑,略去先前德嬪那些似諷若酸的話語。

    嫣兒見主子已經進殿,顧不上驚異忙跟了上去,心裡倒是有疙瘩覺得德嬪好似針對自己,莫說今日連帶前些日子都是。只是她是主子自己是奴婢也說不得什麼,反正自家主子不針對自己日子也就安生了。這般想著,嫣兒仍一般巧笑地在主子身旁伺候,恭敬地開口道:「我家娘娘想著前些日子多虧了德嬪娘娘御花園的解圍,總想著要謝謝您呢。娘娘倒客氣了。」德嬪聽嫣兒這麼說,看向蘭雅若,只見那面若芙蓉的女子淡雅地笑著向她點頭,心裡忽生些隱痛。但思及家中老父,終還是壓制住異樣的情緒,笑道:「姐姐這是什麼話。那貴人妹妹不懂事,難道我不該制止嗎?妹妹也只是替您執掌後宮而已呀!」邊說著便示意宮女看茶,又道:「不知姐姐今日到訪,還有什麼要緊的事情呢?」

    蘭雅若見德嬪聰慧也就不拐彎抹角的,正想把袖中寫好的要說的話掏出,卻聽見殿外一陣吵鬧,接著便是奴才們連連求饒的聲音。於是疑惑地看向嫣兒,可見嫣兒也是一副茫然的模樣。倒是德嬪好似料著什麼事似的,笑著說:「姐姐莫奇怪,定是那潑貨,真真是吵得人不得安生。」蘭雅若見德嬪這麼講,心裡更是奇怪,只得轉頭看向殿外想知道來的是誰。但見一身艷麗的裝扮,累贅的頭飾因為佩戴著走得急被相互碰撞得似鈴鐺作響,雖在咒罵聲音卻仍嬌膩無比。竟是如貴人,那西陵國遠嫁而來的公主,那日在御花園想百般羞辱她的人。

    「姐姐!姐姐!您這是給我評評理!」如貴人一進殿就帶著哭腔向德嬪撒嬌,全然不顧蘭雅若也在殿內。「我哪裡不好了?難不成西陵來的就比不上中原女子了?那啞巴能當貴妃就算了,現在還來個淑妃踩在我頭上!姐姐,您倒好!您居然吩咐殿外的奴才不讓旁人進來,您這是見得什麼貴客?」如貴人邊說邊跺腳。德嬪驚得忙示意她不許胡鬧,急忙起身對著蘭雅若恭敬地屈身:「如貴人禮數不懂,還望姐姐見諒。」聽德嬪這麼一說,如貴人才放了些氣惱的情緒,發現了一直安然而坐在旁的蘭雅若,不由地,有些愕然地口微張。

    蘭雅若仍是笑著,止住想為自己出頭的嫣兒。盈盈笑意看向如貴人和德嬪,搖頭表示自己不介懷,自己本是啞巴難道還不能被講?她雖足不出戶,但宮裡的流言蜚語她都知道,只是裝沒聽見裝淡漠而已。她要表示得在意倒正中饒舌者下懷。今日親耳聽見她反倒覺得好笑,起碼這如貴人光明磊落的,沒有遮遮掩掩。哪知如貴人見蘭雅若無責怪之意,反認定她膽小怯懦,恨恨地說:「貴妃娘娘,您雖是說不得話但不是木頭,怎麼這般任人」「如貴人。」德嬪見如貴人如此不懂分寸,忙再制止。可今日如貴人像受了萬般打擊非要發洩心中不滿似的,瞥視了德嬪一下,繼續對著蘭雅若說:「姐姐不讓我說不禮貌的話我就不說了。可您知道玉貴人那假菩薩懷有龍子了麼?當初您的婚禮大典我雖然沒見到。但整個宮裡的人到現在也稱奇不忘啊!陛下即如此鍾情,您怎麼就這麼不爭氣被玉貴人搶了去?氣死姑奶奶了!你們哪一個懷了我都沒那麼氣,偏是那玉貴人!裝模作樣,除了唸經就是唸經!這都能生孩子!氣死我了!」如貴人恨恨地說了一大串話,仍覺不解氣,捧起手邊的茶杯急急地大口喝茶,全然不顧自己的儀態。

    「妹妹,你這話要讓玉貴人知道了可怎麼好。你就看在姐姐管著這後宮頭痛欲裂的份上,少給我惹事吧。」德嬪覺得如貴人的話想想有些好笑,不由語氣變得柔和了,「再說了,太醫也為我把了脈,這會該陛下已知曉了。我的也是喜脈啊。難不成你也要氣?後宮女子本就是為了龍脈興盛而存在的,不是麼?」

    「姐姐,您說真的?您也有了?」如貴人有些錯愕,但是眸中的驚喜卻是真切的。她緊緊盯著德嬪,在得到德嬪點頭確認後,忽而歡呼起來:「太好了!姐姐有了喜脈妹妹怎麼會氣呢?妹妹高興還來不及呢!這下好了,看那賤人還敢不敢囂張!」德嬪聽如貴人又說胡話,免不了又想制止,但雙手被她猛地握緊:「姐姐,我這就把這好消息告訴其他幾位姐姐!我還要去玉曦殿,我就是不讓她一人稱心如意!」未及德嬪應允,人倒走了個無影無蹤,倒真被蘭雅若前些日子批對了,是個實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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