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年華冷春煙 開篇 第五章 一霎間,驚殘好夢無去處
    織娘在前廳與晚月說著話,蘇喻享表面上陪了一會兒就退下了。晚月並不在意,她來時,說的就是來找織娘說些娘兒們之間的話,蘇喻享一個男人,陪時間長了反而會落下啥不好的話柄。

    晚月的下人早就在晚月耳邊說了,蘇家備好了禮,禮單已經在晚月帶來的管事兒那兒了,晚月立時臉上笑成了一朵花兒。

    陳禹清畢竟是小孩子,呆的發悶,非要逛蘇家園子。說起這蘇家園子,原是一個落難的龍國大員賣出的,整個園子在龍國倒也有些名氣,園子不大但是清雅脫俗,設計的比較出奇。織娘徵得晚月同意後,就讓兩個比較放心的婆娘帶著陳禹清遊玩去了。

    也是該著出事兒。天瑟老在天錦屋裡悶著,這兩日氣色有些蒼白,找了大夫看了說要多在外走動走動,曬曬太陽。於是天錦去唸書的時候,于氏就抱著天瑟到園子這邊兒觀賞湖景。

    一個人工鑿的湖,從外面引進來的活水,湖水很清,天瑟似乎也喜歡在這裡看水中來回游動的魚。由於園子小,所以中午天錦下課時,並不和從前一樣與孫夫子吃中飯,而是跑到湖邊接天瑟一起回屋吃中飯。

    這日由於府裡有客,孫夫子也就早早的放了學,天錦趕在來湖邊的路上,哪知道陳禹清卻先一步在兩個婆娘的陪同下來到了湖邊。

    于氏覺得肚子疼,打量了下湖邊的欄杆比較高,不用擔心天瑟會掉進湖裡,再說天瑟一向老實,半天不會自己挪地方,你把她放在哪兒,她就站在哪兒。于氏剛去茅廁,陳禹清就來了。

    八歲的陳禹清看到了三歲的蘇天瑟。秋日淡淡的光暈籠在蘇天瑟周圍,將如寶如玉的小娃稱得更加出塵脫俗,如畫的情景吸引了陳禹清。但顯然蘇天瑟並沒有搭理他的意思,這讓陳禹清有種不受重視的氣憤感覺。

    「你是誰?」陳禹清走過來居高臨下的問道。其實小小的孩子也沒有什麼惡意,只是他在太師府裡是少爺的身份,已經習慣了支使別人。蘇天瑟依舊呆呆的看著前方,根本沒理他。

    其中一個婆子趕緊對陳禹清解釋道:「陳公子,這是我們家天錦小少爺!」

    蘇天瑟呆滯的目光讓另外一個婆子看出來了,趕緊更正:「陳公子,這是我們家小小姐。」

    「到底是少爺還是小姐?!」陳禹清沒鬧清情況,以為兩個婆子欺他年幼。

    惡狠狠的語氣令兩個婆子嚇的腳軟,這是當朝太師的二公子,她們可惹不起。她們常在前院伺候,對於蘇天瑟見的比較少,只是知道她和天錦少爺打扮一樣,但是真要在這種狀況下準確的讓她們說出這位究竟是哪個,她們還真不敢確定。

    陳禹清哪曉得蘇家這些事兒,他惱怒的推了一下蘇天瑟:「喂!說你呢!」

    蘇天瑟一下子就坐在了地上,她依舊呆滯的神情讓兩個婆娘確認了她的身份,可再怎樣說,這也是小小姐,何況小少爺一直護的緊。��

    一個婆子趕緊去抱起蘇天瑟,打撲著她身上的灰,陳禹清又是惱怒的一聲:「你啞巴嘛,本少爺在問你呢!」

    另一個婆娘忙恬著笑臉小心去扯陳禹清的小身板兒,並沖抱著蘇天瑟的那個婆娘使了個眼色,那婆子會意,趕緊抱著小小姐往湖外小徑處跑去。

    陳禹清平日裡霸道慣了,哪容得她們這些瞅不上眼的下人糊弄,一腳踹向扯著自己的那個婆娘,他雖然只有八歲,但是使上全勁兒,那婆娘竟然一下子跌在地上,盯著前面跑著的人影,陳禹清緊追上去,嘴裡還叫嚷著:「給爺站住!」

    無巧不成書,蘇天錦正好迎上抱著蘇天瑟的婆娘,那婆娘連驚帶嚇的腿已軟,看到了小少爺後一下子癱軟在地,再也起不來,蘇天錦聽著陳禹清由遠至近的聲音,顧不上問什麼,就當先迎了上去。

    那陳禹清一見蘇天錦,哪知道已經不是剛才他所見到的小人兒,一把揪著三歲的他,氣喘吁吁地嚷道:「讓你跑!」

    蘇天錦哪知道這個八歲的男孩兒是誰,只知道肯定又是個欺負妹妹的,他個兒頭矮卻不服道:「你放開我!你是哪家的狗東西!」

    陳禹清怒氣上升,從前他哪被人這樣數落過,一巴掌輪了過去,「啪「的一聲響,蘇天錦的小臉登時五個指印兒。

    蘇天錦也是平日裡被寵慣的,打又打不過,情急之下一口咬上了抓在自己脖領子上的對方的手。

    「啊∼」陳禹清慘叫一聲,立即看到自己的手出血了,一痛一氣之下,他使勁將蘇天錦的身子推搡出去。

    只聽得「砰」的一聲,隨後趕來的婆子正好看到蘇天錦的頭軟綿綿垂在路旁一個花盆下,仰著身子一動不動,雙目緊閉,腦後的地下緩緩流出一小淌鮮血。

    「來人啊……」這婆娘知道是出了大事,趕緊向前院邊跑邊喊著:「快來人啊!快來人啊!」

    陳禹清畢竟也是個孩子,不禁得腿發軟,踉蹌著上前蹲下身子,看到蘇天錦似乎已經沒了呼吸,知道自己闖下了大禍,嘴裡神經質一樣的自我解脫著:「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他正兀自沉浸在恐懼中,肩上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猛嚇一跳,回頭一看,正對上和地上躺著的蘇天錦一個模樣的小人兒站在他面前,「鬼啊!」陳禹清在恐懼、悔恨與驚嚇的交雜下,憕時瞳孔散了,哭喊著瘋一樣的跑開。

    蘇天瑟望著他跑開的狼狽身影,將視線慢慢轉到了蘇天錦身上,原本呆怔的眼神,慢慢浮上一層怒氣,陰森交雜著狠戾的眼神轉向了跑遠的陳禹清。她的小手攥成緊緊的拳,緩緩地,緩緩地,她走向了蘇天錦的身旁。

    此時,一陣凌亂吵雜聲過來,已經得知消息的蘇喻享、織娘等侍妾和一大幫的管事等人趕了過來。晚月停留在遠處,正摟著發瘋一樣哭喊的陳禹清。

    蘇喻享幾乎瘋了一般拔步在前,一見到蘇天錦死一般的身體仰在那兒,眼前只覺得一昏,喉頭湧上一股腥甜,他看了一眼跪在蘇天錦身旁的蘇天瑟,心提到了嗓子眼兒,強沉住氣問蘇天瑟身邊顫抖的婆子:「這是天錦,還是天瑟?」

    婆娘此時也分不清哪個是哪個,卻聽織娘一聲「我的兒啊」,哭喊著撲到了蘇天錦的身上。

    那邊晚月剛才在前院聽到婆娘沒頭沒腦的匯報,似乎也弄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她自己兒子眼見著嚇的翻了白眼珠兒,隨她同來的府中管事將陳禹清抱起,一時難分是非,晚月也顧不上什麼帶著一幫人扭頭就走了。

    太師府一行眾人離開後,蘇喻享也不需要顧忌什麼了。首先要弄清楚的、最重要的,就是死一般躺在地上的,是自己天姿聰慧的兒子,還是那個癡傻女兒。

    織娘嚎啕大哭著,蘇喻享想到若不是她結交了那個太師的七姨太,還鬧不出這些事兒來,蘇喻享嚥下喉間湧出的血腥,對蘇更年命令道:「拉開織娘!」

    「不!」織娘掙開蘇更年的手,緊緊揪著蘇天錦的外衣。

    「混帳東西!」蘇喻享一腳上前踢開織娘,「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倘若是天瑟也就罷了,如若是天錦,我、我定要你和這個傻子陪葬!」

    織娘剎住哭聲,一下子傻了一般,看看地上的蘇天錦,再看看一旁呆滯的蘇天瑟,復又對著蘇喻享哭道:「老爺,無論天錦還是天瑟,都是您的骨肉啊!」

    蘇喻享朝她狠狠瞪了一眼,又瞪了一眼蘇天瑟呆杵的身子,更覺得躺在地上的是自己的兒子,一陣急火攻心,他氣憤道:「管家,還不驗身!」

    蘇更年趕緊稱「是」,蹲到蘇天錦身旁,手就要伸入蘇天錦身下,織娘看看站著的自己的孩子,心裡也覺得,可能躺著的這個才是兒子,心裡又是絕望又是無助,眼中只有淚流下,卻嚇得哭不出聲兒來。

    「妹妹!」一聲稚嫩的悲淒之聲,只見原本呆滯的蘇天瑟猛的趴到蘇天錦身上,恰巧擋上了蘇更年探到蘇天錦雙腿間的手。

    蘇天瑟此時哪裡再像個癡傻之人,她旋即又撲向蘇喻享懷中,蘇喻享從那聲「妹妹「後,提起的心就已然放下,心裡一種失而復得的複雜之情油然而生,緊緊摟著他以為的蘇天錦,直道:「錦兒啊,錦兒啊,你真的是錦兒啊,你可嚇死爹爹了!」

    蘇天瑟餘光瞅著周圍眾人那複雜的神情,有失望的,有織娘一樣迷惘加舒了一口氣的,她又看了看地上的蘇天錦,抬頭轉著突然變的異常靈動的眸子,脆生生請求道:「爹爹,錦兒求您,為妹妹找大夫,妹妹好似還有一口氣!」

    蘇喻享心頭大石已落下,此時天瑟是死是活對他來說都已經是次要的了,趕緊點頭,連連答應,「更年,趕緊找大夫,為小姐醫治,另外,派人向太師府下帖,備禮為太師之子壓驚!」

    蘇更年看看氣若游絲的躺在地上的「小姐」,心裡微微一酸,低著頭,紅著眼眶道:「是,老爺!」

    「爹爹,我要一直陪著妹妹,請爹爹答應!」蘇天瑟和蘇天錦不愧是一母同胞,聲音竟然一模一樣。

    蘇喻享只要兒子沒事兒,這等次要的事情怎會放到心上,看了看「天錦」,一點頭,算是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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