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後 後宮風雨 命裡無時中有時
    龍殷一時怔住,只是看著淺音,倒沒有開口說話。

     淺音溫潤之姿,攜帶淺淺笑靨,鉛華刻意彰顯,清音素言,「淺音承諾,一旦幫助皇上剷除掉蕭氏,鳳璽和後位定當歸還聖上!」

     龍殷臉色一變,仍是沒有說話。

     淺音的笑容淡了幾分,偏首說道:「我如今懷有龍嗣,皇上若立我為後也算是師出有名,再說我若為後,一來可以舒緩皇上來自朝臣的壓力,為皇上分憂,二來也可避免了後宮徹底淪落為蕭氏的天下!」

     「朕何來憂愁?」 龍殷表情凝住,俊美的臉旁在夜色中晦暗不明,越發顯得高深莫測。

     淺音輕抬螓首,眼光犀利而溫和,兩種截然不同之色,竟合一體,卻是絲毫不失其意,「皇上如此說來,是打算讓蕭淑妃登上後位了?」

     龍殷忽然怒了:「你……誰告訴你的?馬揚嗎?這個狗奴才!」

     「上官皇后已經離世六月有餘,後宮不可一日無後,難道皇上打算一直將後位閒置不理嗎?」 淺音唇邊泛起淡淡漣漪。

     「朕自有打算!」 龍殷的眼眸中凜光盡閃,冷然道。

     皇后之位豈是那麼好做的,蕭太后一心想讓蕭淑妃登上後位,淺音這時候若是封為皇后,定會福禍相至!

     淺音不知龍殷心中想法,眼簾輕合,復又睜開,怡人之色流露,幽聲歎道:「我若和蕭太后在後宮鉗制,沒有地位的話,只會處於被動,現在提出這番要求,看似無理,實則也是斟酌再三才決定的!如果皇上在這後宮之中已有中意的人選,可以與蕭太后周旋,淺音亦不會多說一二!」

     龍殷聽出她話語間的歎息蕭瑟之意,不禁心裡一動,語氣稍緩,說道:「你為何會這般想?」

     聽那聲音似有幾分歎息之意。

     淺音表面平靜無波,心裡卻宛若翻湧不息的雲,「淺音此番向皇上討要後位,著實是有些厚顏無恥,可卻也是沒有法子的事情!」

     龍殷蹙眉道:「此話從何說起?」

     淺音自嘲的笑道:「這元祈的後宮是沾染不得半點穢氣的!我既然不潔,自然不配坐上這皇后之位,淺音也不是厚顏無恥之人,提出此番要求是逼於形勢,事成之後,淺音定不會緊抓不放皇后之位,到時候歸還皇上,您再為它另尋主人不遲!」

     「淺音!」龍殷忽然痛心的說道:「我在你眼中就是如此不濟嗎?朕早就說過我不在乎,為何你還要如此在意?」

     「不在乎?呵呵……皇上你敢說你的心裡真的毫無芥蒂嗎?」

     室內一時間沉寂無比,淺音微微抬起頭,蛾眉淡掃,龍殷一雙漆黑的眼瞳,深邃如淵,卻透著絲絲細小如針的鋒芒射向她,扎得淺音心裡一慌,隨即她的心又冷上了幾分。

     龍殷看了,臉上有了一抹淺淡的柔情,卻多了些不明意味的隱痛,「淺音,你真傻!你若不說,我們之間仍會好好地,就像之前我們在關雎宮一樣幸福快樂,可是這一切都被你親手給打碎了!」

     淺音聽了,失神的苦澀一笑。

     關雎宮的幸福和快樂,是建立在欺騙和算計上的,這樣的幸福還能稱得上是幸福嗎?她一直想要追尋的愛情,到頭來竟然是一場笑話!

     她頓了頓,說道:「我不說的話,你就可以當做沒有發生過嗎?」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她不說,難道就沒有別人說嗎?自欺欺人的事情她是再也不想做了!因為太傷、太痛!

     龍殷突然惱聲道:「朕可以!」

     淺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恍若罌粟綻放,「上官皇后能夠為了保全貞節,撞頭而死;張貴妃可以為了皇上跳海以謝皇恩!可是我呢?我失了節,可卻像雜草一樣拚命地活著,甚至還厚臉皮的回到皇上身邊,難道你的心中真的沒有一點的怨憤和芥蒂嗎?」

     「你拿他們做什麼比較,朕是如何想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心裡有鬼……」龍殷說著,看到淺音慘白的臉色,忽然止了話,臉上已有了一絲悔意。

     他知道貞節對一個女人來說意味著什麼,淺音在大明舉目無親,慕容夜定是強迫她的!她心中自是難過萬分,尋常女子遇到這種事情,要不沉淪下去,要不就整日尋死覓活,她……

     龍殷心裡一痛,他承認自己心存芥蒂,可不管是哪個男人知道心愛的女人失身於他人,都會心裡長著一個疙瘩!他相信只要時間長了,再深的傷也會慢慢消淡,可是他卻忘了,她從那麼險惡的境地裡逃出來,如果沒有恨在支撐著,她只怕早就撐不住了!

     他剛才情急出口,倒真是傷了她的心,只是現在想收回,已經是來不及了!

     果然,淺音就像是一隻刺蝟,被龍殷刺傷,瞬間揚起自己的尖刺,冷聲道:「呵呵……皇上說的對!我的心裡的確有鬼,它……」

     「淺音!」龍殷緊緊地蹙著眉,突然走到她身旁,雙手欲扶著她顫抖的身體,卻被淺音淡漠的避開。

     龍殷的手就那麼僵硬的杵在半空,頓了頓,這才無比緩慢的收了回來,一時臉色也有些發寒!

     淺音收斂思緒,淡漠的看著龍殷,那雙清冷的雙瞳卻越發顯得迷離不定,忽然說道:「皇上,我想問你一件事情,還請你據實回答我!」

     聞言,龍殷一怔,但還是問道:「什麼事情?」

     淺音掀起唇角,三分玩味之意: 「如果我當時在湘東,沒有懷孕,你知道我失身給慕容夜,還會毫不猶豫的帶我回元祈嗎?」

     龍殷眼睛閃爍了一下,看著淺音,深邃漆黑的雙眸沉澱了幾分,但卻沒有開口說話。

     淺音隨即淺笑,流連復甦如春景,啟笑嬌媚容傾城:「我再問皇上,您知道我失身慕容夜,又身懷有孕,可毅然帶我進宮,當時可是算計多過昔日恩情?」

     龍殷深深地凝望著她,淡靜無波,雙眸卻宛若翻湧不息的雲,皺眉,冷然道:「既已進宮,還說這些做什麼?」

     淺音心裡一緊,眼眶一紅,隨即壓住,只是淡漠的冷嘲道:「皇上承認了嗎?」

     瞧瞧吧!自欺欺人的後果就是傷的更深!

     龍殷見她淡漠疏離的模樣,忽然蹙眉道:「你說的不全對!」

     淺音冷笑道:「我還遺漏了什麼嗎?」

     「朕承認當時帶你回宮,依然有自己的盤算,但卻也因為……」因為那人是你,只是你!

     淺音眼神緊緊地看著龍殷,問道:「因為什麼?」

     「沒什麼!」龍殷微微閉了眼睛,淡漠的說道。

     淺音的眼神黯淡的下來,隨即又是一片清冷的黑,「皇上如此還說是愛我的嗎?」

     龍殷看著淺音,忽而冷聲道:「那你呢?」

     「我?我怎麼了?」淺音的聲音亦是冷冰冰的!

     「你怎能愛上老四?怎麼能?」龍殷咬牙恨聲道!他並不似表面看起來那麼灑脫和自欺欺人,如果說慕容夜是卡他喉嚨中的一根魚刺的話,那老四就是他的一塊心病!

     淺音一怔,忽然澀澀的低聲呢喃道:「原來都是癡兒啊!」

     沒有人能夠忘了從前,柔情不在,殘留在他們心中的從來都只有彼此帶來的傷痛!

     她以前執著於《海瀾闕》,可是匪賊入宮燒殺搶掠,海瀾闕只怕也早已不知所蹤!

     那是龍殷的字,龍漠的詩,她寄托了多年的情絲,可是說沒就沒了!

     還有蓮花額飾,那是龍漠所贈之物,曾經龍殷頗生介意,可是如今只怕也早已流落到市井之間了!

     曾經她以為她會跟隨先皇殉葬皇陵!

     曾經她以為她會就那麼心甘情願的陪在龍殷身邊,老死在關雎宮!

     曾經她以為她會葬身在大海!

     曾經她以為玄玉會一直都在她身邊!

     曾經她以為她一世都逃不出大明的牢籠!

     曾經她以為龍漠會是她今生的良人!

     曾經她以為她今生都不會再和父母相見!

     可是直到後來,她才明白曾經的曾經,也不過只是曾經而已!

     她早已抽不開身了!慕容夜。那個只想到名字就會膽戰心驚的人,他都敢拿著匕首想要取出她的孩子,那樣的魔鬼,還有什麼不能做的!

     他臨走時候的眼神和話語一直都在她的眼前浮現!她知道他是個說到做到的人,他不會放過她的!

     她若尋求龍殷或是龍漠的庇佑,除非一輩子都和他們栓在一起不分開。可是龍漠雖說要帶她離開朝堂,可是她也知道那只是他們一時情動的脫口之語。龍漠若能輕易脫身,那長期擁立他的權臣又該如何,他即使真能放下,也難保不會有一日後悔!而龍殷,身為帝王,身上背負了太多的女子,就算他口口聲聲說愛她,可是能夠給她的也只不過是一個華麗的棲身之所,一次又一次的糖衣算計。

     她誰都不能依靠,也不能依靠。

     玄玉依靠她,可是卻落得那般淒慘的下場!

     她試圖在大明依靠南風逸和羅剎,可是南風逸將她推給了慕容夜,而羅剎卻落得一把無頭灰的下場!

     何其悲慘?何其淒涼?

     這種悲劇,她再也不想看到!因為她再也承受不起了!

     「你說什麼?」龍殷陷在思緒中,沒有聽清,不禁問道。

     「沒什麼!」淺音冷笑一聲,說道:「皇上若覺得淺音剛才說的話不自量力,還請忘卻,我再想別的辦法就是了!」

     龍殷緊抿唇,沉默了一會,只是說道:「你準備好了,告訴朕一聲,馬揚便會將賜封和鳳璽一併送來!」

     淺音一怔,想要看清皇上的表情,卻見他驀然轉過了身子,正欲向外走去,不禁跪在地上,行禮道:「淺音多謝皇上!」

     龍殷的身體一僵,隨即就再也沒有遲疑的快速走了出去,他的眼裡劃過一絲隱痛。

     淺音,你可知道!這後位,朕本就是要留給你的!你既然開口要,朕又怎會吝嗇不給呢?

     朕說你心中有了心病,其實一直以來,有心病的人又何嘗只有你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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