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萍碎 招搖的愛情光陰 如煙過(三)
    「你知道嗎,杜若。自從父親死後,這濟軍大大小小的軍務就交到了我一個人身上。那樣重的擔子,我曾經發誓就算拼了自家的性命也要奮不顧身守護……」他娓娓道來,帶著有些辛酸的語氣。「濟軍上下,自我受命以來,就從未有人真正服我認我。我是濟軍的統帥,可是卻一直活在父親的陰影之下,甚至於那些個以軍功自居的老一輩,我還要看他們的臉色。有的時候,我真的很累了。真的很累了。」裴澤塵說著,對著杜若苦澀一笑。

    杜若看著他這般的笑容,突然發現,原來這樣一個鐵骨錚錚的男兒也有如平常人一般的苦惱或是困惑的。

    「裴少,您做得已經很好了。自你接替濟軍以來,軍中上下皆自團結一心,各種軍務防事全部井井有條,您的努力也是有目共睹的!」她試圖安慰他。

    他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淡淡道:「也許吧。」

    外間的月光像是撒了一層細紗的銀輝,亮敞地照進窗子。好像是要給這樣的夜,增加更加美麗的光輝以及色澤。

    他望了那月光,然後回頭看她的眼。臉上,是一片昭然若揭的篤定。

    「杜若你相信嗎,我的抱負不僅於此的。」他的臉上好似被希望與期待給蒙了一層淡淡的光,說不出的好看。

    杜若點了頭,輕輕微笑:「杜若知道,裴少是想要這偌大的天下。」

    「天下……」他慢慢地說著,嘴唇微微的起伏,似在咀嚼這樣一個明曉的字眼。「是啊,天下。這偌大的天下早就該斷了這般的四分五裂!」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臉上,儘是那認真的光鮮,「可是到了那時,你還在嗎?」他這般地說著,語氣儘是異樣的惆悵。

    「裴少……」

    「你知道嗎,素琴當年說過要看我平定天下,與我生死與共。可是,她卻先去了……」他搖了搖頭,卻更緊地握住她的手。她感受到了,也反手握住他的。

    「裴少,我要看你平定天下,與你生死與共。今生,不離不棄!」她說著,眼中似在閃著動人的光。

    窗外,那寂寥的夜色冗嚷在這樣的時刻。唯有他與她,天地萬物,好似在一瞬間全部幻化為了多餘。

    他有些動容地拉了她的手,久久都不願意鬆開。

    她只感受到他手心中那柔和的溫度,像是一彎暖融融的陽光,好似要將她融在這萬惡的黑暗。那樣的黑暗,漆黑無常。可是卻終敵不過他帶給自己的溫度。

    好半晌,裴澤塵才放開她的手。

    「早些睡吧。」他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後站起身來為她拉了窗簾。

    「你呢?」她看著他,突然有種不捨得讓他離開的衝動。

    他看了她一眼,對她露出一絲寵溺的笑。那柔軟的笑容,終是越過了他厚重而凌厲的戎裝,直照進彼此的心裡來。

    「我自然是回書房了。」他看了那牆壁上的掛鐘,說:「瞧,已經不早了。」

    她突地站起身子抱住了他,臉上是羞怯的嫣紅。

    「留下吧,裴少。」她抬眼望他,眼中盛著晶亮的情愫。她對他微笑,笑容純粹,好似怡人的迎春花。

    他只看著她的眉眼,生動的,就像是一幅瑰麗的水墨畫。那般的娉婷與動人。他方記得她的話:「裴少,我要看你平定天下,與你生死與共。今生,不離不棄!」

    心中,好似有隱約的火苗,不斷的躥騰與燃燒。那是要將人燃燒殆盡的愛情之火吧。從此,他們都要沐浴在這熱烈的愛情之源,彼此的汲取與掠奪。因為愛而愛,因為付出而付出。這,是多麼旖旎而綺麗的感情啊!神奇的,凌駕於萬物!

    不住得,他竟是為了她這小小的舉動而燃起新鮮的愛情之火來。

    「杜若……」他回摟住她的身子,只感到這略顯單薄的軀殼在自己的懷中被幻化出了動人的光彩。他輕輕地捧住她的臉,落下了一個深切而綿長的吻。

    「嗯……」她因這突如其來的窒息感而嚶嚀了一聲,身體只是微微顫抖,「裴少……」

    「叫我澤塵。」他附在她的耳邊,說出這般動情的話。濡濕的呼吸吹拂在她的臉上,挑撥起她心湖上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她終是在這醉人的月光中將自己的心交與了面前這個男人。

    「澤塵……我愛你……」她在他的耳邊說出這樣一句話來,然後閉上眼睛,奮不顧身地在他帶給自己的愛中,深深地沉溺了下去……

    月光,凌然地透過那厚重的窗簾罅隙,漸漸地滲入這溫馨的房間。春季,終是在這樣的剎那真正的毫無預兆地降臨了下來。融融溫暖,脈脈溫情,原來,只是在這頃刻須臾的一瞬間。

    ……

    杜若醒來的時候已是日上三竿了。她起床的時候裴澤塵已不知了去向。杜若以為他軍務繁忙,也未在意。只是,心中不免有些小小的失落。

    她梳了頭,穿戴整齊。這才下得樓去,卻看到裴澤塵正一臉悠閒地坐在餐桌前喝著咖啡,見到了杜若,他揮揮手喚她過去。

    「來!」他說了句。待杜若坐下,這才重新開口:「肚子餓壞了吧,你這小東西!」他笑著撫了撫她的頭,她卻「騰」地紅了一張臉。

    想起昨日的歡愉,不禁得,臉上只是火辣辣的燙。於是扯了搭在腿上的桌布,低著頭不敢看他有些寵溺的眼。

    裴澤塵看了她這樣的舉動,自是感到有些好笑。遂命了王媽前來上了些飯食。她卻一味地只知道苦吃。

    「瞧你!慢點吃,別噎著。」他好笑地說,看著她的眼也變得愈發柔和起來。

    想起昨日。那時,她主動開口喚他留下來,他的心中是悸動的吧。她原是拘謹而倔強的女子,他沒想到她竟是親口對自己說出了愛。「澤塵……我愛你……」她在他的耳邊說出這樣一句話來。他的心,竟也因為她的一句話而開始了瘋狂的跳動。原來,他也是愛著她的,不知從何時開始的愛。開始淡的像水,如今,卻終是被發酵成了最純良的甜酒,深深的愛戀。

    心中,有諸多的感動,因為命運也因為她。這一刻,突然的感覺自己對她的感情,原來竟也到了這種深入肺腑的地步。就連自己也有些小小的吃驚了。

    杜若只顧著扒著碗中的飯菜,全然不顧他直直看向自己的眼神。其實,她的心中何嘗不是慌亂的呢?她竟然會害怕直面他的眼神。那樣的眼神,柔得像水,熱得像火。

    「一會兒我還要去開會,你在家中乖乖等我回來。」裴澤塵突然開口,語氣是不同尋常的溫和,「我方才打了電話喚詠竹過來陪你,估計一會兒她就到了。」

    心中,不由得騰出些許的感動,只一味地點了點頭。

    吃罷飯,裴澤塵便匆匆忙忙地開會兒去了。杜若坐在大廳的沙發上聽著外國的廣播節目。

    自從跟著密斯李學外文,她的外文水平倒是突飛猛進地增長。後來去了報社,高曉臣又自告奮勇地當了杜若的外文老師,她的外文自是又提高了一個層次。並且在學習的同時,慢慢的,自己竟也喜歡上了這些字正腔圓的說話調子。綿軟的,像是百靈鳥唱歌似的好聽。

    她安閒地閉了眼睛。這時候,裴詠竹卻突然地闖了進來,看到沙發上的杜若,喚了一聲。

    「怎麼今日有情調來聽這國外節目?我可是極喜歡的。」她說著在杜若身旁坐下,然後兀自接了下人遞來的茶碗。

    「嫂子,哥哥今日怎會突然叫我來帥府陪你?莫不是他惹你生氣了?」裴詠竹說了句,帶著埋怨「哥哥也真是,每次一與嫂嫂吵架便只會叫我這做小姑子的來勸。真是的!」

    杜若聽著有些好笑:「你怎麼知道我與你哥哥生氣了?」

    裴詠竹癟了癟嘴:「他一慣這樣,從前的嫂嫂在世時,我們就已經摸透了他的性子!」她歎了一口氣,「別看哥哥平時少年有為的樣子,可是真到了感情方面,他可是個睜眼瞎子!」

    杜若皺了皺眉頭,心中又些許情緒在翻騰著。好半晌,她才慢慢地開口:「詠竹,你從前的嫂嫂是什麼樣子的?」

    「這……」裴詠竹有些為難,「嫂子,你可不要因為這個有所芥蒂,哥哥與你都結婚了,你們該考慮現下的。」

    「我知道。」杜若笑了笑,「我只想知道,她是個怎樣的人。比方說,性子如何?」

    裴詠竹鬆了一口氣,道:「我當是什麼呢,原來如此!」她乾笑了兩聲,然後說道,「從前的嫂子,她是個溫柔美麗的女人。我雖只見過她幾次,可是亦能看出她對哥哥用情至深。只可惜,嫂子與哥哥到底塵緣短淺,她就那樣去了……好了,不說也罷!」她突然住了口,看著杜若,「嫂子,哥哥如今對你其實是極好的,我原以為你看得出。雖然我不知道你與哥哥之間發生了什麼,可是嫂子,你們是夫妻啊,夫妻之間只是隔夜仇,有什麼解決不了的?原諒他吧。」裴詠竹看著杜若,帶著懇求的眼神。

    杜若的臉上掠過一絲抱歉的神色。

    「其實……其實我與你哥哥並沒有什麼矛盾的。」她笑了笑。

    裴詠竹愣了下。隨即,恢復了神色。

    外間的風無來由地開始撩撥著人的心緒。這已是春季有些燥熱的風,夾雜著新鮮植物抽枝發芽的香甜,散在這突兀的空氣之中,只是讓人迷醉。

    裴詠竹看著一臉無辜的杜若,「撲哧」一下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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