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喜小新娘 第4卷,番外 破繭成蝶(十五)
    「不會不會,放心放心~」沈懷恩攜著她的手飄然落地,手舞足蹈地笑著接話:「就算真的化了,我也會把你捧在掌心,絕不讓你少了一根寒毛~」

    「去,」紀小蠻暈生雙頰,啐道:「啥時學會貧嘴了!」

    「小蠻,」沈懷恩執著她的手置於心臟,正色望著她:「對你,只有十二萬分的真心,絕無半字虛言。」

    事實上,他真的害怕。倒不是怕她真的化成水,或是變成煙。她來自異世,他只怕哪天一個不小心,她像來時那般突然,從他的世界徹底消失,走得乾乾淨淨,不留半點痕跡。

    那時,她至少為林儉留下了一絲血脈,而他除了鑽心刻骨的回憶,什麼都不會剩下。

    「怎麼了?」察覺出他語氣中夾著一絲悲傷和焦躁,紀小蠻不禁訝異。

    「答應我,」沈懷恩攥住她的手,合在掌心:「不管任何情況下,都不要拋下我,獨自離開,好嗎?」

    他身為影帝,自然知道所謂「時空之匙」,只是無稽之談,影都並未世代相傳。但先祖既然在給小蠻的信裡言之鑿鑿,想必不是空穴來風。萬一哪天不是在影都,而是在別處現身,以某種神秘的力量召她回去,他該如何自處?

    「有子衿在這裡,我能走到哪裡去?」紀小蠻雖覺莫名,還是柔聲安慰:「再說了,我既然答應嫁你,自不會食言。只要你不輕言放棄,我是絕不會反悔的。」

    「反悔?」沈懷恩擁她入懷,輕聲呢喃:「不,這輩子,我只後悔一件事。」

    當初,他不應該推開她,害她平白承受了這許多的痛苦與波折,更令自己飽嘗妒忌,相思之苦,幾乎陷自己於萬劫不復的地獄之中。

    明知她是他這輩子最珍愛的人,他怎會傻到二次放開她?

    高茗欣比沈懷恩預計的來得要早。

    消息傳來的時候,紀小蠻又是歡喜又是惶惑,帶著子衿和沈懷恩,蕭輕塵等一行人出城十里相迎。四年未見,物是人非,彼此都已非少年模樣。

    眾人見面,唏噓感歎,反倒是紀小蠻近鄉情怯躲在人後,不敢上前。直到高茗欣敘舊以畢,環視一圈,才把她從人牆後撈出來:「墜兒,你躲在那裡做什麼?」

    一聲墜兒,叫得紀小蠻瞬間紅了眼眶,多少往事湧上心頭,千言萬語在喉間打轉,竟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味地望著他,未語淚已先流。

    「你就是墜兒吧?」伴著溫柔嫻靜的女聲,一雙柔胰悄然地握住了她。

    紀小蠻正驚詫間,高茗欣已望著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認識一下吧,這是你嫂子,肖雨寒。」

    「大哥成親了?」

    「你幾時成親的?」

    「茗欣,成親這麼大的事居然不通知我們,實在太不夠意思了~」蕭輕塵越眾而出,一拳擊上了他的胸。幾乎與此同時,內心緊崩著的一根弦也悄然鬆懈。

    眾人盡皆詫異,轟轟嚷嚷地鬧了起來。唯有沈懷恩置身人群之外,抿唇而笑,一副早已瞭然於胸的模樣。

    蕭輕塵瞥見他的神色,不禁暗自哂笑:是啊,如果不確定安全,他怎會不遠千里把高茗欣請到大唐來?而且是在他即將遠赴邊關,掃平余寇的非常時期。

    沈懷恩深謀遠慮,未雨綢繆,為紀小蠻也算是殫精竭慮,如今天下底定,他也該學茗欣,揮慧劍斬情絲,功成身退,飄然回國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回了宮,場面上的接風洗塵,應酬往來等必不可少的官樣文章做完,進入專為他準備的府邸安頓好,終於有餘暇坐下來與眾人敘些別後情形時,已是三日之後。

    這時,南征的隊伍也已集結完畢,大家一起飲了一杯送行酒,沈懷恩就與眾人相別,瀟灑出京而去。

    重逢的喜悅尚未消化,已迎來離別的憂傷,紀小蠻悲喜交集,偏又不能在人前顯露離情別緒,所有的感情都只能藏在心裡。

    叮嚀的話永遠也說不完,只能在心中暗自祈求他平南順利,一年後平安歸來,二人從此苦盡甘來,重續前緣。

    對於高茗欣的到來,最不開心的自然當屬齊元濤。沈懷恩怕他橫刀奪愛,明裡暗裡防著他,情有可原,偏紀小蠻竟也贊同,讓他著實有些不是滋味。

    於是,新相上任,舊相卻稱病不朝,閉門謝客。不但高茗欣的探病拜訪托辭不見,就連紀小蠻紆尊降貴前往相請,也推辭不去。每日裡只臨湖飲酒,對月吟詩。

    齊元濤原想高茗欣是個外邦之人,就算再有能力,也是有限的。他稱病,待高茗欣把朝政弄得亂成一團之時,他再出山,到時方顯他的重要,在紀小蠻的心裡,他的份量無疑會更上層樓。

    可笑沈懷恩雖武功絕頂,到底只是一介武夫,只會打打殺殺,衝鋒陷陣或許很有一套,但這勾心鬥角,佈局謀篇恐怕終歸還是要遜他一籌。

    他竟如此托大,於此節骨眼上遠走南疆,留下紀小蠻孤兒寡母獨撐大局,寂寞孤苦,一籌莫展,倒是他得了近水樓台之便,只要略略施些手段,還怕紀小蠻不投懷送抱?

    他打得好算盤,卻不料一則低估了高茗欣的能力,二來算錯了人心的向背。第三嘛,他看輕了紀小蠻與沈懷恩之間複雜錯綜的感情。

    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其實官場何嘗不是如此?大唐只是一個新興朝廷,百廢待興,各派系尚未成形。百官都在躍躍欲試,殛欲取待舊的勢力,成為朝中新貴。齊元濤於此時稱病不朝,實為不智之舉。

    高茗欣對此早有心理準備,又有多年為相經驗,來之前又與沈懷恩書信往來,對新朝政局早已瞭然於胸,倒也並未表現出堂皇失措,反倒處之坦然,應對得宜。

    不但把朝中公文處理得井井有條,每日散朝後還進宮與紀小蠻有商有量,做得風生水起,很快豎起了威信,建立了一批自己的人脈。

    齊元濤雖稱病在家不上朝,暗地裡卻埋有許多的眼線,這日日聽來的皆是壞消息,又氣又悔。但他是個聰明人,在氣頭上做了糊塗事,立刻調整了策略,重新銷假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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