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英繽紛之淚眼問花 第3卷 第一百一十二章 矛盾
    柔和的春風吹拂在這個迷離的春天,帶著如夢一般的弧度。

    祁王府內。

    鑫和安靜地坐在桌前盯著手中的茶碗。

    那細瓷的茶碗在他的手中轉著好看的圈,一圈接著一圈,像是在做著什麼重要的事。

    身旁,錫王子淳踱著步子走在屋中,看到鑫和這般的樣子,他不住地皺著眉頭。

    「你倒是說說,這回我們應該怎麼做?!」子淳的聲音帶著氣憤與不悅。「有時候,是該出手的時候,本王並不想放過!」他說的時候,兩隻手在身旁握成拳頭。

    鑫和坐在桌前的身子明顯一怔,接著便什麼也不說,繼續把玩著手中的瓷碗。

    「蘇離探聽到,鎮南大將軍遇刺的事確實與熙和脫不開干係!」他說,然後頓了頓,「那些人都出自廣林苑,既然這樣,就沒有什麼好懷疑的了!」

    鑫和點頭:「無論怎樣,本皇子只是看到了自己的外祖受了傷!」他說,一雙眼睛透出一絲陰霾。只是這樣的陰霾轉瞬即逝。快得似乎無跡可尋。

    「若不是我們如今休養生息。又怎會天天受那司徒熙和的氣?!」子淳冷冷地一哼,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子淳,你還是這樣的急性子!」鑫和嗤笑了他一句。

    子淳的臉色沉了沉:「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開玩笑?!」他瞪了眼前之人一眼,邪魅的眸子中閃過一絲不悅。

    「就算是天塌下來,也有高個兒的人頂著,我們就算著急也沒用!」他說,一臉的認真。然後他放下手中把玩的茶碗,站起身來,「徐軼,最近的動作倒是大的驚人!」

    子淳皺了皺眉頭。他當然知道鑫和在說什麼。從禁衛軍與顏家軍發生衝突開始,他就猜到了那個搗鬼之人。只是,那也僅僅是猜測而已,並沒有什麼證據證明,那些事都是徐軼所為。

    只不過……

    「哼!徐軼,這個傢伙,有一天我定讓他在本王的手中粉身碎骨!」子淳咬牙說道,本是儒雅的氣質一瞬間蕩然無存。

    「那是當然,他於你有殺母之仇,如今,你的二娘下落不明,這口氣,我們是如何也嚥不下的!」鑫和說了一句,然後輕輕地歎息。

    這話正說到了子淳的心坎裡,他的心沉了沉,不由得握緊雙手,狠狠地說:「是啊,殺母之仇,不得不報!」

    想到那一日自己經由鑫和勸說後對外發了喪。熙和遣人來看自己的樣子他就發氣。

    他司徒熙和憑什麼只說了幾句就可以將所有的責任都推脫掉,若不是他與徐軼的矛盾,徐軼又怎會挑撥他們彼此,以至於冷妃的犧牲。他是不甘心的,在恨徐軼的同時,不禁又恨了熙和。

    冷妃下葬後,他就無事在家研究戰術。不僅看遍了先人的古典戰術,還將時下最流行的計謀看了一個遍。他總相信,這些東西總有一天會用上。不過的確,他這點料想的不錯。

    鑫和微瞇的眼中透出一絲殺氣。然後,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側過臉問子淳。

    「你對鎮南將軍遇刺有什麼看法?」他抬頭,一臉認真的表情。

    子淳微皺了眉頭,略微沉思,說道:「本王以為,這件事情必定不會那麼簡單。熙和若是想途中殺死鎮南將軍,不可能安排自己的手下行刺。更何況,若是鎮南將軍真的遭遇什麼不測,對他,未必也是好的。所以,本王覺得,這裡面必定有什麼蹊蹺!」

    鑫和滿意地點了點頭:「錫王果真好眼力,本皇也認為,這件事情,並沒有表面上的那麼簡單!」

    子淳一笑。對於鑫和對自己的誇獎,他並不表現出多麼高興。

    「那二皇子認為,到底是誰有此居心……」他頓了頓,抬眼看了鑫和。

    「呵呵!」鑫和一笑,轉過頭去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

    幾隻蝴蝶在院中的草叢中來回的穿梭嬉戲,亮麗的顏色,倒是自己從來不曾見過的。

    他從小便在軍營中長大,跟隨著荊義守江山已久,自然對這些相對女兒家的玩意不甚在意。不免盯著窗外多看了幾眼。

    陽光密密匝匝地在小院中橫行霸道。帶著柔軟的溫度,似乎直入人心。

    他挑了眉毛,一字一句的說:「徐軼!只不過這個人不會猖狂太久的!」說罷他的臉上揚起了自得的笑意。

    他是個聰明人,而且是個懂得收斂的聰明人。所以,他料到的事情,必定十拿九穩。

    然後他伸出手拍了三拍,門被打開了,從外面進來一臉認真表情的李巖。

    李巖對著子淳抱拳,算是行禮。這時候鑫和的聲音響起,帶著冷漠與疏遠的味道。

    「李巖,說說吧,你最近調查的結果!」

    李巖稱了諾,然後從懷中掏出一塊疊得四四方方的白紙,展開後,裡面赫然是一張地形圖。

    「這是什麼?」子淳問。

    似乎早料到他會問自己,鑫和燦然一笑,然後笑聲說道:「這,便是死士群大營的地形圖了!」

    「什麼!」子淳有些震驚地看著面前的鑫和,臉上帶著質疑的表情。

    死士群向來隱秘,行動也一直處在暗處。所以,別說是它的大營,就是它的臨時落腳點也是不好找的。眼前的這個男子竟然能夠得到死士群的地形圖,可想而知,他的勢力之大了。

    「這圖是哪來的?會不會是……」他皺了皺眉,問出心中的疑問,「不會是假的吧!」

    鑫和搖了搖頭,神秘地說道:「若不是死士群最近在搞什麼內亂,這東西的確是不好得到的!」他指了指平鋪在桌面的地形圖,接著說道,「難道你沒有聽說過,原本的徐軼只是死士群有名無實的少主,可是如今,那個原本的幕後之人一死,徐軼便被拔高成為死士群真正的主人了!哈哈……」他笑了幾聲,意味深長地看著子淳。

    子淳心中明白,死士群雖然可怕,但是,若是沒有那個原本的幕後黑手,僅憑徐軼一人,當真是不足為懼的!徐軼這個人自負不說,恃才放曠的本事也練得不少,只是礙於自己的身份,表面上做得倒是收斂,只是心裡呢?

    子淳暗笑。若是如今的死士群真是徐軼在當家,那麼,是不是說明,他的死期就快到了呢?

    「那二殿下的意思是……我們要去將那死士群一窩端了嗎?」子淳搓了搓手,那樣子看在鑫和的眼中倒有幾分摩拳擦掌的意味。

    鑫和笑著搖了搖頭:「他們的老窩,我們必定是要去端的,只是,怎樣才能不費我們的一兵一卒才是上上策!」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死士群大營。那裡,橫亙著從冀州通往京城唯一的官道。原來,這些死士,竟是膽大到將那大營建在了如此視野開闊的深山!怪不得,朝廷搜了這麼多麼多年都沒發現他們的老巢,原來,他們竟是在老虎的眼皮底下拔毛啊!

    想到這裡,鑫和不得不佩服徐震天的膽識,當年,若不是他一手創建死士群,這死士群,想必如今,也不會搞得這般火色生香吧。這麼說起來,他又不禁在心中暗自歎息自己的父親當年的一念之慈是多麼的可笑。若是他當時是父皇,在徐震天死後,他定是要將死士群連根拔起的吧!又豈會單單留下了徐軼這個禍根?!

    子淳看著鑫和臉上露出幾分的興奮之色,不由得說道:「自古『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難道,二殿下是想將這地形圖,順水推舟送了人情?!」

    鑫和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欣喜。

    「我說過的,我這個人一貫討厭與別人爭什麼,可是若是我的囊中之物。我就是不擇手段,也要將它拿回來的!」他的眼中現出熱切的光,就連站在他們身邊,一直不吭氣的李巖也是一怔。

    ……

    御書房。

    熙和坐在桌前看著堆成小山一般的奏折連連的苦笑。

    自從自己當上皇帝以來,那些無憂無慮自自在在的日子倒是少之又少了。看來,人在得到一種東西的時候,必定會失去一種東西,這彷彿便是真理。

    他推開桌上擺放的那些奏折。頹喪地靠在身後的椅背上,整個身子往下埋著,看起來倒是慵懶至極。

    桌上的那一直沾著飽滿墨汁的筆還在兀自地滴著最純粹的硃砂。那種鮮亮的顏色,像極了鮮紅的血液。

    他不自然地皺起來眉頭,鼻端,似乎還有那血液流淌過而留下的些許腥甜。

    卿羽適時地推門進來,手中端著個托盤。

    「皇上,這是紫霞院的綺昭儀送來的血燕,您是否嘗嘗?」

    綺昭儀便是羅綺被封的位號。她從入得宮來,自是對熙和極好,常常親手做些小吃食來慰勞熙和的胃。熙和也是樂得自在,只要她送,他便吃下。

    熙和看了一眼卿羽手中托盤上的血燕,那一碗紅紅的粥像是血液般凝在那裡。他皺了皺眉頭。

    「皇上,這是綺昭儀囑咐奴才必須給您端來的。」他頓了頓,「皇上最近操勞國事,自然是費力傷腦,這血燕對身體可是大補。」說著為熙和盛出一碗擺在桌上。

    淡淡的腥氣隨著卿羽手中的瓷勺晃動而接連不斷地溢出,帶著甜膩膩的氣息。熙和突然一陣反胃,不禁摀住了口鼻。

    「把它拿走吧,今天,朕並不想吃這些。」他的語氣帶著不容抗拒。卿羽怔了一下,然後收拾了桌上擺放著的血燕。心中暗暗為這碗名貴的血燕粥可惜。

    這時候門外響起一陣冗雜的腳步聲,接著便是站崗的侍衛通報的聲音。

    「皇上,老夫來看你了!」蕭無虞的聲音自外殿響起。接著,他的身影便出現在了熙和的面前。

    身旁的卿羽看著蕭無虞出現,委身退了出去。走時小聲地在熙和的耳邊說了琉璃最近不正常的狀況。熙和點了點頭,算是知道。

    蕭無虞看著卿羽退出去的聲音,冷冷地哼了一聲。

    「世人都說紅顏禍水,老夫看全不盡然。這卿總管怎麼也是個男兒出身,雖說入宮當了太監,可也不能總是這副德行吧?!」他的臉上現出一絲不屑。

    市井傳言。司徒熙和好龍陽,喜狎戲。可是看他這般端坐的樣子,哪裡有傳言中說得那般不堪?!蕭無虞不禁在心裡為熙和打抱不平。

    「這個太監,老夫認為,還是早些遣他回家,生成這般樣子,以後也是個禍害!」他氣氣地說,全然不看熙和的臉早已變得有些不自然起來。

    「外祖。這見識以後再說。先說說你今日來找朕是何事?」熙和適時地轉移話題。

    「無事不登三寶殿!哈哈,老夫今日找你,還真是有事!」蕭無虞說著,然後拿出手中的一張紙,攤在桌上。

    「這是……」熙和有些疑惑。這張紙上,畫著的,是一張地形圖沒錯。

    「是死士群的所在地!」蕭無虞得意一笑,「有了這張地形圖,我們覆滅徐軼,那就如探囊取物!」

    熙和看著面前錯綜複雜的地形圖,提出疑問:「死士群向來做事隱秘,你怎會有了這地形圖?若這圖是旁人的陰謀,那我們到時候豈不是功虧一簣?」他坐直了身子說,眼睛飄向那地形圖。

    「絕對沒錯!老夫已派人探聽,這裡,的確時常有黑衣人穿過!」他指了指圖中的一個地方,面帶著笑意。

    是啊,若是這裡是死士的老巢,那麼等到熙和滅了徐軼,那自己自然也是大功一件,他怎會不高興呢?一想到自己以後有可能會建立起自己的勢力,他的笑容,越發的放肆了。

    權力這種東西就是好,在所有的權力範圍內,自己就是一個名副其實的王。一旦沾上了,便像是上了癮一般的再難讓人捨棄。它與錢一般,都是這世間瞬間可以讓然心動的東西。

    熙和抬頭看了一眼蕭無虞的神色。他並不認為,他的外祖是個能力很強的人。若是說強,那他拍馬溜須的能力,一定是第一位的。

    看到熙和有些疑惑的眼神,蕭無虞怕熙和不信,趕忙說道:「這地形圖可是老夫費了好些力氣才弄到手的。為了這圖,老夫可是每日每夜廢寢忘食,甚至為了這圖,老夫還損失了幾員得力的幹將!」他故意裝出一臉心疼的模樣,接著說道,「這圖絕對屬實!外祖又怎會騙你,你可是外祖最疼愛的孫子!」

    熙和看蕭無虞這般說著,雖然心中仍是懷疑,可是面上卻不帶過。

    「朕知道了。」他說,「外祖這麼大年紀了,還要為這些事情費心,朕實在是過意不去。好了,若這圖真的是真的。那等到剿滅了徐軼,朕自會重謝於你!」熙和的語氣淡淡的。可是聽在蕭無虞的耳中,卻是比世間最動人的旋律還要好聽萬分。

    「當然是真的!蕭某做事一向謹慎,特別是為了自己的外孫!」他特意強調了「自己」二字。熙和聽在耳中,一陣冷笑。

    蕭無虞這時候彷彿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抱拳道:「皇上,老夫還有個不情之請,不知皇上能否答應老夫?」他抬頭看著熙和,一臉認真。

    「外祖本是自家人,不必跟朕客氣,有什麼話,便說罷!」

    蕭無虞心中一動,連忙說道:「老夫的小兒子,也就是你的舅舅,如今也老大不小了,皇上是不是給他在朝中安排個不重要的職位,讓他磨練磨練?」

    熙和心中冷哼,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呢?

    他心中雖是這麼說,可是臉上卻不表現出來,看著蕭無虞,一臉的鎮靜。

    「那是當然,舅舅的能力朕還是信得過的,要不這樣吧,你明日讓他去禮部報到,我看看能不能給他安排個位子。」熙和笑著說,心中想著,自己的舅舅,明明就只是個草包來著。可是嘴上又不好說明。

    蕭無虞聽了這話,果真很受用似的,對著熙和一陣千恩萬謝。就差沒把他誇成仙界的大神菩薩。

    熙和默默的聽著,看著桌上平鋪的地形圖,心中有了深深的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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