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英繽紛之淚眼問花 第2卷 第五十三章 漠然
    「王爺還是休要送了,微臣位份地位,若是讓人看見豈不笑話?」徐軼躬身作揖,眼光卻落在子淳腳上穿著的金絲嵌玉軟底nЭ稀?br/>

    子淳扶起徐軼,望了一眼他身後那個一身黑衣,謫仙一般的人物。想到他前些日子一掌劈斷賣藝漢子大刀時的場景,不禁在心中對此人暗暗佩服。

    「徐副將客氣了。」子淳淡淡地說,嘴角勾出一個若有似無的笑,「今日太子殿下走時特意囑咐本王要多多關照你。太子殿下是本王的皇兄,他的話本王怎敢不聽呢?」子淳笑笑,拍了拍徐軼的肩膀。

    徐軼會意,低頭回禮:「太子殿下抬舉了,微臣何德何能,讓太子王爺如此垂憐!」他深深地說。晚風浮起他的衣衫,衣帶飄舞,一時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子淳笑笑,沒有說話。

    徐軼看了一眼天色,又望了一眼身後的行止,只見行止微微點頭,這才開口:「王爺,微臣看著天色已晚,就在此告辭了。王爺保重!」說罷雙手抱拳。行止也上前一步,對著子淳俯身抱拳。

    子淳點頭。

    夜色如墨,月光皎皎。夜風吹得樹葉窸窣作響。空氣中滿是植物的香氣,淡淡的香味,飄散在三人之間,卻好似將三人之間隔開了深深的鴻溝。

    看著他們的背影,子淳一時歎息。腦海中浮現出林林總總,一時竟恍了心神。

    「徐軼!」子淳在背後喊道。

    眼前的兩人皆是一怔,似是沒有料到子淳會再次喚他們。忙回過頭去。

    「徐軼,你真的非要除去顏敬海不可嗎……」

    徐軼看著子淳,就那樣看著,眼中似有淡淡的光輝閃過,然後稍轉即逝。

    他淡淡地說:「太子殿下對我有知遇之恩,微臣不得不報……還望王爺諒解……微臣……」

    子淳沒有說話,兩個人就這樣淡漠的對望著。

    月光如水,靜靜地灑在這世間的各個角落。那婉轉的波光漸次流轉湧動,似那無盡的鉛華,緩緩墜落人間。

    這夜,是涼了……

    劉喜提著明晃晃的燈籠找到子淳的時候,他正靜靜地站在怡園。

    怡園的池塘裡,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泛著清淺的波紋,那陣陣的漣漪飄來又盪開,倒映著皎潔的月光,很是好看。

    月光淡淡的光輝默默地灑在子淳的身上和臉上,黑暗隱沒了他半個側臉,這讓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看似閃著晶瑩的光。

    「爺!」劉喜喚了一聲。心中的不安,似那池中蕩滌的漣漪,不由得慢慢擴大。

    子淳回頭,看見劉喜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劉喜提著燈籠輕輕地行至子淳的身邊。那燈籠似是沾了些靈性,竟在這深沉的夜色裡開得如同一段絢麗的鳶尾花。

    「爺,這夜裡霧大露濃的,您可要千萬小心身子,莫不要著涼了!」

    子淳兀自想著心事,也不說話。月光靜靜地灑在他的臉上,將他的臉頰染成了淡淡的瑩白色。

    好半晌,他才慢慢地回過頭來。看著劉喜。

    劉喜看到子淳的眼神,不由得一驚。那樣的眼神,彷彿沾染了無盡的鉛華一般,竟是一種莫名的滄桑。他直直地望著劉喜,眼中出現的,除了無畏的野心,竟好似還藏匿了淡淡的傷感。

    那樣的傷感,竟是讓人無來由得心悸。劉喜不由得向後退了幾步。

    遠處的亭台樓閣在這黑夜霧濛濛的天氣中彷彿失了應有的水分般,讓人看起來有些面容枯槁的意味。有風習習的吹過,竟生生的將那蒼穹中的雲霧推出了好遠。不時浮動的柳條如同永無止境的夢境,彷彿沾染了些許魔力,讓人見了便心生魅惑,甘願沉淪。

    風將子淳一絲不苟的髮髻吹的有些隱隱的飄搖,鬢角處幾縷幽幽的髮絲黏在了嘴角上他也彷彿不自知一般。他只是看著劉喜,然後淡淡開口:「她……還好吧?」

    劉喜一怔,一時不明子淳口中的「她」指的是誰。

    只見子淳默默地歎了口氣,用手指撥開了那黏在嘴角的髮絲。

    「琉璃,她可是還好?」他說得清淡,但是那眼神卻仿若飄到了很遠。

    劉喜福了身子,這才開口:「爺,琉璃姑娘這幾日被關在柴房,開始還見她哭喊,可是後來她彷彿受了刺激似的,竟然不哭也不鬧,只是……只是不再飲食……」

    子淳聽了劉喜的話,不禁微微皺眉。

    她在怪他!

    「這麼說她三天來一直不吃東西是嗎?」

    「是,奴才們一直勸說,可是琉璃姑娘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任奴才們如何勸說她也像個雕塑一般,只是安靜地躺著,並不理奴才,莫說是吃飯了,就連那水,她也是一滴未沾……」

    「滴水不進嗎?」子淳玩味地扯出一個笑容。

    劉喜誠惶誠恐地立著,也不多說一句話。

    氣氛一下子變得冷漠起來。只有風聲在他們的四周川流不息的聲響。子淳的眼睛藏在這樣的黑夜中,讓人看不出那裡面蘊藏的神采。劉喜看著他,安靜地立在原地。

    這時候,幾個身影朝著怡園方向走來。

    「蝶兒,爹爹沒有怪罪我吧,這麼晚回去,只怕爹爹會生氣啊!」

    「小姐,怎麼會呢!老爺一早就被皇上叫去了,興許現在還留在宮裡。倒是小姐您,若不是蝶兒來接您,您是不是從此就想住在這兒啊!」

    「呸!叫你小妮子胡說!」

    「喲!小姐饒命!」說話的人似是被人扭到了肉,吃痛的大叫。

    「哈哈,你們這主僕兩人倒是有趣!」這時候另一個聲音響起,嫵媚中帶著絲絲的慵懶,甚是好聽。只聽那個聲音說:「你們家老爺也是,放著這麼大的天安府不讓你們小姐住,非要大半夜的趕回去。若不是我們家夫人與你家小姐投緣,多留了幾個時辰,怕是顏大人一早就將他的愛女帶走了吧!」那人的聲音帶了一絲挖苦。

    聽到這個聲音的子淳倒是一愣。

    「二娘?她來這裡作何?」子淳疑惑。說著便向池塘的另一端走去。

    夜色深深。路旁的草叢中似乎還有蛐蛐的鳴叫。荷塘裡,亦有蛙鳴陣陣交相輝映。

    子淳當先行至二夫人的身旁。二夫人見了來人便是一愣。二夫人的身邊,那兩個女子模樣的人也是怔了怔。

    子淳走的近了,這才看清二夫人的身邊跟著的兩個女子。其中一個是自己見過的。只見她一身天藍的縐紗絲裙,容貌俏麗。臉頰上,兩個淺淺的酒窩隨著她的一顰一蹙若隱若現,倒是頗為好看。

    「二娘,這不是……顏小姐……」

    二夫人點頭。羅綺看到了子淳,亦是行禮道:「王爺萬安!」

    子淳看了眼前的三個女人,眼中似有不解。

    倒是二夫人看出了子淳的疑惑,慢慢解釋:「姐姐今日壽宴時遇到了這位小姐,倒是與她一見如故,多留了她幾時。現在便是我送她出府去。」她看了一眼子淳:「要不要一起送啊?再怎麼說這顏小姐也是顏大人的女兒,我們天安府向來自詡禮儀周到,這樣的貴客,我們怎好怠慢?」

    子淳點頭,似是表示默認。

    二夫人看了面前的子淳主僕二人,略微沉吟:「你們深更半夜的不睡覺跑到這怡園作何?」她語氣有些不滿,目光轉向一旁躬身而立的劉喜,「這夜間風大寒氣重的,你這做奴才的怎麼不知道勸勸主子,怎麼能任著主子胡鬧!」

    「二夫人息怒!」劉喜恭敬地福了身子,「是奴才閃失了。」

    「我只是剛剛喝了些酒,有些心頭不暢,出來吹吹風而已。」子淳揮了手讓劉喜退到自己身後,「他也是聽了我的話,不怪他。」子淳向二夫人解釋。

    劉喜默默地退到子淳的身後,眼睛安分的看著地面。

    二夫人皺了皺眉頭,也不再追究。

    身後,幾個挑著宮燈的婢女安安靜靜地站著,那火紅的細紗燈籠上用金筆寫著大大的「天安」二字,倒是很是莊嚴。

    二夫人身旁的羅綺,似乎並不畏懼眼前的人兒。她直直地看著子淳,倒是毫無羞赧之情。她的眼睛在夜色裡閃閃發亮,像極了點點繁星。子淳嘴角動了動,似乎想到了某個長著好看眉眼的人兒。

    二夫人看著面前的二人,微微一笑:「我看這天色不早了,子淳你去送送羅綺小姐。羅綺小姐可是我們府上的貴客,決不可怠慢的。」

    子淳沒有說話,微微皺了眉頭。身旁的二夫人盯著子淳的臉,使勁地向他使著眼色。

    還是一旁的羅綺低頭福了福身子:「多謝王爺!」

    被她這樣一說,子淳的面上也稍稍有些掛不住。也不說話,兀自向前走去。羅綺看了子淳的舉動,向著二夫人道別後就帶著丫鬟跟著子淳向前走去。

    漫漫清風吹在二人身上,帶著夜間獨有的潮濕與恬淡的氣息。有植物的氣味從四面八方散播開來,夾雜著霧水的濃重,倒是讓人頓生一種飄渺的感覺。

    前方的人默默向前走著。他背著手,走得很慢。身旁的劉喜跟在他的身後,也不做聲,只是畢恭畢敬地跟著。

    風將他們的衣服吹的向後翻飛。羅綺天藍色的縐紗絲裙在風中翩翩起舞,像極了嬌艷的蝴蝶。

    蝶兒很懂事地將手中的燈籠照在羅綺的身前,不至於讓她一腳踩空。

    羅綺看了一眼前方的人,暗暗地歎了口氣。

    她現在站在一座雕琢精美的漢白玉石橋上。橋下是汩汩的流水潺潺。那些精緻的雕樑畫棟的亭台樓閣被茂密的植物枝葉層層包裹。似乎密不透風。橋上的視野開闊的地方,那裡還見遠處有無數燈火明晃晃的閃耀不休。也許是忙著為壽宴善後的僕人吧。羅綺這樣想著,眼中卻慢慢浮現出熙和那雙黑漆漆的桀驁不馴的眼。那樣深沉的眼目。他可是在想著什麼嗎?

    子淳回頭看著羅綺站在橋上望著遠處的影影綽綽,鬱鬱蔥蔥。不覺心中一動,便轉回頭來。他慢慢走到羅綺的身邊,順著羅綺的目光向遠處看去。

    遠處那些燈火通明的地方似乎還在延續著它的熱鬧與浮躁。忙忙碌碌的人,不眠不休的操勞著,按照自己的軌跡前進或是停留。並不在乎孰是孰非。

    自己也是這樣的人中的其中的一個不是嗎?大千世界,茫茫人海。這俗世的道理永遠說不清楚。它就站在自己的身前,高大威猛的樣子讓人覺得不容超越。人又是何等的渺小。如同螻蟻或是蜉蝣,在比自身強大的東西面前,似乎只能低頭。

    子淳默默地看著前方,並不說話。

    羅綺身旁的丫鬟蝶兒倒是出於護主的心理輕輕喚了聲:「王爺。」

    子淳回頭看著那個小小的丫鬟。十三四歲的年紀,長得倒是頗為機靈。

    那蝶兒瞅著面前居高臨下的錫王,說話的聲音彷彿也有了隱約的顫抖。

    「王爺,這天色已晚,我家小姐又是一個單薄女子,怎能在這寒氣逼人的夜裡陪著一個男子這般佇立?請王爺千萬顧及我家小姐的名聲,若無何事就送我家小姐出府吧。」蝶兒說著跪了下來。

    身旁的羅綺倒是一驚,想是沒有料到自己的丫鬟會說這樣的話。

    這蝶兒從小跟著自己,自己的很多瑣事都是這個看似有些單薄的女子細細打理。在自己的心中,其實羅綺早就將這蝶兒當做自己的親姐妹,只是礙於外人才不好如何親熱。現在見蝶兒跪在錫王的腳下,羅綺如何不急,若是這小小的蝶兒惹怒了錫王,這做奴才的也只好吃不了兜著走了。

    不過,羅綺看著眼前子淳的面容,他看著蝶兒的眼中除了稍稍有些驚訝外並無第二種表情,這才暗暗放下心來。

    「你倒是很會護主。」子淳悠然地說,眼神卻看到了羅綺有些擔憂的臉。

    羅綺福了身子:「王爺恕罪!民女家的丫鬟缺乏管教讓王爺您見笑了。」她倒是說得不卑不亢。

    子淳沒有吭聲。只是深深地看向羅綺。琥珀色的眸子中流轉著耀眼的光輝似乎可以灼人眼目。

    羅綺歎了一口氣,默默地屏退了身後跟著的婢女以及蝶兒。

    蝶兒不明為何,有些驚恐。

    「小姐,您……」

    羅綺晃了晃手,示意她退下,雖然略有不甘,但是還是順從地退了下去。

    這時候身後的劉喜也像是知道什麼似的,識趣的走開。一時間,這冷清的橋上卻只剩下了子淳與羅綺二人。

    那些纏繞不休的風漸次在身旁流轉著,像有了生命力似的。喧囂不迭。

    那掛在蒼穹的半月,在漆黑如墨背景下竟似蒙上了一層淡淡的薄紗。那些動人的神秘感好似呼之欲出一般,盈盈若水。

    這夜,好似涼的更通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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