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江山裡有我的名字-男皇后傳 血染宮闕 第一百六十三章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4)
    我右衛將軍的梁冠被獄卒們強行摘掉,爭執之中,我的髮髻散落、青絲傾瀉。「我是前朝文帝親授的右衛將軍,爾等鼠輩,也膽敢來欺辱我,你們要不就殺了我,我死也要身著朝服而死,休想脫掉我的衣服,你們侮辱我就是侮辱文帝,……」我大吼著拚命掙扎,十幾個獄卒試圖拉扯掉我身上的大禮服,被我踢得東倒西歪,有獄卒抽刀要砍我,我伸長脖子大笑道:「就往這裡砍,快來砍啊!哈哈……」

    「算了吧,由他去,審案的大人們在大堂上等著呢,別耽誤了時間。」廷尉無可奈何的制止住想要砍我的獄卒。

    長髮委地的我拖著異常沉重的手銬腳鐐,一步一步挪進廷尉府大堂,走至大堂中央,我站住抬頭往上看,上面坐於高位的主審官我認識,是散騎常侍、國子祭酒孔奐。

    孔奐清清嗓子問:「下面站的是何人?」

    知道這是審案慣用的問法,即使認識也還要問,我微笑道:「散騎常侍、右衛將軍、文招縣伯韓子高是也!」

    孔奐拍桌怒道:「大膽韓子高,你一個逆臣,還敢再稱削掉的官名、爵號,你應該自稱罪臣!現在你已經是庶民,見到列位大人,還不趕快下跪行禮!」

    我對他翻了翻白眼,冷笑兩聲道:「我的膝只跪皇上,爾等不配我的一跪!」

    孔奐點頭亦冷笑道:「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來人,把逆臣按跪於地!」

    他話音剛落,十幾個獄卒一擁而上,對我又打又踢,費了一番功夫終於把我按倒在地。

    孔奐撫鬚笑道:「前上虞縣令陸昉和你的軍主告你,說你與到仲舉父子串謀,密絡原湘州刺史華皎,唆使其反叛朝廷,韓子高,你可認罪?」

    我微笑道:「前上虞縣令陸昉?聽得有點耳熟,我和他見過面嗎?竟記不得他長得什麼樣?」

    「大膽逆賊,還敢狡辯,這封信你還認得吧?」孔奐命獄卒手拿著一封書信給我看。

    我定晴一瞧,略略驚詫,這不是我寫給華皎,勸他帶家人逃往周國的信,怎麼落到孔奐的手上,再想,也不奇怪,那安成王在我身邊佈滿眼線,一定是我的心腹侍衛送信路上被他們抓了吧!唉,要是華皎收到或許可能會聽我之言,盡早結束戰爭,現在沒這可能啦。

    「這書信是我寫的,沒想到落到你們手上。」我臉上依舊微笑。

    「你竟然私下聯絡叛賊華皎,現在證據確鑿,逆臣韓子高,這你還有何話說?」孔奐厲聲道。

    我媚眼一笑道:「孔大人,您向來以忠言直諫為已任,當初文帝臨終前想要傳位給安成王,您既然像竇嬰那樣反對皇上把帝位傳給弟弟,為什麼沒有像袁盎那樣力爭把安成王趕回封地呢,您明知這樣會存在隱患,卻沒有提醒,還說安成王可做周公輔助太子,您這是在左右逢源哪,無論是太子,還是安成王,您都不得罪。現在幼主和始興王被囚宮中,這已是天下盡知的事,你是文帝親任的太子詹事,就應當盡力輔助幼主,不能使他的帝位動搖,如果不能挽救,就應像晉國的荀息,趙國的肥義那樣盡忠臣節。您其實是個陰險奸詐、阿諛奉承到了極點的人,可笑文帝還說你有古代直道而行的遺風,真是荒謬啊!」

    這個曾經彈劾過我的孔奐,那時我還欽佩他敢於忠言直諫的膽量。太后欲趕走安成王時,他怕安成王日後東山再起,就要置安成王於死地,後來以為皇上、太后被安成王脅持,完全不顧皇上他們的安危,居然要推立伯茂為帝殺進宮裡,這個人絕對的心狠手辣、自私自利,現在看樣子他已經完全依附於安成王,呵呵,一個真正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這也是我為什麼沒有供出他參與矯詔之事的原因之一,這人會為了自己活命,而供出皇上、太后矯詔的真相,另一個原因,就是這人的確有幹大事的才能,陳頊的帝王之路上需要這樣的狠角色輔佐。

    孔奐聽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額上汗珠滲出,我話還未說完,他已經怒不可遏地跳起來,拍著桌子大叫道:「韓子高,你竟敢誣蔑朝廷大臣,簡直大逆不道,這又是你的一條大罪,書記官,把它記下來,記下來!」

    「哈哈……」我仰天大笑,邊笑邊說:「還有什麼罪名都一併寫了吧,拿筆來、拿筆來,我認罪就是,別再枉費列位大人寶貴的時間了。」

    廷尉府的牢房沒有窗子,只有牆邊的蠟燭昏暗的飄忽著,我跪坐在席上,現在是什麼時辰了,算來快到傍晚了吧,陳頊,依你乾淨利落的手段,我應該活不過今夜吧?你,怎麼還不來取我性命?

    正想之間,牢房外一陣喧鬧,哦,來了,終於來了,我起身站在鐵柵前伸長脖子期盼地往外張望,一群人向我這裡走近,藉著燭光終於看清,走在最前面的竟然是安成王陳頊,他身後是毛喜,沒想到那人親自來送我上路呢?他還說再不想見到我?為什麼還要來見我?

    我的牢門被獄卒打開,陳頊、毛喜等人走了進來,我微笑道:「殿下,恕子高重鐐在身,不方便跪拜。」

    「大膽,見了安成王殿下,居然敢不跪,來人把他按跪地上。」毛喜正要揮手命士卒衝上來。

    陳頊擺了擺手,淡淡道:「算了,一個將死之人,我們就不要跟他計較了!宣旨給他聽。」

    毛喜清清了嗓子,從懷裡掏出卷軸,展開念道:「皇帝詔曰:『到仲舉庸劣小才,坐叨顯貴,受任前朝,榮寵隆赫,父參王政,子據大邦,禮盛外姻,勢均戚里。而肆此驕暗,凌傲百司,遏密之初,擅行國政,排黜懿親,欺蔑台袞。韓子高蕞爾細微,擢自卑末,入參禁衛,委以腹心,蜂蠆有毒,敢行反噬。仲舉、子高,共為表裡,陰構奸謀,密為異計。安成王朕之叔父,親莫重焉。受命導揚,稟承顧托,以朕沖弱,屬當保祐。家國安危,事歸宰輔,伊、周之重,物無異議,將相舊臣,咸知宗仰。而率聚兇徒,欲相掩襲,屯據東城,進逼崇禮,規樹仲舉,以執國權,陵斥司徒,意在專政,潛結黨附,方危社稷。賴祖宗之靈,奸謀顯露。前上虞令陸昉等具告其事,並有據驗,並克今月七日,縱其凶謀。領軍將軍明徹,左衛將軍、衛尉卿寶安及諸公等,又並知其事。二三颭跡,彰於朝野,反道背德,事駭聞見。今大憝克殲,罪人斯得,並收付廷尉,肅正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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