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四的第一個反應就是用方磚將洞口蓋了個嚴實,他不打算再挖下去了,等到更深人靜的時候再說。雖然時間尚早,離天黑還有一段時間,眼瞅著院子裡面的住戶就要下班了,少不了會有人到茅廁跟前來慰問一番;更重要的是頭頂上面那扇窗戶裡面隨時都會伸出一個亮堂堂的腦袋來。
劉老四下面要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將茅廁上面的棚子先搭起來,老魏的這個提議真是太好了。劉老四從那間堆放著雜物的房間裡面,搬來了幾根朽柱斷梁,又在雜物堆裡面翻出幾根�袑騑陷釭瘍K絲,將那些柱和梁綁起來,往圍牆上門一放,還行,因為上面所承載的東西就是幾張破蓆子,幾張蓆子不足於遮蓋住整個圍牆,劉老四管不了那麼許多,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將新糞缸的上方蓋嚴實了,三個角落上露著空擋。
果然不出劉老四所料,侯師傅帶著他的太太在茅廁的門口伸了伸頭,扔過來一句鼓勵的話,不過,時間很短,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就走了;這夫妻倆剛走沒有一支香煙的工夫,郝大嫂也過來露了一下臉;老魏也過來對劉老四的工作進行了一次現場指導,不僅如此,他還親自動手,到雜物間裡搬了兩個破窗框,又抱了幾捆蘆柴,把棚子上面的空擋給遮擋了起來。
劉老四希望老魏趕快離開,他所擔心的是老魏走到洞跟前去,劉老四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老魏果然走到新茅坑跟前,不僅如此,他還準備用鐵鍬在坑裡面撥撥。
劉老四跟了過去,同時掏出香煙。
老魏放下鐵鍬,接過香煙。
劉老四掏出火柴,劃著了,把兩支香煙都點著了:「魏師傅,明天一准搞好,您就放心吧。」
正說著,頭頂上面的窗戶裡面傳來了一個老女人的聲音,是老魏的老婆,她在喊老魏回家吃飯。老魏這才離開了茅廁,警報總算解除了。
老魏走了以後,劉老四向郝家借了一把手電筒,借口是今天晚上住下,煤油沒有了,借一個手電筒湊乎一晚上。
晚飯怎麼辦呢?中飯是侯師傅給解決的,這晚飯恐怕得自己想辦法了。劉老四將新糞缸慢慢移到新茅坑裡面,還在缸口上面壓了幾塊舊糞坑周圍的髒磚頭,覺得萬無一失了,這才到西屋裡面拿了一個酒瓶往口袋裡面一揣,像風一樣刮出了後院,刮過大廳,刮出了177號,刮出了小鬼巷,直奔魯家的滷菜店,稱了一斤豬頭肉,幾兩花生米,還打了一毛錢的酒,買了兩個饅頭,又像風一樣飄回了小鬼巷177號的後院。晚上有行動,一要吃飽肚子,二要借酒壯膽。
劉老四一直等到晚上九點鐘左右,院子裡面的三戶人家的電燈都關了,老魏家的燈也關了。屋外面除了蟲鳴的聲音,萬籟俱寂,整個院子沉浸在一片寂靜之中,在黑暗之中等待了很久的劉老四從門板上面爬了起來,手電筒早就放在了口袋裡面,他輕輕地拉開門,像幽靈一樣竄出屋子,屋外和屋內一樣,是黑鍋扣在灰堆上——看不到一點光亮。天上飄起了濛濛細雨,這正是劉老四所期待的。
他摸索著走到了茅廁裡面,他沒有打開手電筒,他先用手摸,摸到了糞缸,還摸到了那幾塊壓在缸沿上的磚頭,先把磚頭慢慢地一塊一塊的搬到旁邊;把缸緩緩的搬上來,一點一點地移到旁邊,並且把缸輕輕地放倒在地上,兩邊用磚頭卡住;接下來,他坐在坑沿上,轉動屁股將腳放到坑裡面,他把坑裡面的幾塊方磚搬到坑沿旁,放穩了。他小心翼翼的將洞口的那一塊方磚搬離洞口,然後拿洋鎬將洞口旁邊的其另兩塊方磚撬了起來,再搬到坑沿上面。劉老四用手在洞口來回摸索了一下,正好能容得下他的身體。劉老四準備進洞了。進洞之前,他沒有忘記從坑沿旁邊拖過一張事先準備好的破蓆子,目的是在他下洞之前將洞口蓋住。
在進洞之前,行事謹慎的劉老四仍然沒有忘記從坑裡面爬上來到圍牆外面觀察一下院子裡面的動靜。
劉老四知道洞可能比較深,但他沒有想到會有多深,他下洞的時候,用兩隻手撐在洞口的方磚上面,腳還沒有打到底,後來他把破蓆子頂在自己的頭上,然後用兩隻手扒著方磚邊,因為方磚太過潮濕,再加上糯米汁和石灰比較的滑,結果重重的摔了下去。
劉老四隱隱約約感覺到這個洞最少也有兩米深,他定了定神,迅速從口袋拿出手電筒,打開手電筒,上下左右前後照了一下,他所在的位置是一個地下室的通道,最高處接近兩米,寬有一米左右,通道的頂是拱形的,是用方磚疊加而成的;通道呈南北向。向北只有兩三步的距離,盡頭應該就是舊茅坑所在的位置,砌有八級台階。劉老四從地上爬起來,向北走了兩步,用手電筒向上一照,發現一塊石板,壓在一個六十公分見方的洞口上面,這應該就是地下室的出口。台階就通著洞口。
現在不是研究地下室的時候,現在的任務就是迅速找到地下室裡面的東西。劉老四開始向南前進,地下室的通道約摸五米長,通道的位置一定是在那一堆斷磚殘瓦的下方,通道走完之後,通道轉而向東,長度大概有四五步,然後又向南,這裡的空間一下子變得開闊了許多。這裡應該就是地下室。空氣中瀰散著潮濕而霉爛的氣息。還夾雜著些微的腐臭的味道。
劉老四用手電筒很快的掃了一下,靠東牆邊有兩把老舊不堪的太師椅,南邊的那把太師椅上面有一盞罩子燈,裡面已經沒有油了,在西牆邊有一張床,床前面有一個約摸二十公分高的踏板。床是那種老式的紅木床,三邊帶框,中間的那個邊框上面還鑲嵌著龍鳳呈祥圖,但大部分的地方的鑲嵌物已經脫落。床框床板上面不少地方被老鼠啃得面目全非,床板上面佈滿了老鼠屎。除此以外,別無他物。劉老四再一次用手電筒環顧四周,在地下室的南邊好像還有一個通道,他重新打起精神摸了過去。走了五六步,再向東拐,又走了三四步,就到了通道的盡頭,盡頭處是十幾級台階,台階上方沒有洞口,估計原先是通到室內的。
劉老四顯得非常的失望,心裡面已經涼了半截,忙了一天,竟然一無所獲。劉老四用手電筒在床底下仔細的掃了好幾下,根本就沒有箱子一類的東西。他還不死心,用手電筒的後屁股將所有的牆都敲了一個遍,在劉老四幾十年的盜墓生涯之中,空手而歸,這是第二次。
現在,劉老四想的是如何才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他將一把太師椅往洞口搬,快搬到洞口的時候,劉老四放下太師椅,又折了回去,他還不死心,他這是要幹什麼呢?
劉老四是想把那張床挪到旁邊,看看床底下會不會有什麼機關,他想:既然是地下室,不可能如此簡單。他把床抬起來,還挺沉的,他只得一點一點地挪動,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他終於將床移動了一米多一點,劉老四蹲在地上,用手電筒迅速地晃了一下,他發現床下面的方磚和別處的不一樣,用手敲了敲,聲音比較空,用手指一摳,居然能移動。劉老四的胸腔裡面的血朝上湧。他在努力的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他掀起一塊方磚,下面是土,土是鬆軟的,撥開土,下面竟然是一塊木板,劉老四迅速的將木板上面的方磚搬到旁邊,一共搬了四塊磚;他將木板上面的土撥到邊上,然後掀起木板,下面果然是一個洞,洞口有六十公分見方。劉老四用手電筒一照,下面有十幾級台階。劉老四沿著台階走了下去,這個密室的空間不大,只相當於上面這個地下室的一個拐角罷了,在牆角有三個大小一樣的木箱,長大概有七八十公分,寬和高有五六十公分的樣子,箱子上面有鎖,劉老四摸了摸,是三把老式銅鎖,其形狀就像練功的人玩的石鎖一樣,銅鎖早已經�袘k不堪,儘管如此,劉老四還是沒能將銅鎖擰開,他爬到洞口,搬了一塊方磚,砸了下去,不過,他砸的不是銅鎖,而是木箱的邊框,木箱被砸了一個窟窿,他用手電筒朝窟窿裡面照,眼睛突然閃了一下,箱子裡面全是金銀首飾,有半箱之多,劉老四一輩子盜墓無數,見過不計其數的奇珍異寶,但這麼多的寶貝,今天是頭一次,劉老四讓自己定了定神,他的心臟怦怦直跳,他的眼睛不知怎麼的模糊起來,用衣袖擦了好幾次,結果是越擦越模糊,他的耳朵嗡嗡直響,他所看到的僅僅是一個木箱裡面的東西,他就已經受不了了。另外兩個木箱,劉老四沒有動,既然東西已經找到,那就稍安毋躁,這一磚頭下去,不知道要砸壞多少寶貝,劉老四心疼啊!能不心疼嗎?這些東西現在是他劉老四的了。
出人意料的是,劉老四一樣東西都沒有拿。他現在所考慮的問題是,怎樣把這些東西萬無一失的弄出去,而且還要挑一個好時間。劉老四這個人還有一個特點,他在行大事之前一定要算日子算時辰的,這麼多的東西,怎樣才能安全的弄到自己的家裡去呢?如果不把日子碼准了,這些東西保不準就不是自己的了。
劉老四將三個木箱碼好,出了洞口,蓋上木板,蓋上土,再壓上方磚,把床上面的老鼠屎全部捋到方磚上面,將床一步一步的移回原位,原路返回,將那把太師椅搬到洞口下面,爬出洞口,他在爬出洞口之前沒有忘記將那把太師椅蹬倒在地上。
劉老四到雜物間抱了一些雜物將洞口堵上,又在上面蓋了一些土,這才將糞缸放了下去,用土和碎磚石將糞缸邊填實了,餘下的事情明天再說。
劉老四既沒有洗,也沒有脫衣服,就躺到床上去了,不過這一夜,他沒有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