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妃傾城 相思劫數 折玉簫12
    緋色簾幔,柔紗輕軟,迷離之間,有若薄雲輕霧散漫眼前。

    纖紜望著那來人身影,高挺身姿、俊逸修長,一雙劍眉入鬢英毅,一臉凝重如波如湧,他眼中,寫滿著擔心與憂慮,他唇角微動,坐在自己床邊,那樣虛幻如迷的身影,那般恍若隔世的眼神……

    是……他嗎——歐陽夙!

    不,不可能!不可能的!是夾竹桃猛烈的毒性叫她神志不清了,一定是!

    纖紜緩緩合上雙眼,虛軟的身子,滑到在床榻邊,隱約感到一雙手沉穩有力,穩穩的拖住了她。

    那種力道,那種體溫,那種急促而溫潤的呼吸!

    彷彿又回到了多年以前,那些琴簫和鳴的日子,那些共患難、同甘苦的歲月,她曾以為,這個懷抱,便是她最溫暖的歸宿!

    可是……

    撕心裂肺的痛楚再度侵襲入心,感受得那樣明顯,她緊閉著雙眼,滿目滿心卻全是他,歐陽夙,為什麼,你幾乎成了我心中隨時出沒的鬼魅,揮之不去、思之痛極,我不能忘記你!即使是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我心中想的,卻仍然……是你!

    「快,把甘草綠豆水灌進去!」沉厚溫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天啊,沐纖紜,你無可救藥了,為什麼,連耳中聽到的,也是他的聲音!

    隨著,清涼冰潤的水流灌入到喉嚨中,立時有種釋然感覺沁滿心間,那種壓沉憋悶,那種疼痛難忍,似乎在那一雙溫柔的手掌撫慰下,漸漸消退!

    「藥煎好了!」是莓子焦急的聲音,而後便是溫熱的苦藥灌進口中,纖紜不禁,想要睜開雙眼,卻是不能!

    只聽到那日夜入夢的聲音仍然糾纏在耳邊:「快喝下去,喝下去才能解毒!」

    這個聲音,這個可以令她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聲音,此時急切得有微微顫抖!

    「嗯……」

    藥入腹中,似有熱流滾動,令身子愈發燥熱,纖紜猛地起身,向床邊嘔去,背上是輕慢適中的力道,她一驚,豁然抬眼,一雙明亮清澈的眸,殷殷如切的望著自己!

    這……是夢嗎?因為只有在夢中她才能與他這樣相對!

    一定是!一定!

    淚水沾濕了輕盈的睫毛,冰冷的眸心,被漣漣水光映得脆弱如珠,彷彿一碰就會碎了滿地!

    歐陽夙目光淒然,只是道:「好些了嗎?是夾竹桃葉。」

    纖紜不語,仍舊靜靜坐在床榻邊,一身單薄的雪紗,薄如蟬翼、弱不能禁,自己是死了,是不是?老天爺可憐她,叫她在臨死之前,見他一面,是不是?

    纖紜淚落如雨,紛紛沾濕如雪裙紗。

    無論如何、不管怎樣,即使是的,即使她是在夢裡,或是死了,也絕不能……再讓他離去!

    身子微微向前,虛弱得幾乎不是自己。

    「婕妤小心。」嬌而輕細的女子聲音,幾乎如同地府鬼差一般可怕,將人硬生生拖拽到地府當中,永生永世、不得翻身!

    那是……芊雪的聲音!

    她怎麼會在這裡,她……為什麼在這裡?

    凝淚的雙眼,彷彿霜雪倏然臨降,她舉目四望,但見殿內暖香杳杳,馥郁芬芳,簾幔緋紗、燈燭如輝,如此富麗堂皇之地,卻是自己最熟悉的——關雎宮寢殿!

    可是……

    豁然轉眼,望向身邊殷切望著的男子!

    歐陽夙,真的是他、分明是他、果然是他!

    但……這是怎麼回事?他……怎麼會在宮裡?如何會趕到「關雎宮」來?

    適才柔弱的目光逐漸變得清冷,她質疑的望著他,望著這個一臉關切的男子!

    「都下去!」終於開口,聲音仍舊虛軟無力,目光卻冷冷迫人。

    芊雪與莓子互望一眼,喜順最是懂得纖紜心思,連忙向二人急使眼色,二人這才回身而去,芊雪目光,流連在身後,那青色長影投映在幽黃宮紗上,為什麼心在糾結,為什麼……她感覺,她的大哥,看著沐婕妤的眼神,是那般不同!

    那是她,從沒見過的眼神!

    「怎麼是你?」纖紜冷道,明明淚水飄零的眼,卻硬生生透著寒光。

    天知道她多想看見他,多想讓他永遠這樣留在自己身邊,寵著她、溺著她,一輩子!

    可是……相見爭如不見!

    纖紜別過頭去,臉朝內側,不再看他!

    歐陽夙垂首,一聲歎息:「我治好了南榮菡煙的病,便叫南榮子修舉薦我入宮,你不叫芊雪出宮,我自不能勉強了你,卻也要信守承諾,照顧芊雪,亦希望你能摒棄心魔,平平安安的……」

    「心魔?」纖紜回過眼,淒然的望著他:「歐陽夙,你明知道,我的心魔就是你!要我如何摒棄?如何……忘記?」

    她目中有淚,淚中帶怨,怨憤的眼神,隱忍不發的怒意,幾乎衝破她的眼眶:「哼!歐陽夙,信守承諾,說的好聽,說的真好聽!那麼『我永遠不會不要你』、『永遠不會離開你』,這……算不算承諾?有的人……又是不是沒有信守呢?」

    歐陽夙身子一震,雖然,這不是纖紜第一次質問於他,可是,這三年來,這亦是自己心中不可觸碰的隱痛!

    他知道,他離開纖紜,無論出於任何目的,她的日子,定會是艱難的!

    以紅綢性子,以報仇為畢生己任,而纖紜自是她最鋒利的尖刀,可是,尖刀出鞘,刺殺別人的同時,亦磨損了自己!

    原本有他,給她一些安慰,給她一點溫暖,可是他知道,自從三年前,纖紜的生命裡,便只有黑暗,再沒有過一絲陽光!

    「纖紜……」

    「是芊雪害我,是她……要我死!」不待歐陽夙開口,纖紜一句幾乎令歐陽夙窒住了呼吸!

    英毅的臉倏然有若僵木,愣在一處,目光凝視在纖紜目光裡,許久,不曾移視!

    「你歐陽夙號稱『毒聖』,芊雪跟在你身邊多年,耳濡目染,相信不會連夾竹桃有毒亦不知道,更何況是用了足量的夾竹桃葉來熬水烹茶,哼!若非我發現及時,或換作於毒物一無所知之人,恐怕早就沒有命在了!」纖紜一字一句,溢出唇齒,冷白的面容,切齒的言語,皆令歐陽夙驟然怔忪!

    不,不可能!

    自己與芊雪相處三年,她溫柔貞靜、心地善良,如何……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不,不會的,芊雪性子溫婉柔和,我想,這其中定是有所……」

    「你信她不信我?」纖紜逼視著他,目光冷絕:「你可還記得,我曾說過,她……若要出宮,除非……我死!」

    腦中乍然一響,望著纖紜的眼神,漸漸聚攏,他望著她,望著她傾城傾國的絕美容顏,望著她目含冰雪、唇點霜涼的質問面孔,轉念一想,纖紜心思何等細密,又與自己研毒多年,小小夾竹桃毒,乃平常人所用毒素,又豈能難得住她?

    她,便無一絲覺察嗎?

    想著,眼神微微一動,纖紜立時感到霜臨雪降,她何其瞭解他?他的每一個細微神情,在她的眼裡,都已將他的心思暴露無遺!

    「你懷疑我?」纖紜幾乎不可置信自己的眼睛,歐陽夙亦震驚於適才一瞬的凝神:「纖紜……我……」

    「不要說了!」纖紜柔弱的身子,突似冷雪倒灌進心窩,冷得發抖:「至少……你信她……多過於信我!」

    「不,纖紜!我只是在想,在整理這每一件事情,你亦不可因這一句話而冤枉了芊雪,可若真是芊雪所為,我……」

    「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纖紜幾近崩潰,冰冷的眼神雖不復往日的犀利,卻仍是足可殺人的尖刃:「總之……你不信我!」

    「我只是不信芊雪會……」

    「歐陽夙你出去,你出去!」纖紜推開他,推開他不經意扣住自己的手:「我不要再見到你,不要!」

    他太過公平的眼神,深深刺痛著她!

    即使她知道,他沒有懷疑她,即使懷疑,他仍會護著她,可是,她亦沒有懷疑芊雪,即使懷疑,他亦會護著芊雪吧?

    這……是她心裡深深的不平!

    曾經以為,無論他是歐陽夙,還是歐陽叔叔,在他心裡最重要的人,始終是自己,可是今天……

    她有生以來第一次懷疑這從未懷疑過的事情,那被剜心般的疼痛,痛徹心扉!

    才在生死邊緣走過一遭的女子,面色蒼白如雪,純白的雪紗便映得那臉色更如白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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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開始《折玉簫》的最後一節,《折玉簫》這章很長,戲份很重,纖紜究竟為何折斷了玉簫,下章見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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