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反正他要離開衣露申,跑車也用不著了。
「五哥好奢侈,是想新換一輛嗎?這個補補漆,保養一下就行了。」
「嗯,過兩天買新的。你喜歡什麼樣的?」
「當然是粉紅色的啦,開起來,會感覺像漂浮在海洋裡的草莓小蛋糕。」洛想想偏著腦袋想像,唇角的微笑都帶上蛋糕香甜的氣息。
「嗯嗯,你五哥我開『蛋糕車』出去沒100米就因不明真相的群眾舉報,被人扭送到精神病院了。哈哈,真是個小丫頭!」洛北弓起手指彈了下她的腦門,眼中儘是寵溺的味道。
他覺得,洛想想的世界,有時候更像是小孩子一筆一筆勾勒出的蠟筆畫,有一點點笨拙,有一點點可愛,卻是太多人丟失的純淨。
而他這樣骯髒的靈魂,不配接近。
洛北笑彎彎的眼角瞥到遠處,銀灰色大奔後有一「不明物體」。
該「不明物體」確定不是UFO飛行物,其身穿黑風衣,墨鏡遮住三分之二臉,除了眼露妒恨凶光像飛刀咻咻射以外……
高大身形遮遮掩掩,神秘兮兮,尤其是大熱天頭頂著的那灰色皮帽,可真像只浣熊精!
這娃沒救了!
洛北搖頭輕笑,手指從車的劃痕這頭滑到那端:「這哥們也忒沒藝術細胞了,應該用小刀刻朵花麼!再來個批注……」搶我女人者——死!
「五哥,你知道是誰?」抓過來一頓胖揍!
「全世界人民都知道!」洛北故意放大了音量。
那邊車轱轆子邊,探頭探腦的「浣熊精」虎軀一震,手心裡冒出一滴冷汗:「o(╯□╰)o五哥是福爾摩斯麼?」
「誰?」
浣熊精童鞋比洛想想還要緊張,耳朵豎長。
「咳咳——」洛北清了清嗓子,「想想,你聽說過大雁南飛的新陣型嗎?」
「新陣型?」洛想想和「浣熊精」不約而同,腦袋偏45度側角做思考狀:不都是排成『一』字嗎?」
「對,像『一』那麼頭腦簡單,幼稚單純!不過這大雁是一會兒排成一個『S』,一會排成一個『B』。哈哈哈。」洛北爽朗大笑。
靠靠靠!
「洛北你丫壞到流哈喇子了,居然罵本小爺是S!B!」浣熊精頭髮都要氣豎起來將大皮帽頂掉,誇張墨鏡掰成兩半時,露出老八洛西羽那張紅的綠的,英俊帥氣的臉。
「哈哈哈。」洛想想笑得捂起肚子,五哥好幽默呀,不對,五哥一直幽默,他終於一視同仁,願意和她親近了。
這丫頭有多久沒有這樣開懷大笑過了!
原來,她笑起來這樣璀璨,牙齒白得炫目,不管他願不願意自己的陰暗被照射到,那朵陽光都義無反顧地照亮他。
「走啦。再去買點女孩子家家喜歡的小玩意兒。」洛北攬著她的肩膀上車。
跑車絕塵而去,浣熊精童鞋呈風中凌亂狀狂追出去,毛茸茸的帽子,風衣,嘩啦啦地跑掉,悲催的哭嚎波濤滾滾:
「喂喂,帶上我呀!這沒心肝的喂。這麼遠的路,小爺的腿要報廢啦。」
幾個小時後,洛北和洛想想回到山間的別墅SUE。
女孩提著寬木條的編織菜籃,籃子裡有一把翠綠的芹菜,兩塊新鮮的牛肉,三把嫩嫩的菜心,四五隻西蘭花,無數朵軟軟圓圓的蘑菇……
她牽著他的手,是那種小指勾著拇指的牽法,食指上那枚棉花糖圖案的戒指泛著熠熠透明的小亮光。
他和很多女人擁抱,接吻,身體做著最親密的接觸,卻從未和一個女孩牽手。
原來,默默牽手才是真的幸福。
洛北想著想著,步子也變得很慢,黃昏的晚霞如水彩顏料掉進水裡,絲絲縷縷地暈開濃烈又清晰的色澤,染紅了夕陽,染紅了他的發。
她側眸看著他,他蓬鬆的發,在夕陽裡像朵毛茸茸的蒲。
其實她的長髮有些枯,髮梢都開叉了,但他卻覺得很好看,尤其是她小步子跑起來的時候,長髮像海藻般晃呀晃的。
兩個人坐在曬台的太陽傘下,將翠綠的豌豆角撕開,一粒粒地剝出青豆。
他負責撕,她負責裝盤,將圓滾滾的小豆子在銀質的盤子裡擺出心形的圖案。
他偷偷伸出腳將盤子碰傾瀉,豆子滾得散了形狀,他故作不知地笑話她:「洛想想,你個笨蛋,豆子都擺不好!重來,快快快!」
「討厭!五哥好壞!」洛想想吐了吐小舌頭,將豆角絲纏到他的小拇指上。
洛北看著她低頭一遍遍專心致志地擺「心」的小模樣,不由微笑。
「呃……五哥,我……我做你女朋友好嗎?」洛想想表白,心噗通噗通直跳,紅著臉不敢抬頭。
「好呀。」他輕鬆地答,為什麼不呢?他和她在一起,真的很快樂,從未這樣快樂,愛情,不就該是這樣的嗎?
「……」洛想想手指拈著一粒青豆,好半天才蠕了蠕唇,「五哥,你沒騙我?」
「這個有什麼好騙的!」其實,他很喜歡她。
最後的時刻,他想做自己,他從未做過自己,從未覺得自己真實地存在過。
他覺得他是個可有可無的人。
只有她覺得他重要,他願意為她存在,哪怕只是短暫的時光。
「五哥,為什麼接受我?為什麼對我這樣好?」她簡直覺得是在做夢,用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痛,真的,真的呀,不是做夢。
「因為……」洛北眼神落在盤子裡的心形豆子上。
如果一個女孩願意為你一遍遍不厭其煩地,將青豆一顆顆擺成心的形狀,那這個男人就該對她好!
只因為她對他,是這樣好,純粹地好!
「呵呵,不告訴你。快剝豆子!」洛北敲了下她的腦袋。
他們一起笑,一起做飯,在曬台上點了九十九隻蠟燭,一起吃晚餐,她幫他解下圍裙,他幫她洗手,兩個人用小小的不�袗�勺,給對方喂青豆。
他給她買了指甲油,用小刷子細心地為她塗在腳趾蓋上。
他從未刷過指甲油,有些刷歪了,他蹲在她面前,湊近眼睛,用手指頭給她一點點抹掉,她笑話他笨,他也笑。
指甲油是純純的粉紅色,愛情的味道。
他給她買了冬天的棉質襪子,足足九十九雙,粉色帶著白色的條紋圖案,看起來像草莓味的牛奶。
她笑他奢侈,其實他也不知道要買多少雙,他怕他不在的冬天,沒人照顧她,她的腳會冷。
他想買的少一些,因為穿髒了他不要她洗,他會給她買新的。
但,不成了,他只能多多的買,讓她每個冬天都不會受凍,他想給她買來全世界,他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回來,他不在,她該怎麼辦?
洛北笑著哄她睡覺,她睡著了,他轉身的時候,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他一直覺得假裝微笑,十幾年已經習慣了,容易得要死,可此刻,這樣難。
「洛想想!起來。」西羽在半夜十一點三十三分將洛想想喚醒。
「怎麼了?」
「你和五哥今天都做了什麼?」
「沒有什麼。」魏子盈的計劃用不上了,洛想想甜蜜地笑,「五哥已經答應我做他女朋友了。八哥哥,你為我高興嗎?」
「……」西羽濃眉擰成一團,狠狠地拍了她的頭,「你清醒吧!我今天聽盛開哥說,五哥要去法國了,再不回來!」
「不會的,你騙人!」洛想想坐起身,緊緊抓著被子角。
「騙你做什麼。我偷偷聽見的。我們度假回去他就走。你怎麼能相信他呢?五哥太卑鄙了。他走之前還想把你玩一遍。」
「不可能。五哥就算要走,也會帶我一起走的。」
「你怎麼這樣傻呢?好像盛開哥說,五哥到那邊打算結婚的。肯定是那邊有女朋友了,不然他怎麼不肯回來。美人的吸引力對他是最大的了。」西羽嗤之以鼻。
頭好沉,沉得她支不住這樣的重量,腦袋掉下來會碎掉吧!
洛想想的手指一點點攥緊,徒然起身衝了出去,被子掉在地上被踩了一個小坑,她要去問明白,一定要問明白!
洛北就住在她隔壁,她揚起拳頭不斷地砸門,裡面沒有任何動靜。
難道已經走了?
洛想想抑制不住嘴唇的顫抖,她要找到他!
找遍了別墅所有的地方,洛想想光著腳往曬台上衝,那是他們下午一起剝青豆的地方,他們戀愛的地方。
曬台沒有開燈,洛北站在一片陰影裡,煙頭的火星明明滅滅。
他睡不著,怕睡一點,時間就少一點,他不知道是否對她的依戀是愛情,但他捨不得離開她。
他給六弟雷若謙撥了個電話,此刻他不知找誰訴說,聲音傳過來他卻失去了訴說的勇氣,只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他從不在任何面前暴露脆弱。
「北,你怎麼想到去法國,打算住多久?是不是佳人有約啊?」雷若謙問。
「不打算回來了。當然是佳人有約。」他說了謊話,笑著說,掩著痛。
咚——
傳來跌倒的聲音。
洛北似乎意識到什麼,掛了電話,迅速回頭,女孩跌坐在地上,整張臉說不清是紅是白。
「想想——」糟了,她都聽到了。
他還未來得及去扶,她已經像失去理智般衝過來,拽著他的衣服,只能發出哽咽的聲音:「為什麼騙我!為什麼要走!你要結婚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