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出牆 誰可相信 禪讓
    菊香陣陣,燈亮如晝,笑語喧天,錦衣如花。

    盛大的宮宴,即將舉行。

    各位貴婦仕女,無不打扮得齊齊楚楚,華麗耀眼,希望在宮宴上一鳴驚人。

    有人將目標鎖定在年方九歲的小皇帝和秋身上,他雖然年小,萬一哄得他心開,說不定未來的皇后貴妃就是自己。

    也有人將目標鎖在武威王藍昊身上,誰不知道武威王與曈國的婚約不了了之,他府中只有夏伯威女兒一名小妾,只要照花了他的眼睛,成為武威王府女主人也羨煞旁人。

    相比皇帝與武威王身邊的熙熙攘攘,攝政王和夏身邊清淨無比,只坐了王妃申冉冉一人。而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到了,和夏只深情款款地望著自己的妻子,其他人在他眼裡都不過是花草樹木,誰想去自討沒趣?

    令人驚奇的是,早已經被廢的赤天侯夏伯威的夫人凌煙,赫然在列,雖然笑容僵硬動作拘泥,身上頭上和旁人一般金光燦爛。赤天侯已經被廢多時,為何她會出現在這裡?難道赤天侯即將東山再起?赤天侯本是武威王的死對頭,他夫人出現在宮宴上,難道皇上將要對武威王不利?

    政治觸角異常敏銳的官員立刻注意到了這一點,囑咐他們的夫人小姐萬萬不可給凌煙難堪,要和氣周到。

    部分小心謹慎的官員,將目光投向武威王,見他談笑風生,不以凌煙為然,想想還是先看看再說,萬一到時候偷雞不成蝕把米,兩頭不是人就慘了。

    老相爺申鉞大大方方與凌煙打招呼。無可厚非,凌煙本是他侄女。

    宰相鄭曉湖帶著兒子鄭子嘉,也恭謹地向凌煙行禮,也無可厚非,他是申鉞的門生。

    鄭子嘉的目光,卻不在凌煙身上,而是射向皇上與太后座位附近的攝政王及其王妃。申姑姑,根本沒有看見自己,只看見一個攝政王。她忘記了,自己怎樣陪同她奔走往來嗎?當自己再無用處時,便一腳踢開?少年的心,開始抽搐。

    音樂聲起,太監拉長聲音宣告太后娘娘與皇上駕到。

    眾人跪倒。

    太后莎蓮羅與小皇帝和甘就座,賜眾人平身。

    燈光下,和甘的眸子特別光亮,旋轉著奇異的光,連臉上也是按捺不住的潮紅。

    申冉冉離得近,明顯發現了這一點,不由舉目四望,附近菊花遍地,不遠處花樹叢從,難道緊握兵器的宮廷侍衛都隱藏著花樹叢中,隨時殺出嗎?開場歡樂的宮宴,難道就要血濺菊花?

    無數的各色宮燈在夜風中微微搖晃,石燈籠中的燈火也興奮地搖曳著,吐出蛇似的火焰,準備吞噬一切。申冉冉聽不見喧天的樂聲,只聽見自己的心,怦怦直跳。

    和夏看見了她目光中的憂慮,不由伸出手去,輕輕握住她一隻手,示意不要擔心。和甘不是普通的九歲孩子,怎麼會做出有勇無謀之事?何況,還有莎蓮羅太后及安順姑姑,在未有全勝把握的同時,她們絕不會貿然對付武威王。

    和甘一聲令下,宮宴開始。眾人齊呼萬歲。

    宮人們魚貫而來,捧著各種佳餚美酒。

    樂工在不遠處,吹拉彈唱,更加增添了歡樂的氣氛。

    酒過三巡,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武威王捧了一壺酒,走到攝政王前,為攝政王倒了一杯酒,親自祝攝政王及王妃恩愛永恆,鴛鴦和美。

    和夏哈哈一笑,站起來,接過酒,一飲而盡。

    武威王藍昊自己仰起頭,將那壺酒全部倒進喉嚨。

    兩人相視一笑。

    和夏也同樣倒了一杯酒,奉與武威王,武威王也舉酒在額,行了個禮,一飲而盡。

    誰敢說攝政王和武威王不和?在眾目睽睽之下,兩人眉目開朗,笑容誠懇,仿似親兄弟。

    小皇帝和甘也倒了一杯酒,下座,親自走到武威王座位前,做了個長揖,道:「武威王功高蓋世,古往今來和國第一人。和甘不才,讓武威王日夜操勞,請滿飲此杯。」

    武威王藍昊跪倒在地,接過酒杯,恭恭敬敬地喝了。

    「各位,武威王春秋鼎盛,忠心為國,文韜武略,實乃和國第一人。和甘小子,因祖上之功,得居龍位——」

    和甘年紀雖小,說話的聲音卻很清晰。申冉冉心一沉,不由望向和夏,見他神色凝重,手中緊緊握住一隻雙耳雙龍白銀杯。看樣子,和甘竟要將皇位交與藍昊。禪讓?不管他是自願還是被逼的,這樣的決定,絕對不會符合和國的國情,更不符合太后莎蓮羅及和夏他們的期待。

    「今和國災難不斷,內憂外患,民眾不堪重負,和甘覺得,只有一人能夠解和國之危難,救黎民於生天,那就是——」

    「皇上,你竟然捨棄你父皇的恩澤,將這副重擔交給攝政王嗎?雖然你有孝心為父皇守陵三年,也不能如此肆意妄為!昨日我就說過,攝政王雖是皇叔,也是皇上的臣子!」太后莎蓮羅及時發聲,激動,顫抖,急促,卻極力響亮地掩蓋了和甘的聲音。

    「皇上,你父皇泉下有知,如何能瞑目?你祖母泉下有知,如何不痛哭流涕?你年紀小小就登上皇位,擔子重,壓力大,但正如你所說,有武威王、攝政王、宰相爺他們在,擔子再重又如何?上天讓你生在帝王家,這副擔子就不能容你說放就放!」

    太后莎蓮羅,在眾人的印象中,一向溫柔婉順,除了當初先皇失蹤時她拉著太子和甘跪倒在眾人面前求救外,哪怕是垂簾聽政發佈政令,也是嬌弱柔順的。

    此刻的她,怒容滿面,聲色俱厲,完全不像昔日的她,而像昔日的老太后。

    「兒臣不敢!」和甘跪倒在階前。他本想借此機會,在眾人面前試探武威王,玩一玩杯酒釋兵權的把戲,卻為太后三言兩語遮掩過了,大部分人還以為他要傳位給攝政王呢。老相爺申鉞卻皺緊了眉頭,暗自心驚,小皇帝的意思,分明是要將皇位傳給武威王,難道他不知道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之理?

    眾人的目光又望向攝政王,見他也跪倒在地,道:「太后娘娘恕罪,小王忝居高位,乃是太后及皇上恩賜隆寵。小王——」

    他忽然頭往後一仰,吐出一口血來。

    「和夏!」一直密切注視著他的申冉冉,大叫一聲,奔了過去。

    和夏吐出的,竟是紫黑色的血!

    而且,一直不停,繼續往外狂噴。

    一時之間,滿庭皆亂,只聽見武威王鎮定響亮的聲音:

    「太醫!速速傳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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