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霧楓仙人不僅沒將她帶走,還繼續把她丟在伏贏宮的行為,若非兮也曾經憤怒過,奈何這憤怒不管表現得多麼明顯,霧楓仙人終歸是看不到,故此沒多久,她便自我安慰了一番,安靜得等待著新時機的到來。
就在這等待的三個月裡,若非兮與司徒錦隆之間的關係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不僅是因為林墨涵的那一番話,更因為若非兮察覺到司徒錦隆另一番良苦用心。
他在用最直接的方式來保護她。
如今天下大亂,若非兮雖然身份超然,但到底是一介弱女子,常常出行,必然會有個不小心而招來禍端的事情發生。司徒王宮是最安全的地方,因為明雁國已經滅完,幽羅國裡的慕容淮軒已經變了模樣,若非兮是決計不可能呆在那裡了,聖定國是她從未到過的地方,更不會往哪裡去,縱觀當今天下,也只有伏贏國可以長留。若非兮只是內疚,曾經但應過龍夢語,要往卸龍堡,如今到底是要食言到底。
司徒錦隆聽到若非兮悵然若失的應答,一顆心也變得空蕩蕩,一股失望的情緒悄悄佔領著他,時間到底是沒有將若非兮心裡的那抹影子擦掉,只是相較於數月前的衝動,如今的他已經淡定許多。
司徒錦隆有一種感覺,此生與若非兮之間,注定是不會結果,就算她已經沒有試圖逃跑,可是他也知道,這是因為,若非兮心裡清楚,他不會對段景朔下手了。
因為他下不了手,一母同胞,血濃於水,甚至心意相通。小時候,身體常常會有莫名的感覺,直至長大之後,在一本醫書上方才無意中獲知,那是因為另一個人正遭受著類似的折磨,而這樣的感覺變莫名得傳到他的身上,司徒錦隆亦是在那時候才知道,原來自己竟然還有個雙生兄弟存活在這個世界上。而如今的司徒錦隆甚至會疑惑,對於若非兮的感情,到底有多少是屬於他自己的,又有多少是來自於段景朔的。
若非兮自然是不知道司徒錦隆心思所想的到底是些什麼,此刻的她又將視線轉移到了水面之上。
夕陽掙扎著留下最後一幕餘輝,終於被黑暗所吞噬,伏贏宮的燈在此刻悉數亮起,大紅的燈籠將其身姿盡情得投到湖面上,水影交錯,這古香古色的味道會令人在恍惚之間彷彿到了江南世界。
若非兮靜靜觀賞著眼前的一切,面上微微露出了笑意。司徒錦隆卻一瞬也不瞬地看著她,他的神情恢復了冷峻,目光也跟著高深莫測,沉默他們之間瀰漫,任由著颯颯的風聲呼嘯掠過過他們的耳畔。
良久之後,若非兮才將目光轉移到司徒錦隆身上,輕聲道:「大王,您的頭痛,可好了些?」
若非兮突然詢問起自己的病情,司徒錦隆回應的卻是苦笑:「孤曾經想過,也許某一日,孤不會戰死沙場,反倒是喪命於此。」
「大王還在喝大悲和尚的湯藥麼?」
「非兮你想說什麼?」
若非兮猶豫了下,還是道:「非兮以為,大王實在不能這麼相信一個叛徒,他可以背叛前主人,未必就不會背叛大王您。」
聞言,司徒錦隆倒是不以為意:「大悲和尚的師父是我父王欽封國師,當年他之所以離開伏贏而轉投幽羅永寒王門下,便是為了監視慕容永寒的一舉一動。他本就是伏贏國的人,何來背叛一說?」
若非兮心裡雖然覺得不對,但是聽到司徒錦隆如此自信,便也不再去深究:「也許是非兮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還請大王見諒。」
司徒錦隆卻糾著不願放:「孤可以當做你在關心孤麼?」
若非兮毫不猶豫點頭:「大王您到底是他的兄弟,若您沒有害他之心,非兮又怎會以你為敵?」
這一番言辭一如兜頭淋下的一盆水,將司徒錦隆才燃起來的歡喜之火滅得一乾二淨,他怔了怔,便長歎一聲,終於將藏在心裡已久的話吐露出來:「孤曾經想過,如果孤比他要早一點遇見你,是否如今,你已經成為孤的王后?」
若非兮脫口而出:「不會。」
司徒錦隆愕然:「非兮,你連想都沒有想就回答。」
若非兮點頭:「大王,這一切沒有如果,因為已經存在。」
「如果呢?」司徒錦隆再一次追問道。
若非兮看著他,歎了口氣道:「那也不會,我和他經歷過很多的事情,正是因為那一切,非兮才會定下與他牽手一生的決心。而這一些,是大王永遠也不可能遭遇的。」說罷,若非兮頓了頓,又道:「想要成為大王摯愛的女人其實不計其數,大王又何必為了非兮而忽略了身邊更重要的感情呢?」
說了再多,到底還是拒絕,司徒錦隆苦笑著搖頭:「正如非兮認為他無法替代一樣,在孤的心中,非兮的位置亦是不可動搖。」
若非兮搖了搖頭,轉身朝前一步:「這伏贏宮內有很多的女人,有很多比非兮貌美,有很多比非兮聰慧,更有很多比非兮對大王用情更深的女子,大王將心固執得放在一個永遠也得不到結果的地方,間接傷了多少人的心,大王,您於心何忍?」
「將孤的心意忽視得一乾二淨,那麼非兮,你又於心何忍?」
「大王非兮以為,您應該是睿智而冷靜的,有些東西,您明明看得透,看得清,為什麼還要如此執迷呢?」
「非兮,你都抽不開身,抽不開心,又何必要求孤一定要做到?須知孤的心,也是血肉鑄就,也會有看不清看不透的東西。」
一個人的心竟然可以執迷到這般地步,若非兮想起自己的執著,也跟著歎了口氣,轉過身,將視線投道湖面。晚膳時分,宮人宮女們正急匆匆得準備著各個主子的飲食,時不時便有人匆匆來去。
���礎僥氶A夜風輕輕揚起,拂過她身上,雪白的裙袍便隨之在她身下開出美麗的弧度,飄帶揚起,帶著一股飄渺的氣息。
���穡}久司徒錦隆的聲音在她的身後響起:「將要入夏,孤已經著人為你做夏衣,明日便會上扶柳殿,非兮若有什麼想法,可直接告知。」
他的聲音落下,身後的腳步聲隨即響起,若非兮並沒有回過頭看他,只是對著夜幕沉沉發呆。
已經入夏了麼?記得當初才進入這個時空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天氣,轉眼之間,一年就這樣過去了,她竟然在這裡呆了一年。
手錶的能量在前幾次的逃跑中已經耗盡,如今雖然依舊戴在手腕上,卻已經純粹變為一個飾物。若非兮並不急著離開,心裡卻早已經開始憂慮。
她已經有七個月沒有回去了,但是為什麼那邊都沒有人來找,就連雲兮也不見了蹤影?若非兮的鼻子一酸,緩緩蹲下身抱住雙腿。忽然很想爸爸媽媽,還有妹妹,他們是否已經把她遺忘?還是說,發生了什麼意外?
又一股夜風拂面而來,帶著濃濃的花香,若非兮忽然很懷念當初進入這個時空時所穿的那一件衣服,之前跌落之後,便被窯子裡的人換走,至今下落不明。
也許,明天宮人來的時候,她可以要求他們,按著那個樣式也做一套出來,就算不能回去,緬懷一番也是好的。
然而若非兮總是相信,自己從未曾被拋棄過。
從未。
若非兮沒有想到,這會是她最後一次與司徒錦隆如此單獨交談。
數日之後,前方捷報傳來,苦戰一月的士兵們終於攻下霞明關。霞明關歷來被看做是聖定國三道天然屏障的最重要的那一道,若是攻下它,那麼接下裡的兩道關卡便只是時間問題,前方的士氣因著這個消息,鬥志愈加昂揚。
然而司徒錦隆的頭痛病卻並沒有因為這場戰爭的勝利而變得有所好轉,相反,那一道道刺骨的劇痛幾乎將他身體裡的元氣一同抽乾,在一日早朝之後,他終於因為撐不住疼痛的煎熬而昏倒,任憑太醫用盡所有的法子,依舊無法使之甦醒過來。
前方戰事已經接近白熱化,可是司徒王卻在這個時候一連數日皆未早朝,朝中的大臣早已經議論紛紛,雖然奏折有林墨涵每日收起批閱,但是對於稍微有點警覺的大臣來說,到底是不能這麼容易讓他們滿意,時不時便有人假借各種名義試圖到後宮查探,幸而林墨涵機警,都被一一攔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