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胡丹正和金如意兩人在廳間回憶以前的一些往事,門外傳來莊丁說:「稟胡大俠,外面有人求見。」
胡丹說:「有請。」
來人是一名中年漢子,滿臉鬍鬚,遞過一張紙,胡丹只看了一眼,臉色有些變了,抬起頭看來人時,臉上有了一絲溫暖的笑意,他轉過頭去看著金如意,說:「吳莊主,失陪一下。」
金如意正與胡丹聊得開心,對打擾他們的客人很不高興,但胡丹要做的事,她還是不敢去過問的,所以她點點頭。
兩人來到後花園,站在荒草淒淒的墳墓之前,胡丹一手抓著來人的胳膊,驚喜地說:「你終於來了。」
那張紙上只有兩個字:孟飛。
來人就是孟飛,當年俠客山莊的孟莊主,天下第一流氓的孟飛。
孟飛笑著說:「胡兄弟召開武林聚會,那能少得了我流氓孟飛。」
胡丹說:「你來的正好,我正打算派人四處去尋找你呢。」
孟飛說:「胡兄到底要做什麼天大的好事呢?」
胡丹說:「此事說來話長,不是一時可以說得清楚的。」
孟飛有些黯然說:「只是我——」
胡丹說:「我知道你受了大委曲,但是我現在還不想幫你,這件事完成之前,你還得忍上一段時間。」
孟飛說:「這段日子過的都是鬼一般的日子——」
胡丹說:「實不相瞞,這次召開武林聚會的目的,主要不是如何對付鬼城,而是要除去中原武林中最後一股邪惡勢力。」
孟飛精神一振,說:「這些人是什麼人?」
胡丹說:「據我所知,這群人應該是以小四爺為首的。」
孟飛失聲說:「小四爺?難道是江南那個胡兄你的好友小四爺?」
胡丹說:「 不錯。」
孟飛沉默片刻,說:「此人名聲很不錯——不過,胡兄說他是壞人,他就是壞人,你就是指馬為鹿,我也會以你馬首是瞻。」
胡丹哈哈大笑,說:「我不會指馬為——」忽然厲聲說:「是誰?」
「好個毒計,」一個冷冷的聲音從丈外的樹後傳來,赫然是潘長天。
「鬼王。」胡丹與孟飛齊是一驚。
鬼王冷笑著說:「就憑你一個廢人,現在還想與我為敵,真是天大笑話。」
胡丹說:「廢人怎麼了,廢人也可以與你拚上一拚。」
孟飛猛地拔出長槍,站在胡丹的面前,一字字地說:「我不許你傷害胡丹。」
鬼王說:「為什麼?」
孟飛說:「因為他是我的朋友,我唯一的一個好朋友。」
鬼王厲聲說:「為了一個狐朋狗友,你也要與我公開為敵。」
孟飛竟然點頭說:「是,因為我的朋友已經並不多,胡丹是我最珍貴的一個朋友。你可以殺我,但我活著,就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他。」
鬼王冷笑著說:「蠢材,你知道不知道,我就只有芊兒一個女兒,百年過後,鬼城所有的財富都是你的,你竟然為了一個外人——」
孟飛打斷他的話說:「一個人活在世上,若是連自己的朋友的生死都不願意幫助的話,這個人活在世上還有什麼意義?」
鬼王靜了一下,望著胡丹說:「如此說來,寂寞老人的武林秘笈之事只是虛無之物?」
胡丹輕笑著說:「信則有,不信則無,但江湖之人都是些熱血之人,豈可錯過如此一個千載難逢的武林盛會。」
鬼王說:「那麼你手中一定有寂寞老人遺留下來的武功秘笈?」
胡丹說:「是有,也許真是可要你性命的秘笈。」
鬼王哈哈大笑著說:「那是最好,我倒可讓你活下來,讓你好好完成這件壯舉,我倒要看看,這次是什麼人物出使鬼城。」
胡丹說:「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鬼王大笑中身體一閃,人已消失在空地裡一般,胡丹似乎在深思,孟飛歎了口氣,胡丹卻忽然對他說:「無論你用什麼手段,一定要去將瘋丐也引出江湖來,無論什麼手段。」
孟飛怔住,胡丹又重說了一遍,孟飛望著胡丹好一陣,才緩緩點點頭。
江北一帶的數十名梟雄聚集一地,金銀財寶堆積如山,這一年收成太好了,先不說壟斷的私鹽與煙土,單單就天旱一項,就讓這些人大發一筆橫財。從風和日麗的南方低價收購糧食,在北方以十倍價錢售出,幾乎將整個地區的人搜集一空。數銀票都數到手痛,完全都沒有時間去理會路邊倒滿的餓死者的屍體。
眼看災難已經過去,錢財也搜集得差不多了,於是,數十名梟雄聚集到黃河一邊的一個豪華的山莊裡,商議這年的分成。
議事還剛開始,門口又來了一座軟轎,一行十來個絕色少女,隨著一名中年女人,緩緩地來到了山莊的門口。
她們沒有請貼,當然被擋在門外,勢利的莊丁看得那些少女眼都花了,色迷迷地說:「你們是誰請過來的?沒有請貼是不能進去的。」
「俠義幫。」
「俠義幫,沒聽說過,今天聚會之人都是些江湖上有名有望的人物,哥哥雖然很想放你們進去,可是你沒有請帖,我也很為難。」
「我們一定要進去。」
「那除非你們不要命了。」
「我們都很珍惜生命,我們向來是要別人的生命。」
於是,一柄劍,一柄尋尋常常的劍刺入了這個山莊裡最有名的龍頭老大,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江北大俠的胸口。這個號稱是打遍江北無敵手的龍頭老大在一名看上去弱不禁風的小女孩手裡,連一招都沒有走過,就倒地身亡了。
僅僅一招。
沒有人敢相信,偏偏卻是真的,於是,上千萬的銀票,無價的珍稀珠石,就在數百人的眼睛下面讓幾名少女抬走了。有數十個眼紅的人不服,衝了過去,於是,地下再一次多了幾十具屍體。
就這樣,俠義幫一夜之間轟動大江南北。
這個幫只有十二個人,十二個人全是女人,刺死江北大俠的這個人是俠義幫的葉護法,年齡為眾女之中最大的一位,身總穿著一件淡黃色的衣服,衣服上�蚺W幾片鮮紅的楓葉。俠義幫幫主沒有人見過,傳說中是一名絕色的少女,臉上披著面紗。
「請留步。」
江南江家莊與鷹幫正在召開緊急議會,卻忽然聽到門外傳來幾聲慘叫之聲,接著江家莊已經殘了一隻手臂的江羽立即聽得出是他師弟江良的聲音,江良不但聲音特別,武藝也不差,無論讓他做什麼事他都能做得很妥當,江羽今天就讓他站在門口,下令不准任何人進來,就連一隻蚊子也不能放進去。
門外接著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為什麼我不能進去?」
江良說:「莊主吩咐,今天不會客,任何人不能進去。」
那個女人的聲音:「任何人都不能進去麼?」
江良說:「任何人。」
那個女人說:「任何人都不能進去,我葉護法卻是可以進去的。」
江良說:「誰也不能例外。」
江羽想笑,不止他想笑,裡面已經有幾個人都笑了起來,黃老四手抓緊茶杯,心裡暗想著今天真是個有意思的日子,居然有女人來江家莊鬧事。江良卻沒有笑,他接著說:「這裡面是鷹幫幫主與江莊主在商議大事,不適合你們進去,你打傷我們的人,我可以當做沒看見,你們請回吧。」
那個女人說:「若是我們一定要進去呢?」
江良說:「江家莊是江湖上很懂禮數的名家,但並不表示我們會懼怕別人的挑釁。」
那個女人說:「那好。」
一柄劍。一劍就刺入了江良的胸口,這江南四莊中年輕一輩裡有些名氣的高手竟然在一個照面之下讓人一劍穿心。
僅是一招。
沒有人敢相信,江羽第一個衝出了莊外,門外的幾名師兄師弟已經嚇呆了,臉色蒼白,江良倒在血泊之中,一個女人,一個中年女人就站在大廳之內,手握著一柄劍,劍尖上正有鮮血不時往下滴落。她穿著一件淡黃色衣服,衣服上�袢蛓X鮮紅的楓葉。
在莊外,還有幾名持劍而立的少女,一字排開站在一台軟轎的旁邊。
看著倒在地下的江良,江羽幾乎不相信這是真的,這時尾隨而至的黃老四等人全出來了,都望著這個中年女人。
江羽覺得手有些顫抖,說:「你為什麼要殺江良?你為什麼要殺我的人?」
那女人說:「我不知道江良是誰,我只要你知道一件事。」
江羽自萬花樓讓陸小丹砍掉一隻手後,為人低調了許多,這時臉色不變地說:「什麼事?」
那女人說:「從今之後,江家莊鷹幫之人,一見楓葉令如見幫主,無論吩咐你們做什麼事,都一定照辦,就這麼一點小事。」
好大的口氣,江羽與黃老四氣樂了,一個女人居然要讓一個大幫與一個幾百年的名莊聽她們的吩咐做事,江羽咬牙說:「幫主?什麼幫主?誰是幫主?」
那女人說:「俠義幫幫主。」說著舉起一塊玉質令牌,是一塊雕成一片楓葉模樣的令牌,小巧玲瓏,顏色鮮艷奪目。她接著說:「這就是楓葉令。」
黃老四冷笑著說:「就憑你一個人就想號令鷹幫,未免太不將鷹幫放在眼裡了吧?」
那女人說:「只須一個人就足夠了。」
黃老四說:「你到底是什麼?」
那女人說:「我是葉護法。」
黃老四說:「足下一個人敢在江南四大名莊之一的江家莊裡面說出這樣一句話來,你想沒有想過,我們豈會同意。」
那女人說:「另外還有一條路,不從者死。」
黃老四大怒,說:「我來向葉護法請教。」
葉護法說:「請。」
黃老四緊握著劍柄,這柄劍已經跟隨他三十五年多了,為他除去了不知多少敵對勢力,他相信這柄劍絕對不會給他帶來恥辱。
黃老四倒不敢拖大,先下手為強,這是死的江湖經驗。黃老四相信他這一劍絕對足夠要了這個一眼看上去很平凡的女人的命。
眾人也有些相信了。
卻在眨眼之間,鮮血揚起,一個人往後急射而出,摔倒在地,赫然竟是黃老四,
同樣只有一招。
一招便已致命。一招便要了黃老四的性命。
眾人呆了,一陣涼意從腳底升起,直透腦門,無數的人目光之中,眼睜睜地看著這名女殺手逐漸遠去。
葉護法在江家莊的門外上了馬,冷冷地笑了一聲,她要做的事終於完成了一些,她知道,俠義幫這三個字很快就要出大名了,想不出名都不成啊。
忽如一夜春風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大江南北,關內關外,沒有人不知道有一個俠義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