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世 第十三卷 殤 第二十六章 殤 二
    半空中雷聲隆隆,那春雨積蓄已久,終於傾盆落下。陸幸手掌卻不離開凌瑞琪身子,只恨不得將週身內力與自己性命都送了給她,但任他如何運氣推拿地急救,如何聲嘶力竭地呼喊,凌瑞琪總是一動也不動。

    這般不知過了多久,大雨仍是滂沱不止,一旁周大揚呆立良久,終於也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眾人圍在陸幸身畔,心中俱覺悲痛沮喪,他們奮戰半夜,只是為了保護凌瑞琪周全,哪知會落得這一個結局?眾人與凌瑞琪不能說有何深厚交情,但眼見如此年輕美麗的女孩香消玉殞,也均自心傷歎惋。

    行道大師歎口氣,低聲道:「周姑娘,老僧看不得這等場面,這便先告辭了,陸幸……你好好勸慰於他吧。」說著轉身欲去。

    周韻道:「大師徹悟明慧,尚自看不破生離死別,我又能說什麼了?」說到此處,竟自有些哽咽,「幸兒,你起來,我們這便為凌小姐洗洗身子,她這般如花似玉的人兒,你忍心她一身血污地去麼?」伸手撫摸陸幸肩膀,卻覺他一動不動,似是整個身子都僵硬了。

    一旁少林諸僧與凌瑞琪相處日久,均是默默垂淚,行道大師道:「陸家傳人,你祖母說的是,我們……」說到此處背轉身去,大聲對諸僧道,「色身無常,你們出家人卻哭什麼!」

    慧可道:「師伯祖,您眼圈不也紅了麼?」

    陸幸卻似一句也沒聽在耳中,眼望天邊大雨,忽地想起一事,怔怔地道:「老太婆,那一天慕容先生砍我一刀,帶走凌瑞琪時,也是這般下著大雨……如果……如果能回去那一天的話,再砍我一刀,兩刀,哪怕千刀萬刀我也心甘。」

    周韻等人都是一怔,隨即明白他話中之意——陸幸被慕容墨月砍傷之際,那時他自也是傷心絕望,但是凌瑞琪畢竟還在人世,雖說希望渺茫,可是畢竟尚有一線生機。縱使慕容墨月那時的武功勝過陸幸數倍,但只要勤修苦練,終於是能將凌瑞琪奪回身畔的。

    然則此時此刻,任陸幸武功再強十倍百倍,終不能自死神手中將凌瑞琪搶回了。

    眾人聽他這話說得甚癡,都是心中一痛,待要上前相勸,卻見陸幸站起身來,抱著凌瑞琪身子,一晃便到了屋外,凌瑞琪身上鮮血未乾,但經那大雨沖順,竟似又白淨好看得多。

    韓凝頓足道:「你……你回來,這樣子大喜大悲,會生病的!」周韻道:「罷了,且由他去,他此時修為百病不侵,這般清醒一下也好。」

    韓凝垂淚道:「我……我恨不得……此刻死的是我!」這話發自肺腑,說得甚是真摯,眾人知她心思,無不動容。周韻長歎一聲,將韓凝摟在懷中。

    雨聲嘶鳴之中,卻聽嘟嘟聲響,卻是一人手機響起,周韻茫然打開翻蓋,「喂」地一聲。

    那頭以極誇張的聲音大喊道:「喂,周奶奶麼?我是小顧,沒什麼事,剛聯繫小胡不到,他手機似是關機了,我便問你一聲,聽說形勢很複雜,現在怎麼樣了?」

    他喊得甚是大聲,想來耳疾並未痊癒。

    在場知道小顧與凌瑞琪、胡老師關係的無不噤聲,誰也不知該怎麼對他說好,便周韻也僵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小顧笑道:「周奶奶,小胡該不是惹出什麼事來了吧?這個嘛……您也知道他暗戀你幾十年,要是為老不尊做出什麼令我這個主人頭痛的事嘛也請你包涵則個……」

    周韻吸一口氣,定神道:「千面狐狸為了保護我那兔崽子,已然犧牲,此刻……不在人世了。」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隨即聲音便低沉了些:「周奶奶,沒事,我走前曾讓小胡和普祥先生關照陸幸那大木頭的,雖說遺憾……不過……那也無可奈何吧。但既然您此刻無恙,想來禍事已解,嗯,陸大俠想到小胡因他而死,多半並不好受,嗯……他在的話,把電話給他好麼?」他顯然擔心陸幸心情,想要出言勸解。

    周韻怔怔側頭,望了陸幸一眼,卻見陸幸抱著凌瑞琪身子,也正向自己望來。

    小顧道:「陸大俠不接我電話?那麼……恩……凌大美人似乎也關機,你讓大美人接我電話吧,我沒別的意思哦,只是要關照她一聲,『陸大俠這個人愛鑽牛角尖,要勸勸他,別太過自責。』」

    眾人聽到此處,心中均是一酸,小顧聲音極大,陸幸雖距得遠,卻能聽的一清二楚,眾人低下頭去,幾不敢去看陸幸神色。

    小顧不聞回答,不由微微一怔,道:「都怎麼啦?」

    猛聽少林諸僧道:「陸少俠你去何處?」卻見陸幸身子一點,抱著凌瑞琪飛奔出去,他去得好快,頃刻間跑出十數丈外。眾人生怕他做出傻事,一齊追了出去,周大揚大叫:「師父,師父!」但他們武功遠遜,又哪裡趕得上陸幸了?

    周韻吃了一驚,本想前去追趕,猛地腿上一痛,卻是適才槍傷崩裂。韓凝道:「奶奶我去吧!此事因我疏忽而起,若是不能帶回陸幸,我也不回來啦!」周韻道:「閨女,此事全是天意,你千萬莫要自責——那小兔崽子內功大進,我又有傷在身追不得他,此間也唯有你的『溯洄步』與他不相上下,便全拜託你拉。」

    韓凝眼圈一紅,點了點頭,穿入雨幕之中。

    小顧聽得有異,不禁道:「周奶奶,究竟怎麼了?」他聰明絕頂,似是有所知覺,語聲中雖強自透出笑意,卻已微微打戰。

    周韻長歎一聲,道:「隨雲公子,你義氣深重,將凌小姐托付給我們家幸兒,可幸兒卻沒那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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