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世 第八卷 裡社 十三CEO之卷 第四十九章 查老先生的故事
    他心中卻在想著適才奇異感官,「如果我剛才奇妙的感覺化在武學之上可會如何?如果我嗅到敵人身上氣味……豈不是就能知道他……」想了半天,自覺荒誕不經,他便是嗅到人類身上味道,知道那人身上皮膚肌肉是老是嫩,對於交戰也沒幫助。

    一時肚子飢餓,便轉向香氣襲來之處走去,卻見一個大大的烤肉架子,底下木炭似是松木,食神去的匆忙一時沒有熄火,「辟辟啪啪」地發出爆響,架上數串五彩斑斕的肉粒,他也不認得那是烏賊明蝦蟹肉攪拌而成,見那肉串邊緣黑漆漆地烤的焦了,心中微覺可惜,便揀起來吃了,只覺脂香四溢,唇齒留香,確實是生平從未吃過的美食。

    他也顧不得焦與不焦,狼吞虎嚥一古腦吃下了肚去,忽聽身畔「吱吱」聲響,一隻憨態可掬的白鼠蹦上架來,叼走了一串烤肉。這白鼠毛長體圓,與一般老鼠相累,只是一條尾巴粗如狐尾,陸幸「咦」地一聲,記起這正是毒皇所養的白鼠小白——這等特徵原也不易認錯,只不知為何出現此處。

    小白瞧了陸幸一眼,似是想起陸幸曾將自己抓在手中,心中甚是畏懼,吱吱向後退去,尾巴卻挨到了炭火,「嗤」地一聲燒了起來,只急的原地打轉。陸幸瞧得有趣,伸手為它撲滅了火,這小白當日雖曾咬他,其後更打擾韓凝為他療傷,險些害了二人性命,但陸幸想來便不記仇,對人尚且如此,何況對一隻老鼠?

    小白驚魂稍定,牢牢地撲著肉串,躲到一旁大嚼,似是將之當成了私有財產。陸幸忽想到適才食神那句「又來偷吃麼?這次想也別想,爺爺大掃帚趕你出去呢。」心中恍然:「看這畜生如此熟門熟路,多半以前常來偷吃食神前輩的料理,原來食神前輩剛才把我當成了它。啊喲不好——它是那毒皇的寵物,它在此處,毒皇莫非也在左近?」

    想到此處,陸幸凝神一聽左近,果然有人走來,但那人腳步虛浮,似是不會武功,陸幸一怔,向旁看時,只見一個戴著眼鏡的老者緩步而至,樣貌甚是熟悉,竟正是那位曾花錢替己解圍,又在武道會上當眾誇讚自己的當代武俠小說大師——查老先生。

    陸幸在這地下城中見到故人,心中歡喜,同時也有些奇怪:「查老先生不是武林中人,又怎會出現在地下城中?」

    查老先生緩緩走近,瞇細眼看了他半晌,也驚喜道:「陸幸麼?這可巧了,我與食神相交多年,他前日邀我來此燒烤,我左右無事便過來了。原來你也與他相熟麼?」

    陸幸道:「不,我是今日才認識他老人家的,卻不想您並非武林中人,也知道這地下城的走法,還結識許多武林異人。」

    查老先生笑道:「因此我才寫的出那些小說啊。」他走到架前,揀了一串雞肉,細細咀嚼片刻,讚道,「肥膩均勻,火候也是正好,吃這老兄的東西,真是人生一大快事。」他是當代名流學識淵博,對於美食一道也頗熱衷。

    陸幸點了點頭,便將自己適才如何遇到食神的故事說了,只略過地下城其餘領域不提,也沒說相救凌瑞琪之事。言談之中,得知查老先生對裡社所知極少,也不知食神便是CEO的事,看來食神與查老先生交往,用的只是尋常廚師身份。

    「這五味齋嘛,不止是我,許多名流都是知道的,但我與食神老弟相熟,得他指點一條密道通進來,不必和那些人一起排隊了,這算是小小優惠了。」查老先生道,「每每見到這地下森林,都要驚歎這份建築造詣啊。」

    陸幸心道你還沒見失樂園與格雷佐那「咫尺境」呢,否則更要驚歎不已了,只是地下城對外開放的只「銷金窟」與「五味齋」兩處,其餘的只有武林中人或裡社之人才知道,查老先生雖是當代賢達,畢竟不是身在武林,因此並不得知。

    「不過陸幸你真了不起,奪了武道會的亞軍不說,竟又蒙食神青眼。」查老先生稱讚道,「這人性子可孤僻得很呢,也只對熟人交心。」

    老人說著掰下一片肉來,遠遠丟給小白,陸幸知道這白鼠身具奇毒,不由暗為查老先生擔心,但見那白鼠背過身子吃得開心,似沒攻擊旁人的意圖,這才放心。

    查老先生續道:「我初識他時,他便是個醉心於烹飪的有名廚子了,只是他每做一道菜都是傾盡心力,用料要用最上乘的,時候差了一點便棄之不用,火候差了少許便推倒重做。卻也因為這些古怪毛病,雖有一身精湛廚藝,也沒什麼餐館敢招下他來虧錢……雖說如此,這老兄生來樂天,頗不以之為意,每天整得油膩膩的,見人就拉他們品嚐自己做的菜。」

    陸幸聽到此處,不由微笑,查老先生歎一口氣道:「若非他妻子兒女因禍橫死,或者他也不至流落此處。」陸幸吃了一驚,道:「因禍橫死?那是什麼緣故?」

    查老先生道:「那說來只是巧合,若旁人碰上了,也只能自怪命途多舛,偏偏是他碰上……這老兄一生獻身烹飪之道,用心不可謂不誠,每次做菜前該準備的都是一絲不差,態度更是畢恭畢敬,就差焚香沐浴禱告祖上了,卻偏生他幾個至親之人卻都死於食物中毒。」

    陸幸怔道:「食物中毒?那應該不至於這麼嚴重吧?」

    查老先生道:「你知道如今一些地攤的調料為省成本,許多都是加了工業色素的,一般來說,那些雖對人沒好處,也不至於吃死人。但世事總有巧合……此事轟動一時,後來那些人固然受到懲處,但畢竟無心之過,也不能說判如何嚴重的刑責。食神老兄心灰意冷之下對我說道,若那些人是有意為之,那他手刃仇人也就罷了,偏偏這些是出於無心,又偏偏叫他撞上了。所謂善泳者溺於水,他一個廚師的家人死於食物,這該說是天災人禍,還是世道不昌呢?你又叫他去怪誰去?」

    說到此處,他有些後悔地歎了口氣,「按理這是他老兄私事,我不該對你說起,但不知怎麼……」他慢慢咀嚼烤肉滋味,道,「看他依然做得如此用心,每每吃著他做的東西,心中都對他生出一股敬佩之情。」

    陸幸心中感歎,也不禁歎了口氣,食物中毒,食品安全這類問題近年來屢見不鮮,雖說食神家人這情況有些極端,但畢竟是發生了。他知食神並沒查老先生說得這般超然,否則也不會身入裡社別有所圖,只是這些話,卻不便對查老先生說起了。

    忽聽得遠處一聲長嘯:「燒飯的老鬼,你又將我的小白拐走了麼?快快還來,不然我一把火燒了你的林子!」

    那聲音纖細嘶啞甚是熟悉,赫然便是毒皇,一旁小白認得主人聲音,當即放下食物,滴溜溜地轉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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