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世 第七卷 裡社 突入卷 第十六章 一方心法
    說也奇怪,五色煙霧竟似長了眼睛一般,各於相應色彩的藥草上空盤旋不已——紅煙繚繞著赤色茱萸打轉,黑煙環縈玄色茅草不止——一時空中煙霧,中間火光,地下是草藥環列,隱隱交織出一個八卦陣來。

    「陸幸,你此刻導氣歸虛,我借助神農問藥陣的藥力打通你奇經八脈,你千萬收斂心神,不可胡思亂想!」韓凝肅然道,說著十指纖纖點出,已在他任督二脈諸處穴道落下,這手法曼妙已極,正是蒹葭門「白露手」的功夫,伸手間若掌若指,變幻不定,剎那間已封住陸幸五十餘處大穴。陸幸只覺週身火熱加劇,但卻不如先前那般連成一氣,而是被她指力分割成數十個區域。

    韓凝吸一口氣,袖子一揚,東首那綠色藥燭碧煙流轉,無風而動,竟向陸幸裊裊飄至,韓凝手指輕彈,那青煙凝成一線,自陸幸口唇鑽入。陸幸只覺神道穴一陣清涼,先前那炙熱感緩緩下行,似化作有形有質之物,匯聚於丹田氣海經脈斷裂之間,說不出地舒服。韓凝又伸手輕揮,西首那赤煙便偏離了先前卦位,在陸幸腦後轉了個圈,衝入他頭頂心中,漸漸消失不見。陸幸頭頂百會炙熱感登時消失,又一股暖流歸入丹田。

    如此過了半個時辰,韓凝每將一道藥煙催入陸幸體內,便令他身上相應部位熱感消散,轉而固化糾集,匯聚到丹田氣海之間。不知過了多少時候,陸幸身上那五十餘處區域熱感一一消退,而丹田卻不再似先前那般虛浮空曠,而是漸漸充實起來,便如身有內功之時一般。陸幸心中明白,韓凝是以諸般奇門藥力修復他丹田經脈,他心中敬佩,要知這些異種藥燭便有十餘支,其間生剋組合,變化之數何止數百?韓凝能記得分明已是不易,一面還要以上乘內功將之逼入自己經脈,這等修為當真是世所罕有。

    眼見五色煙霧組合不盡,有時是紫黑二煙糾結,有時是紅黃氣霧瀰漫,千變萬化之間,那河水被韓凝內力所激,竟也泛起細碎水泡來。

    只聽韓凝道:「現在你斷裂經脈已被我固結,接下來便是運氣將之打通,這些新續的經脈猶如傷口瘡疤一般脆弱,稍有疏忽便會斷裂,只要斷開一個口子,全身內勁立時決堤而出,你也要爆體而死。」

    她頓了頓道,「我將用本門一方心法精密操作,屆時神守意外,對周圍動作都不能察知,但你是清醒的。這裡人跡罕至沒有野獸,應該沒什麼情況發生,就算出現什麼,你也別大驚小怪的打擾了我。」

    她凝運內力良久,此時又要費神說這番話,因此語氣已微微顫抖,較先前更難聽懂,但陸幸猜知她心意,當即應允。韓凝又道:「切記,我們的手掌不可分開,否則內力逆沖,我們兩個都要性命不保!」

    說到此處,她閉上眼睛,運起了蒹葭門絕學「一方心法」來。

    世上每一樣內功都有其內力效果,例如少林內功是強健本體,陸家內功是加成攻擊力,蒹葭門一方心法也不例外,乃是當世第一等的奇門內功。

    當年創建蒹葭門的奇女子師出武當,本是武當藥蘆的煉丹女童,她與武當掌門弟子互相傾慕,因此為門規不容,被掌門逐出山去,此後避在山下,於蘆葦河叢中溯洄盪舟為人擺渡。河道綿長,雖只短短數里,但被長長蒹葭相隔,咫尺卻如天涯之距。她原是個聰明絕頂的女子,河中來去行舟,七日不停,此後豁然有悟,結合武當心法與自身醫術,終於悟出了蒹葭一脈的奇異武學。

    蒹葭門內功源自武當,與武當內功「改變他人力道方向」的效果相類,但卻有所不同,這「一方心法」並不轉換對方內力方向,而是改變自身力量去處,宛轉迂迴,最是變化難測。

    只因這「一方心法」可以任意控制內力走向,因此最宜探察人體千頭萬緒的經脈,蒹葭歷代門主以醫道入武,因此代代都是名醫。韓凝此刻以這心法遊走於陸幸方才接續的脆弱經脈,將其間阻塞所在一一打通,她這「內視」之法獨步天下,當今世上再無第二人可以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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