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世 第六卷 局變 第三十四章 留宿山間
    陸幸心中怦怦直跳,當即氣凝丹田,體內真氣運走至適才韓凝扎針穴位,果然有些鬆動,但運功良久,仍是走不過去,他一陣失望,只得搖了搖頭。韓凝臉上殊無表情,寫道:「看來這法子不成,改日我再試試別的法子。」

    陸幸一怔,脫口而出道:「原來你自己也不知道如何治我,剛才這麼折騰我只是實驗?」他想到適才痛得死去活來的時刻,不禁心中恚怒。這一番話他說得激動,韓凝讀不清楚,又不知他嗓門大了不少,眼中露出疑惑的神色。陸幸又好氣又好笑,心想對著這個冰山女孩,哪怕是破口大罵她也不會聽見,只得搖了搖頭,慢慢地道:「我還是謝謝你啦。」

    韓凝看著他口形,忽伸出手道:「錢。」

    這一次換做陸幸沒聽明白,怔道:「你……你收錢?可你沒治好……」

    韓凝伸手在紙上刷刷寫道:「你在外面做一次按摩,做一次針灸,不管有沒治好,是不是都要付錢的?」

    陸幸張口結舌,他來時想的是面見一位武林前輩,在他心裡,這等武林高手為他治病,多半是不屑世俗回報的。但韓凝問他要錢也的確不錯,她一個少女住在深山無依無靠的,難道真的餐風喝水不成?當然是要錢養活自己。

    只是伸手一摸口袋,卻真沒多少錢。

    韓凝一看他身上硬幣,便寫道:「欠著吧。」寫完轉身出門,陸幸呆了半晌,心中一陣溫暖,換做別的醫生,早已把這個病人趕出去了,但韓凝雖說冷面冷語,卻畢竟沒說不再治他。

    他面子本來甚薄,少年人又好面子,本也不好意思再留下來,但想到凌瑞琪此刻正在受苦,心中就是大痛:「無論如何,我還是要留下來,這世上除了她外,只怕也沒人能治好我。」

    但韓凝似乎也沒想到治好自己的法門,剛才折騰半天,卻只是一個實驗罷了,想到此時陸幸不由焦急,只想出去問她:「你是不是真能治好我?」

    但你面對一個不收錢治你的醫生時,這句話哪裡問得出口?

    經這一番治療,日頭已然偏西,陸幸走出房去,只聽不遠處傳來嘩嘩水聲,他心中一怔,向前看時,只見一旁竹筍上掛了衣服,正是韓凝所穿。他側頭望去,只見韓凝坐在來時水潭之中,一雙藕臂透出水面,在身上輕輕撫摸,竟似是正在洗浴。陸幸嚇了一跳,當即背過身去,其時二人隔得甚近,但韓凝聽不到聲音,也不知他便在身後。

    「韓小姐都是這樣子洗澡的嗎?可是……現在是冬天,她這樣子洗怎麼受得了?」

    再看一邊時,只見潭邊擺了幾個瓶子,想是沐浴露洗髮水一般物事,但都不是他認識的品牌,更似是那些賓館附贈的廉價品。「她沒有媽媽爸爸嗎?為什麼過的是這樣的生活?」陸幸不禁想到。

    便在此時,韓凝忽然回過身來,與他面面相對,陸幸猝不及防,驚道:「她……她聽不見啊,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低頭看時,此時日頭將沉,將他影子拉的甚長,已然透進了水中,韓凝當然一眼看見。

    「我不是偷看你……我只是……」陸幸正要說些什麼話語掩飾,韓凝神色冷峻,只揮了揮手,令他轉過身去。

    「若是換做其他女孩,多半是會尖叫出來吧?嗯……凌瑞琪多半不會,她多半是說『陸大俠真沒規矩啊』之類的言語。」

    陸幸心裡一酸,只聽身後水聲響動,顯然韓凝已站起身來,正在擦拭身體。陸幸不敢回頭,只得呆站在原地。過不多時腳步聲響,卻是韓凝走上前來,在他身邊走過,卻沒一點「興師問罪」的意思。

    「韓小姐!」陸幸在她身後喊她,卻又響起她聽不見,便又繞到她前。

    韓凝側頭看他,似是問他要說什麼。

    「你……」陸幸見她秀髮滴水,在後面紮了個馬尾,樣子清麗無端,一時也不知該道歉,還是該問自己病情,只怔怔地道,「你不冷麼?」

    韓凝搖了搖頭,陸幸指著她手中的廉價沐浴液道:「這些對髮質不好,會分叉的,你是女孩子……頭髮又這麼好看,應該去買一些好的牌子。」他與凌瑞琪同居多日,那位大美人可是講究得很,護髮素配合什麼髮質,在什麼時候幾分鐘使用都不馬虎的,是以陸幸耳濡目染,也知道了不少。

    韓凝看著他,似是看著什麼很奇怪的動物,卻不說話。

    陸幸躬身道:「那,我今天告辭了,明天再來。」

    韓凝開口道:「去哪?」

    陸幸道:「我去下面找賓館。」

    韓凝歎一口氣,將他拉到屋內,陸幸只覺她手指冰冷,不由心中一動:「原來她是怕冷的。」

    只見韓凝在紙上寫道:「這裡沒有賓館。」

    陸幸一怔,寫道:「那我找一處農家借宿吧?」

    韓凝道:「隨你吧。」便不再理他,轉入內室,陸幸呆了半晌,走向山下。他轉了幾處農家,最後回到先前那韓老太處,暫時找到了居住處。韓老太似是有什麼心事,對他招呼得並不如中午般熱情,但陸幸還是好生感激,對她連聲稱謝。

    他一下午沒說幾句話,只覺頗為氣悶。這偏僻鄉村農人都睡得甚早,全村早早就都熄了燈火,陸幸躺在床上,不由望向窗外,看著那方山頭,心想那韓凝正值妙齡,卻被關在這等偏僻所在,不知此刻在做些什麼?

    過不多時,他又想到了凌瑞琪來,不知她此刻身在裡社,究竟是害怕,還是難過,是不是也睡不著覺。以她那等嘰嘰喳喳說話不停的性子,多半已是憋悶壞了,一時之間心中酸楚,只想小顧能快快將她救出。

    是不是自己救的有什麼關係呢?只要她平安快樂,豈不是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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