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世 今天的江湖 第二十章 奇異的體質
    月色空寂,少女陣陣的髮香飄來,在這四下無人的荒涼工地之上,更顯濃烈冷寂。陸幸呆呆地僵在原地,只覺少女身子越來越重,呼吸也不似先前均勻了。

    「喂,凌瑞琪,凌瑞琪……」陸幸輕聲叫著,卻不聞她回應,他心頭下沉,忽然心有所感,只恨不得死去的人是自己——反正小藍已離開自己,而這般眼睜睜地望著一個人逝去卻又無能為力,這份孤獨當真是難以排遣。

    忽然之間,懷中傳來一陣低鼾之聲,陸幸還道自己聽得錯了,再一傾聽,那鼾聲漸漸清晰了。陸幸一呆:「她竟真是睡著了……」一時也不知是喜是悲,該不該將她喚醒。

    「罷了,就這樣在夢中逝去,或許……或許最好不過吧?」陸幸歎息一聲,只得繼續保持僵直體態,不忍吵醒了少女最後的安眠。「我就這樣等到……等到她沒有呼吸吧……」

    月色朦朧,懷中人白皙面頰依稀可見,陸幸凝望著她,一時竟然癡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只覺自己眼皮也漸漸下沉,睡意撲面而至。本來以他修為在這關鍵時刻不至睡去,但此刻一來夜深;二來今日連番變故,早已身心疲憊;三來被大統領擊下的內傷鬱結發作;四來還一動不動地保持著這同一姿勢——陸幸終於忍耐不住,就這般摟著懷中少女,睡了過去。

    夢境之中,他恍惚回到了與小藍初識的日子,那一日小藍問他,輕功能不能飛到天上去?他老老實實地回答說不能,小藍有些失望地低下頭去。

    二人在一起之後,一日陸幸背著小藍追趕公車,小藍那日困得緊了,不禁就閉上了眼睛,靠在陸幸肩頭。「陸幸……現在就像飛一樣呢。」

    那一日陸幸並沒回答,但他的心中卻被幸福緊緊填滿。

    而夢境到了這一刻時,陸幸忍不住想喊道:「我帶你飛去,飛到天上去……一生一世。」只是那一句不知為何,怎麼都喊不出口。

    「陸幸……陸幸醒醒……」耳邊響起一個美麗的聲音。

    直到此時,陸幸才忽然驚覺,這不過是南柯一夢,小藍——那個每每在他肩頭睡著,流著長長口水的小藍;那個總嚷著要和自己學武,卻總紮了不到半分鐘馬步,就趴在自己身上大聲喊累的小藍;那個想吃冰激凌卻顧忌體重,只好眼淚汪汪地逼自己吃並說她就看看,然後一口一口蹭著最後將整只冰激凌代為消滅的小藍……那個彈著自己額頭,說「我做你女朋友吧」的小藍——

    那另一種色彩般的小藍,是已到了別人的懷抱裡的。

    陸幸忽然睜開眼來,眼前晨光遍天,直刺得滿眼淚水亮閃閃一片。

    此刻天已大亮,不知不覺間他竟已睡著了這許久,昨晚的一切都回憶起來。「糟了,我怎麼睡著了這麼久?凌瑞琪不會已經……她……她萬一有最後的什麼願望……真是該死!」

    陸幸忙低頭向懷中看去,霎時之間,一張美麗絕俗的面龐出現在眼前,直至此時他才第一次見到凌瑞琪的面容——晨光熹微之下,明眸似星,雪膚如月,美到難以言狀。

    昨夜陸幸聽到她聲音時,腦中想的是「世上竟有這樣好聽的聲音」;而此刻心裡升起的念頭卻也彷彿:「世上竟有這樣好看的女孩!」

    不知為何,陸幸望著這面容,腦中竟還想到小顧,同樣是美到極處,他不得不承認,這世上確實有他們這樣受上天鐘愛,集萬物靈秀之氣於一身的絕世容光。陸幸心中不禁想,學校同學總說「校花」,「系花」,但若那樣的評選不憑感性挑選,而單是平心而論地一項一項拿出來對比,那麼凌瑞琪無論哪樣都能穩佔頭魁。她的五官就似是上天一次次地毀去重造,最後得出的藝術品般完美無瑕,是以陸幸想「無怪這世上醜人永遠多過美人,想來都是試驗品失敗作吧?」

    陸幸不禁伸出手去,呆呆地觸到她面頰上。

    凌瑞琪微微一笑,道:「你幹嘛?」

    陸幸嚇了一跳,他忽然意識到,凌瑞琪並沒閉上雙眼,一雙明眸燦燦流轉,凝望著自己。「你沒死?」他脫口而出。

    「我說過保證會醒的。」凌瑞琪道。

    「你……你……你……」陸幸說了三個字,便再也接不下去,眼望身邊確是一攤血跡,只是早已凝結多時。

    二人就在這清晨無人的工地之上,久久地相互凝視,一輪新日點在郊區的曠野上,勾出二人相擁的長長身影。

    「你看,這就是我受的傷。昨晚不小心被他們抓傷的。」凌雪琪挽起袖子,皓臂上宛然就有不過寸許的一道疤痕。只是那疤痕看來雖淺,但周圍血污凝結,直覆蓋了整片衣襟,出血量之多卻是觸目驚心。

    陸幸大奇,這疤痕看來極淺,也不過就是尋常的皮外之傷,但怎麼竟能流出這許多血來?

    「我告訴你,我天生下來,血小板就不及常人的千分之一,傷口凝結的速度比常人要慢得多。因此哪怕是一丁點的破皮,就算是抓破了蚊子咬的包,流的血也多的嚇人,一時半會兒是止不住的。」凌瑞琪道,「這是我出生帶來的怪病,看了無數醫生都治不好。」

    陸幸一點點明白過來:「所以你昨晚只是出血多而已,其實那傷是很輕的?」

    凌瑞琪道:「什麼叫只是出血多而已?我告訴你,昨天那樣子已經是極限了,如果傷口再大一些,出血再多一些,或許就真的有性命危險。你看我現在的臉色多蒼白?」

    陸幸望著她面龐,果然是全無血色,看來她雖說受傷不重,但這般失血還是大傷元氣之事。但他心中還是禁不住地著惱:「那你是早知道自己死不了?為什麼不告訴我?還……還說什麼要在這裡走完最後一步的?」

    凌瑞琪嘻嘻一笑道:「人家確實不想回去過夜嘛,那有什麼法子?」

    陸幸黑著臉道:「你還笑,你騙了我一晚上,害得我……害得我……」

    凌瑞琪道:「你也沒吃虧啊,我不算醜吧?被你摟了一整個晚上……彼此彼此咯。」

    陸幸心中一蕩,隨即強行克制,大聲道:「既然你沒事,就自己回去吧!」說著將她推開懷中,猛地站了起來。

    「喂陸幸,你有沒有一點風度啊?我雖然沒有大礙,但是真的是流了好多血啊……就算是義務獻血之後也會頭暈乏力,就算是女孩子來那個之後也會身體不好……你看我這樣子,忍心我自己走回去嗎?」凌瑞琪大聲道。

    「可我看你喊得這麼大聲,精神很好的樣子。」陸幸轉身道。他倒不是真的要走,若是凌瑞琪當真站不起來,他自會伸手去扶。

    「好,姓陸的,你夠狠!」凌瑞琪恨恨地道,「昨晚抱著我摸啊晃的,怎麼也算是一夜纏綿啦!你這麼絕情!」

    這「一夜纏綿」聽來,陸幸登時就是面紅過耳,正要辯解時,凌瑞琪已站起身來,猛地「啊」地一聲,身子一晃。

    陸幸眼明手快,不及細想就伸手架住——這就是他階位修為的壞處,什麼事情身體先行反應,然後再經過大腦。

    「我……」凌瑞琪這次倒不是故意的,而是確實站立不穩——那並非是失血之故,純粹是因為保持同個睡姿睡了一夜,肌肉酸痛僵硬之故。「背我回去。」

    「不……不要!」

    「到了校門口,你放我下來就是了!你倒是想背進去,我還丟不起這個人呢!」凌瑞琪道。

    陸幸歎了口氣,將她負在身後,一步躍下高台——凌瑞琪沒料到他施展輕功,只嚇得驚聲尖叫。陸幸頗感復仇快意,便挑揀險處奔躍來去,凌瑞琪被他嚇得驚叫連連,只得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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