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得極沉,連孫富海走到西暖閣外都沒有感覺到。隱隱聽見他請夜軒去上朝才醒過來,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本來想起身可是夜軒連忙讓我躺下。囑咐我好好休息,一會兒下了朝過來看我。說完便自己起身,放下了緋紅的窗幔,喚孫富海領著太監們進來伺候著洗漱,遂又換上朝服和冠冕,隨後緩步離開了凝裳宮。
確實略微疼痛,可是實在睡不著。心裡總覺得焦慮,一時情動把自己交給了夜軒。可是他是擁有三宮六院的帝王,實在無法承受這種和他人分享丈夫的感覺。
百無聊賴的吩咐守在外面的宮女準備沐浴。不一會安青便引著太監們抬了木桶進來,一群人三兩下就把木桶注滿了熱水。雪卉昨夜就已經從丞相府趕回來了,見了我起身沐浴便連忙過來伺候著。我屏退了其他人,只餘下雪卉陪我聊天。
雪卉坐在白玉屏風外低聲說「香桃昨天剛出宮門就咬舌自盡了,丞相府接應的人只接到了一具屍體。」
我泡在水裡,有一搭沒一搭的潑著水「綠鄂知道了嗎?」
雪卉頓了頓道「綠鄂昨天夜裡就知道了,哭了一宿。今日宮門一開老爺就差人把她送回丞相府了,待香桃頭七過了再送她回來。」
水面上漂浮不少花瓣,還有兩三朵早晨剛摘下來的新玉孔雀,我捧了一朵起來慢慢把玩著「綠鄂這次非常傷心,還適合在宮裡當差麼?」
雪卉淡淡道「她從小就待在小姐身邊,跟香桃在一起的時間其實並不多。她並不是不知道香桃是咎由自取,畢竟血濃於水,她難過也是難免的。其實像綠鄂這樣認死理的人,待在小姐身邊其實十分穩妥。」
我應了一聲從木桶中跨出來,雪卉連忙進來擦拭我身上的水珠,又給我披上素羅的浴衣。一邊擦拭我緞子一般的長髮,一邊喚了人進來伺候著。
安青給我挑了一件納瓦白的錦緞宮裝,上面妖嬈的�蚺F幾枝水底紅的垂絲海棠。宮女們服侍我穿衣的時候,她走到床邊掀起錦被看了一眼,然後滿臉笑意的過來道「恭喜娘娘!」
我垂眸看著鎏金鏤空蝴蝶紋的護甲,淡淡道「待會領著下面的人去雪卉那裡領賞。」
她以為我是因為初為人婦而喜不自勝,並不知道我其實為了昨夜的事情矛盾不已。
我內心畢竟是一個現代大學生,不是那種一生認定一個男人的古代小媳婦。也沒有那些三從四德的教條約束著,我追求的是愛情。我不是為了權利金錢子嗣而活著的工具。
梳洗好了由雪卉陪著去玉蓮練功,剛剛閉上眼睛。孫富海就引著一大群人過來傳旨,夜軒晉我為霂昭儀,宣完旨又開始絮絮叨叨的對賞賜唱名。
我靜靜的分析後宮裡的形勢,現在在後宮中,就只有蘭妃比我份位高,還有一個與我同份位的萱昭儀。這兩個人都已經或明或暗的對我和小小出過手,雖然都沒有得逞,但是不代表她們不會繼續做些小動作。
我身懷武功又有雪卉的小心保護,小小那邊反而顯得危險了。好在武功突破第一層之後靈覺更上一層樓,不要說凝裳宮內有人行動,就算有人接近凝裳宮我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待孫富海報完賞賜,我謝了皇恩便命雪卉拿了賞賜給孫富海。宮裡的宮女太監們也人人有份,畢竟夜軒的榮寵已經把我推到了風口浪尖上,我不由得要加倍的收買人心。
夜軒下了朝便和丞相爹爹一起回到凝裳宮,我到景洪殿迎了他,又讓雪卉去請了美女娘親和小小一起過來。自己懶懶的賴在貴妃榻上陪他們閒聊。
一盞茶的功夫小小和美女娘親就由雪卉引著到了景洪殿,進了殿便跪下向夜軒請安,後又向我請安,我連忙起身扶起她和美女娘親。小小今天穿了一件酡顏穿花鳳織錦宮裝,流雲髻間一支金鑲寶石蝴蝶流蘇簪,更顯得一雙星眸柔情似水,笑容俏麗迷人。
夜軒含笑道「幾日不見,月貴人也越發漂亮了。」
小小屈一屈膝回道「謝謝皇上誇獎,不過是因為凝裳宮養人罷了。再者也是因為貴嬪姐姐照顧得好!」
夜軒笑意更深了,眼光從我臉上輕輕掃過像有羽毛拂過一樣「月貴人,霂凝現在不是貴嬪了,是昭儀。以後要叫昭儀姐姐了。」
事發突然,我還沒有來得及通知小小,轉臉過去彷彿看見小小眼中有什麼一閃而過。再一眨眼就已經消失不見,她含笑回道「臣妾知道昨日凝裳宮舉行了昏禮,恭喜皇上和姐姐新婚之喜!」
夜軒朗聲笑了起來,我也不好意思的低著頭。美女娘親走過來笑著說道「都已經是昭儀了,還一副孩子樣。以後當了娘可應當如何是好。」
這會兒連丞相爹爹也笑了起來,我更加窘迫只能低低喚道「娘!孩兒年紀還小!」
美女娘親坐在貴妃塌邊,理了理我宮裝的領子說「哪裡小了,娘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已經生下你大哥了。」
丞相爹爹見我實在窘迫得無以復加,出來打圓場換了話題。我臉上的紅暈也漸漸消下來,一家人喜樂融融的用了午膳。
丞相爹爹和美女娘親下午便要回府去,本想好好敘話,可是宮外又來了許多請安的嬪妃。想來我晉為霂昭儀的事情已經六宮皆知了,丞相爹爹和美女娘親便到東殿去陪小小了。
我靠在貴妃塌上而夜軒坐在塌邊陪我閒聊,嬪妃們一個接一個的來了凝裳宮求見,她們恐怕一方面是為了對我示好,一方面是為了在皇上面前混個臉熟。
除了蘭妃之外,份位較高的萱昭儀,靜昭容,菡修容都來了,那日在慈寧宮與我作對的福婕妤和素未謀面的璇嬪也來了。還有一些份位不高的妃嬪們,頓時景洪殿裡面鶯鶯燕燕奼紫嫣紅。一群人強顏歡笑的聊天喝茶,倒也顯得其樂融融。
我淡淡的笑著,心裡是極為不舒服的。想來沒有哪個女人能坦蕩到能夠容忍丈夫的風流,雖然他是皇帝,雖然他本來就擁有三千粉黛。
做享齊人之福的夜軒倒是真正高興的,他微微得意的附耳對我說「霂凝,雖然她們有的人都已經有了皇子或帝姬,可是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讓朕這樣掛心。」
他的語氣雖然是誠懇的,可是帶著帝王天生的優越感。從小受男女平等教育的我頓時氣血翻湧,語氣不豫回道「莫非軒對霂凝只是掛心而已?」
夜軒頓感我心情不好,大掌蓋住我的手「我對你怎麼樣,你難道還不知道?」
我冷冷把頭撇開,看著一屋子的花容月貌,暗歎自己也同她們是一樣悲慘的命運。其實我要的只是唯一。
夜軒見我不答,不禁有些氣惱。懷住我的腰身,在我耳邊輕道「那日太后喚朕去慈寧宮問話,開始我是萬般不信的。如不是見了那一首詩,我是決計不會妥協讓母后傳喚你的。那字確實是你的字,那詩確實寫得極為纏綿,讓朕不禁醋意橫生。你滿腹經綸,可曾寫過情詩?」
我見他神情真摯而語氣急迫,心中的醋勁也消退了不少。將他推開少許,低聲道「我這裡有一首情詩,可是現在還不能送給你。你聽了也就作罷。」
夜軒立刻神色愉悅起來,復又皺著眉頭道「那你何時送給我?」
我掃了他一眼道「待我樂意的時候便送給你。聽好了。上邪(shang ye)!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陣陣,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這是我覺得最為美好的情詩,小時候讀《漢樂府》的時候就對它記憶深刻。《上邪》雖然語言質樸,對仗不工整,但是卻有一種驚心動魄的震撼力,不像其他那些哀怨纏綿的情詩。
夜軒聽完上邪立刻喜上眉梢,全然不顧其他妃嬪還在場,用力把我擁進懷裡,鄭重的對我說「朕希望,有一日你能把這首詩送給朕。朕希望與你永不絕。」
而底下的嬪妃聞言,有羨慕的,有嫉恨的,甚至像福婕妤等人已經雙眼冒火,急急藉故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