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今生之一眼萬年 所羅門的封印 第156章:通往冥府的路(1)
    從來都不知道,白色是這樣的讓人絕望而恐懼。我站在那兒,嗓子裡始終拚命哽著一大團硬硬的氣息,不敢吞嚥,不敢用力呼吸,我怕眼眶裡蓄了很久的淚會忍不住墜落。

    我只是默默地站在那兒,靠近冰櫃,看著他面目寧靜地躺在其中,如同深睡。他烏亮的髮絲上結了薄薄的一層白霜,那些尖細微小的冰凌,像是覆在了我的心底,並在皮肉的表層冰冷地劃出鑽心的痛楚。

    除了撕心裂肺地哀傷,我還能做些什麼?

    陪我守候一旁的警員微歎一聲,示意醫生關起冰櫃。櫃子合上的剎那,終於,那些淚連同悲劫的壓抑的低喊一併湧了出來。什麼叫做生死兩茫茫?什麼叫做陰陽兩相隔?什麼叫做痛不欲生、生不如死?不過一瞬,我便已經深切地體會到了。

    從此後,沒有誰還可以給我肩膀倚靠,沒有誰還可以縱容我的無禮要求,沒有誰還可以寵我寵得無法無天,沒有誰了,再也不會有誰了!失去他,我的世界如同狂震過後的廢墟,除了慘不忍睹的淒涼,再無其他。

    那個警員大概實在不忍看著我眼淚鼻涕橫流的慘狀,遞過來一塊淡藍色手帕,柔聲說道:「羽小姐,你這麼大聲,小心吵醒了哈先生。他累了這麼久,就讓他好好地休息吧。」

    我哽咽,抬起淚眼婆娑的眸子,怔怔地望著他。他的身影印在旋轉的淚珠中,我眨眼,淚珠滾落,連同他暖暖地勸慰,落在我的心頭。我擦著眼淚,抽抽搭搭地說了句:「謝謝。」

    他動了動唇角,還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甩甩頭,只是將盛放哈爸爸遺物的塑封袋交給我,說:「回去吧,我開車送你好不好?」

    跟在他身後上了警車,原本想坐在副駕駛的位子上,他卻攔住我,說:「你還是坐後面吧。」

    我微微詫異,卻也不再多問,順從地坐進了車子。車內有一股淡淡的香氛,並沒有那種令人討厭的煙草味道。我深深地窩進位子裡,閉起眼,讓月桂的幽香將自己層層包裹,彷彿,那樣才是踏實的。

    他開車很穩,後背始終直直的立著,脖頸間的肌肉似乎繃得很緊。一路上彼此都不再說話,氣氛顯得略微沉悶。他隨手打開了音響,緩緩的調子像是一層又一層柔軟的水,漫上來,將我淹沒其中。

    車子開了許久,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恍恍惚惚間,我聽到他極低地咳嗽一聲,一些細碎的話語彷彿隔了千年萬年,帶著一股攜永的意味,傳入我的耳膜。

    「哈先生不在了,以後,你打算怎麼辦?」

    我始終閉著眼,懷中緊緊地抱著那包遺物,抱著抱著,鼻子一酸,眼淚立刻湧出眼眶。這一次,是無聲地啜泣,像是一個無依無靠又無家可歸的流浪孩子,因為後怕跟迷茫,不得不抱緊胸口處唯一的那點兒慰藉,彷彿一鬆開手,便什麼都沒有了,包括那一丁點兒的慰藉跟暖意!

    他將車子緩緩停了下來,轉身望著,說:「別哭了,好嗎?」

    我搖著頭,拚命地搖著,嘴巴裡猶自不可置信地喃喃道:「為什麼會這樣子?我不過離開了一段時間······他竟不肯等我回來!你不知道這有多殘忍······他重新將我變成一個被遺棄的孤兒······還說會給我一個驚喜,難道這就是他口中所謂的驚喜嗎?我能怎麼辦?你告訴我,我還能怎麼辦?唔······」

    「學著堅強起來,羽裳。」這一次,他直呼我的名字,語調裡似有一股關切的熟悉。「我們每一個人,都會有這麼一天,無非是早晚的問題。你應該瞭解哈先生,他一定不希望你從此後就這麼一蹶不振下去。」

    沒有回答,只有一連串幾近窒息的哭泣。他不再說話,沉默地靠在座位上,任憑我將心頭的悲傷傾湧而出,填滿車內的角角落落。

    我完全有理由一蹶不振,哈爸爸走得太過匆忙,他所留給我的,除了無邊的思念,不過是一座偌大的花圃及那間小小的花香襲人。種花種草從來都是他的事,還有提煉香精油的秘方,我也不過略知一二,更別說那些高難度的占卜之術了。

    目前,我僅僅學會了配花、插花及賣花。我不懂經營之道、不懂去哪裡購進花草種子,再深奧一些的東西,與我而言,根本無從接手。但是我又無法看著這些美好的事物一一頹敗,那裡的每一顆種子,每一片花瓣、甚至,花圃每一縷氣息裡,都充斥著他的身影,我怎麼忍心,我又怎麼允許自己這樣消沉下去?

    「肇事司機找到沒有?」我擦掉眼角的淚,重新望著他。

    「嗯,他屬於酒後駕車。」

    「你的意思?」

    「通常這種情況,法院會判肇事者給予受害方一定的經濟補償,然後······」

    「我不要補償。」我迅速打斷他的話,咬牙切齒地說道:「我要他坐一輩子牢!」

    「最長會判七年有期徒刑。」

    「七年?」我重複,淒然冷笑:「哈,七年!七年的牢獄難道就可以換回一條鮮活的生命了嗎?」

    「羽裳,法律是並不是冰冷無情的,它應該是很人性化的。發生在哈先生身上的這場交通事故,完全是個意外。誰都不想背負間接殺人的罪名,不是嗎?」

    「可是,他明明知道交通法裡規定,嚴禁酒後駕車,卻依然我行我素,理論上講,這已經構成了故意殺人罪。」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說:「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心痛並不能代替法律。法律講求公平、公正,不會被外界因素左右它本身的判斷力。所以······」

    「所以,我就應該乖乖呆在家裡,等著領取一筆撫恤金,是不是?」我接口,深深地看他一眼,說:「謝謝。謝謝你給我上了一堂生動無比的法律課,我就在這裡下車好了。」我打開車門,並沒有跟他說再見,我不希望再見到他,儘管他是一個熱心腸的警員。

    轉身的剎那,他的眼中滑過一絲明亮的難以捉摸的光束,我根本無心再去研究判斷,抱著哈爸爸的遺物,快步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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