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宮傳 清影尋仇記 第六章 才人
    七天很快就過去了,迎來了賢德太后的挑選。我們依舊在霽月閣的院子裡集合。只是這次大家都沉默起來,靜靜等候。

    賢德太后很守時,申時一到便移駕霽月閣。我們集體給她請過安之後,她便賜坐,讓我們和她平起平坐著說話。當然只是她在說,需要我們時,我們便附和一句,「太后教誨的是」。

    她一眼看上去就是一個慈母,溫眉善目,風韻清雅,她說話也是慢聲細語和藹可親,這樣的人,看著就想讓人親近。

    「讓哀家憑第一眼的感覺來決定你們的去留,實在很不公平。今日哀家想了一個辦法,你們每個人上前來說一個笑話,能逗哀家笑了就留下來,若哀家覺得不好笑的,就不能怪哀家了!只能說明你不會哄人,將來未必能討皇上歡喜!你們說呢?」她終於切到正題了,只是這古怪的方法引得大家非常好奇。

    「奴婢謹遵太后的意思!下面我們按名冊上的名單來,叫到名字的就上前說個笑話!」太后身邊的一個老嬤嬤連忙說道。

    「第一位,垣州府,葉秋卉!」曹公公扯著嗓子叫道。

    那位叫葉秋卉的女子沒想到自己會第一個上來,低著頭走上前,半天也沒蹦出一個字。

    「太后讓你說笑話,你怎麼啞巴了!」曹公公在一旁埋怨道。

    「你不用怕!隨便說個什麼都行!」太后安慰道。

    聽了太后的鼓勵,這位葉秋卉也當真鼓起了勇氣,但是聲音還是有點發抖道,「有一個人丟失了斧頭,懷疑是鄰居的兒子偷的。於是他看見鄰居的兒子走路,覺得像是偷了斧頭的樣子;觀察他的臉色,像是偷斧頭的樣子;聽他說話也像偷了斧頭,總之一舉一動都像偷了斧頭。不久,這個偷斧頭的人在挖坑的時候找到了斧頭。又過了幾天,再見到鄰居的兒子,動作態度沒有一點像是偷了斧頭的樣子……」

    說完她低下頭偷偷瞟了一眼賢德太后的神色,所有人也都偷偷注視賢德太后的表情。總之我是覺得這個故事索然無味,哪裡算得上是笑話,只是不知道太后會有什麼反應。

    「你的故事是要說明,人的主觀猜測,往往是錯誤的吧!」太后還是笑了,「這個故事好!記下她的名字吧!」

    這賢德太后果然很好講話,這樣的故事也算得上笑話,後面的秀女便不再緊張了,一個個妙語連珠,把太后逗的眉開眼笑。

    報到花含意的名字時,我不禁精神一振,想她定有很新奇的笑話。

    「從前有父子二人,性格都十分剛強,不肯讓人。有一天,爹爹留了一位客人在家中喝酒,便讓兒子進城買肉。兒子買了肉回家,將出城門的時候遇到一個人迎面走來,二人各不相讓,於是便互相直挺挺的對面站著。過了很久,父親找來後看見了,就問怎麼回事,兒子如實告訴了父親,太后,您猜這個父親會說什麼?」花含意說的一時興起,竟然把最後的笑點拋與太后來猜。

    「大膽!太后讓你說笑話,你沒說到頭就算了,反而要問太后結果如何?當真是沒了規矩!」曹公公連忙阻止含意。

    「不要緊的!哀家知道這個笑點必定是在這最後一句話上面,哀家猜不到,還是你給哀家說完吧!」太后當真是個好脾氣的人。

    「是,奴婢遵命!」花含意故意拉高拉長了聲調,順便還用眼睛瞪一瞪曹公公,一臉得意道,「這個父親對他兒子說啊,『你暫且拿著肉回家陪客人吃飯,讓我與他在這裡對立!』」

    太后果然笑的很開心,不免多看了幾眼花含意,「你這個丫頭,長得倒是很機靈,哀家很喜歡你!哀家年紀大了,記性不好,剛剛說你叫什麼來著?」

    「謝太后垂愛,奴婢姓花名含意!」含意沒想到太后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喜歡自己,實在有些受寵若驚。

    我為含意高興的同時又深感擔憂,她懷孕的事情她定是不知道的,可是我該怎麼和她說呢?又怎樣能幫她渡過這次危機呢?通過這幾天的相處,我早已經把她當成姐姐了,她的率真、善良、熱情無時無刻不感動著我,甚至讓我想放下仇恨,重新樹立起對新生活的希望。

    笑話一個個的繼續,很快報到了顧傾城的名字。我暗中觀察了她很久,她一如既往的沉默和害羞。我知道這樣的人最難對付,因她們的外在和內心永遠是不統一的,比如現在我就看不出她在想什麼。

    顧傾城走上去,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低著頭。

    「顧傾城,太后等著你說笑話呢!」過了半晌,曹公公終於沉不住氣了。

    「太后恕罪,奴婢不會說笑話!」顧傾城臉紅得像個熟透了的石榴,依舊低著頭。

    我奇怪她在搞著什麼鬼把戲,可是又很好奇,她為什麼要惹得太后不高興。

    「回太后,我這個妹妹啊,平時害羞的很,話都不敢多說,更別提什麼說笑話了,如果太后不介意,就讓奴婢代替她再說個給您聽聽吧!」含意突然站出來為顧傾城打圓場,滿是自信地望著太后。

    「看在你麼姐妹情深的份上,哀家答應你!如果你的笑話逗得哀家開心了,哀家就封你個才人,並且讓你這個妹妹也入選!但是如果你的笑話,哀家覺得不好笑,那麼你就只能和你妹妹一起回家鄉了!你肯不肯?」太后雖然說了條件,但是眼神裡折射的卻仍是慈愛。

    「奴婢謝太后成全!」花含意似乎沒有想到不好的後果,既然太后已經許諾了才人的位子,她就擺出了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道,「將軍手下一個將士的爹爹去世了,消息傳到軍營,將士們正在操練,副將把那位將士叫出列說:『喂,你爹死了。』這事被將軍知道後很不滿,他對副將說:『你以後遇到這些事情得說的委婉一點,否則打擊太大了,別人受不了。』後來有又有一次,一個將士的娘親去世了,副將知道後,對排列好的隊伍道:『娘親活著的向前一步走。』然後指著那位剛剛死了娘親的將士說:『你,原地立定。』」  含意這次是一口氣說完了,周圍都笑了起來,太后笑的尤為開心。

    「好好好!你就是哀家的開心果兒!哀家就封你個才人,也留下你的妹妹!」太后完成了剛剛的許諾。才人在宮裡比普通的秀女要高上一個等級,若被皇上看中的才人還可以直接封妃。即使皇上自己不喜歡,也會指給皇族子弟,總之封為才人也就是成功的一半了,最低也能混個王妃當當。

    可是我的臉白了,這是兩天前我剛剛和她說的一個笑話,我這次也準備說這個笑話的,哪知道她為了幫助顧傾城捷足先登了,一時間我想不到更好笑的段子了,未免有些急躁,我看著含意一臉得意的表情,真想回去把她壓被窩裡打一頓。

    「下一個,垣州府,東陽清影!」我正慌了神,名字就被曹公公報了出來。

    我走上前去,心裡定了定,暗想,反正一時間也沒有什麼好笑的段子,與其穩定過關,不如孤注一擲,如果我的孤注一擲吸引了太后,我至少不會輸給含意,至少也能混個才人當當吧!

    「啟稟太后,奴婢本來要說個好段子逗您老人家樂一樂的!剛剛看了太后面色,突然為太后擔憂了一陣,原先的段子也忘了,請太后贖罪!」我馬屁拍的不聲不響。

    「滿嘴胡言亂語!太后洪福齊天,你一個奴婢,有什麼好擔憂的!」曹公公又再恰當的時間說了一句恰當的廢話。

    太后沒有說話,只是用詢問的眼神望著我,我當她是默許我繼續說下去。

    「奴婢不敢有半點隱瞞!」我突然跪了下來,加重了感情戲的砝碼,「奴婢自小精通醫術,恕奴婢直言,太后如今有病在身!」

    「越發沒了規矩!」曹公公氣得火冒三丈,可是太后沒有發話,他也不敢隨意懲罰我。

    「你不用把脈就能看出我有病在身?那你說,我得了什麼病?」

    「望聞問切乃是行醫之人最基本的常識,我如今看太后面色萎黃,暗淡無光,想是病在太倉,而且,此病已久,太后一定要保重鳳體,謹慎調理!」我有一說一,但是刻意漏了一點,因為我不敢說,我之所以判斷是胃病,還有一個至關重要的原因是,我一直站在離太后不遠處,而我自幼嗅覺靈敏異於常人,太后說話時口中的異味差點噁心死我。當然,就是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把這個原因說出來。

    「你診斷的很準確,哀家患胃疾已經數十年了,御醫開的方子也著實吃了不少,但總不見效,你來自民間,可有什麼民間秘方麼?」她見我說到點子上,連忙拋出問題。

    「俗話說,若想胃疾痊癒,三分靠治,七分需養!太后平時一定要注意飲食規律和飲食習慣。比如說過冷、過硬的食物都不要吃太多,奴婢對胃疾到是真有些研究,如果太后不嫌棄,並且信得過奴婢的話,奴婢願為太后效犬馬之勞,竭盡所能為太后治好這頑疾!」我一口氣說完,既拍了馬屁又表明的忠心。

    「如今能真心為哀家著想的人已經越來越少了,難得你能有這份孝心,惦記著哀家的病,哀家也封你個才人,宮裡像你這樣懂醫的女子不多,哀家一定要把你留下來!」太后安慰的說道,她果真是善良到了不一般的程度,連我這麼虛偽的話,也會感動成這樣。」

    我叩頭謝恩之後,回過頭看看含意和傾城,含意滿眼的喜悅,傾城滿眼的羨慕。我越來越難看懂顧傾城了,我們三個住在一處的,如今我和含意都封了才人,她不可能不失落的,即使要強裝著不在意,可是為什麼她能裝的這麼滴水不漏呢?她還是初次見面那個懦弱溫順的顧傾城麼?亦或者,她根本不在乎這些?

    我不想再想這些了,只是等待著趕快結束。奇怪的是,這一次並沒有遇到南榮家的人,因為從頭到尾我都沒有聽到一個姓南榮的名字。我思忖了半天,只有一個解釋,南榮家的姑娘被直接接進宮中了,太后是她們的姑母,皇上又是她們的表兄,這樣一層關係,還需要選秀麼?我暗罵自己笨,卻聽到了太后回宮的聲音。

    這麼快就結束了,一種恍然如夢的感覺。賢德太后拿捏的很準,到最後果然只剩下了一百位秀女,參加七日之後南榮太后的才人封選。

    含意高興的拉著我和傾城,笑著往回走。進了屋子,含意還是沒能忍住興奮的心情,「曹公公說再過七天我們便可以搬出這裡,住進白露齋了!而且我們不需要面對南榮太后的考核,直接接受皇上的親自挑選!哦,對了,傾城,你要加油,努力通過南榮太后的考核啊!到時候我們三又可以每天在一起了!哎呀,我真是做夢都沒想到,一切都這麼順利,天啊!我簡直……不行,我要寫封家書,讓娘親過來看我,才人的親眷是可以去固定的場所探親的,待會我再去跟曹公公打聽一下,那個地方在哪兒……」含意越說越興奮,到後來簡直有點喋喋不休了。

    我無奈地走到書桌前,拿起一本《太倉應診集》翻看起來。

    沒過一會兒,聽到急促的敲門聲,「姑娘們快去院子裡集合!白公公來傳聖旨,姑娘們快去門外候著……」

    我們三個面面相覷,整理一下儀容便衝出門去,院子中央已經站了好些人了,大家都滿是疑惑的相互討論著。

    「聖旨到……」又是難聽的娘娘腔,但是我們沒空理會,齊刷刷的跪了下來!

    「哪位姑娘叫傾城?皇上有請!」那個想必是曹公公口中的皇上面前最當紅的宦官白公公了,這人不正是前些天我在落芙湖邊遇見的麼,我更加堅定了那個紫衣人是皇上的想法。

    院中的人開始交頭接耳,尋找著這個傾城姑娘。見半天沒人來應,白公公又問了一遍,「哪位姑娘叫傾城,快隨我去太微殿見萬歲爺!姑娘的福分到了!」

    「傾城!說的就是你吧!」含意突然搗了搗跪在一旁尚未抬起頭來的顧傾城。

    我猛然一驚,傾城就是顧傾城?為什麼皇上會召見她,她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有底牌麼?

    「我……」傾城抬起頭一臉茫然。

    「哎呦我的小祖宗!我可看到你了!」曹公公衝過來一把拉住傾城,「白公公叫了你多少遍了,你怎麼就是不應聲啊!快起來裝扮一下,隨白公公去見皇上!」

    顧傾城被拉起來的時候還是一臉的茫然,她看向我和含意,有些求救的意味,含意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我沒有回應她,心想到,事到如今,你還要裝麼?

    「不用了!傾城姑娘就這麼跟我走吧!萬歲爺該等急了!」白公公急匆匆的帶走了傾城。

    留下一群羨慕而又詫異的眼神,曹公公便叫我們四下散了。

    皇上為什麼會找顧傾城?她不是小門小戶的人家麼?皇上也見過她、認識她?事情越來越不朝我料想中的發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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