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的巨型時鐘剛剛敲響第二聲。
夜半兩點鐘。
司徒靜從夜幕中降臨,如今,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她的思緒混亂不堪,最終決定了劫獄。
只要劫獄成功,她就有辦法讓蕭一然安全地活下去,不用逃亡,不用躲藏,因為,翼的易容術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大不了在人前,就換一副模樣生存下去。
司徒靜在暗處靜靜觀察了一段時間,看來,五號大街警察局的守衛系統一向很鬆,大概是依仗著背後強大的靠山,也覺得沒有人敢來冒犯。
這一點,對今晚的劫獄來說,無疑是一劑很好的催化劑。
輕輕鬆鬆地便避開了稀稀疏疏的幾個守衛,進入警察局內部的暫時收押區。
收押區內的守衛稍微嚴密一點,好幾個手拿警棍的警察來回巡邏著。
司徒靜掏出一個羽毛面具戴上,掏出上次剩下的半瓶藥水,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屏住呼吸,迅速閃身到守衛聚集的地方,旋轉著身體的同時連續不斷地按下噴霧劑開關,不一會兒,整個收押區的守衛全部倒下。
她輕哧一聲,這些警察養尊處優慣了,遇到入侵者只會一窩蜂湧上來打鬥,沒有連貫的防禦系統,也幸好這點原因,場面控制得很好,估計這裡的情況在短時間內不會傳出去。
為了保證劫獄順利,司徒靜一間一間地查看,只要蕭一然不在,就通通噴灑一些藥水,輕度的這種藥水可以讓人萌發睡意。
藥水本來就只有半瓶,很快就消耗完了,幸好,這個時候,只剩下一間收押室沒檢查過了。
「然哥哥?」
司徒靜試探著輕輕喚了一聲,五號大街警察局的收押區在地下室,每間收押室內有的關押了幾個人,有的只有一個,裡面只有一堆稻草,除此之外,只有冰冷骯髒的地面,陰暗潮濕,空氣中還充斥著血腥味和發霉味。
這間收押室裡面只有一個人,他埋著頭,蜷縮著蹲在角落裡,頭髮蓬鬆像凌亂不堪的稻草,全身上下已經看不出衣服的顏色,破爛不堪,露出的皮膚紅腫、發黑。
司徒靜心裡一陣觸動。
「然哥哥!」
那個人終於有了一點反應,埋著的頭慢慢地抬起來。
「啊——」
她輕呼一聲,眼裡全是驚愕。
這還是蕭一然嗎?
她已經幾乎快要認不出他來,曾經白皙的面目模糊不堪,紅腫的嘴唇已經由於鮮血的凝結而發紫發黑,哆嗦著,曾經清明、溢滿溫柔的眼眸現在看起來毫不生氣,毫無焦距。
司徒靜的鼻子一酸,為什麼會這樣?
「然哥哥——」
她哽咽著,趴在鐵條上對著他揮手,然而,他的眼睛卻不知道看向那個地方,最後,頭又重新埋了下去。
司徒靜壓抑著心中湧動的心痛,顫抖著雙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條細細的鐵絲,對著鎖孔攪動著,有好幾次,淚水幾乎模糊了眼睛,對不准鎖孔的方向,滾燙的眼淚滴在�袑騑陷部A不,血跡斑斑的鐵鎖上,迅速被蒸發掉,不知道迷糊了誰的眼睛。
終於,鐵鎖被打了開來。
司徒靜的腳上像是被綁了千斤重的磚頭,寸步難行地往角落裡走去,那個人卻依然蜷縮在那裡,彷彿毫不在乎她的到來,只有那幾不可見微微聳動的雙肩出賣了主人的真實想法。
終於忍不住了,她摘下面具,一下子撲在他的身上,雙手小心翼翼地捧住他的腦袋,慢慢地抬起來。
那張熟悉的臉上,淚水縱橫,卻第一次固執地不肯看向她。
「對不起,我來晚了。」
蕭一然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混沌的嘶啞難聽的聲音,卻始終沒有吐出一個字來。
司徒靜終於覺察出有什麼不對勁來。
「然哥哥,你怎麼了?怎麼不會說話了?他們給你吃了什麼?」
驚恐充滿了她的腦海,她的然哥哥,怎麼發不出聲音了?
蕭一然使勁搖著頭,勉強抬起那雙血跡斑斑的雙手,用盡全身力氣想推開她,卻推不動,因為,那雙手,已經幾乎不聽使喚了,最後,垂在身側,搖搖欲墜。
冰冷侵襲了司徒靜的全身,她不相信,她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她要帶他走,離開這個噩夢般的地方,立刻,馬上!
「然哥哥,我們走。」
司徒靜試圖扶起蕭一然,他卻還在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拒絕著,嘴唇一張一合。
「我不要,你不准說,不准說!」
蕭一然搖著頭,讓司徒靜看著他的嘴唇,那一張一合將,分明就是在說——
「我沒事,你快走。」
「沒事沒事沒事!你都這樣了,還說沒事!」
「蕭一然,你今天要是不跟我走!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蕭一然的瞳孔驟然睜大,眼淚,無聲無息流了下來,嘴唇,緊緊抿在了一起,半晌之後,他點了點頭。
司徒靜擦了一把眼淚,笑了笑。
「然哥哥,我們很快就可以出去了,來,我扶你。」
她艱難地扶起蕭一然,他雖然很瘦,可是畢竟是一個男子。
扶著走了幾步,司徒靜的額頭已經冒出了一層密密的細汗,蕭一然全身無力,大半個身體依靠在她的身上,挪動一步都很困難。
終於到了門口,司徒靜伸出一隻手去打開門,另一隻手摟住蕭一然的腰,誰知道,另一隻手剛離開,那隻手就承受不住他身體的重要,整個人順著她的身體倒了下去。
「咚!」
眼看著他的身體倒了下去,重重摔在潮濕不堪的地面上,司徒靜第一次覺得自己這麼力不從心。
「靜兒,別管我,你快走。」
蕭一然躺在地上,一個字一個字無聲地對著司徒靜說著。
司徒靜呆呆地看著他,最後,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然哥哥,你真是不乖,你要是再不聽話,我真的不理你了。」
話音一落,司徒靜蹲下身子,重新將他扶了起來,從攙扶著改成背著,這樣,也省力一些。
這一回,蕭一然沒有拒絕,安靜地俯趴在司徒靜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