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到天心處(做你一天的皇后) 人淡如菊 番外 六扇門冷面神捕(上)
    京城的人見慣了達官貴人的種種大事,但仍是被孝懿皇后的盛大葬禮驚動了。皇上為此哀傷不已的事,全京城都有耳聞,有幸見過的人說可惜,這麼漂亮溫柔的皇后;沒見過的人也說可惜,居然當了一天的皇后就沒福氣的去了。

    六扇門最近清閒了許多,沒人敢在大街上大聲說話,更別說什麼不長眼的傢伙敢挑這時辰犯案了。

    不過六扇門還是在這麼個時候新調來了一個人,大牌的很,每天特立獨行,連六扇門老大都不敢對他吭氣。據說是上面派下來的,原來是個禁軍都統。不過誰信啊,這年頭人都拚命往上爬,沒見過當了御前侍衛還來六扇門跑腿當捕快的。

    大家知道他叫溫順,不過也都知道他的脾氣很不好,整日陰沉著個臉,根本與他的名字不像。偏偏武藝高強,據說還真有人見過有禁軍來找他,畢恭畢敬的,所以愈發沒人敢惹。

    雖然他脾氣不好,但是抓犯人從來不含糊,那些重案在身逍遙法外的一個一個被他抓了回來。漸漸的,大家對他從畢恭畢敬變成了尊敬,見面都叫一聲溫大哥。

    他很酷,就沒見過有心情好的時候,一般是只當沒見到你,偶爾得到他點個頭的回禮那你真是出門撞大運了。

    他長得很平凡,不過就是這樣的男人,居然吸引了六扇門總捕頭年輕漂亮活潑好動從小立志進六扇門繼承總捕頭衣缽的女兒,一個六扇門所有單身捕快們暗地裡卯足了勁想娶回家當老婆的六扇門一枝花。

    捕快們可氣啊,你說溫順長的不帥,又沒家底,年紀也不小了,誰知道他為什麼緣故到現在都不娶親啊,居然一來就搶走了我們六扇門的一枝花。誰也不幹,於是暗地裡就開始給他使袢兒。

    不過還沒等他們開始使絆兒,第一次就被一枝花逮個正著。人家一枝花說了:「溫大哥本事高,有擔當,是個男人。你們,哼……」

    就這一個「哼」字,把六扇門的捕快們鬱悶壞了。憑啥啊,咱都幹了幾年捕頭怎麼說也是風華正茂的老江湖了,難不成就輸給這麼個初來咋到的老男人了?

    拼了!

    可是短短一年,京城已經沒有大奸大惡之徒的漏網之魚給他們抓了。英雄滿腹火氣,偏偏沒用武之地,而溫順居然大老遠的又抓了幾個進大牢,雖然是次等的惡人,也總比這滿大街整天整夜的巡邏居然連個小毛賊都沒逮到的強。

    當聽到京城出現號稱「踏雪無痕」的神偷的時候,捕快們那叫一個群情激奮啊,可惜連著幾次都撲了個空,只能事後無奈的聽著大戶們對自己鬼哭狼嚎,回頭還要被總捕頭刮層皮。

    而事後趕到的溫順雖然一樣沒找到什麼蛛絲馬跡,但幾句話就讓總捕頭眉開眼笑:「不愧是溫……順,靠你了。」

    捕快們徹底鬱悶了,而總捕頭生生斷掉的那個稱呼也讓捕快們好奇到了極點,他到底原來是個什麼人物啊。

    這次終於收到線報,說索中堂索大人家的一顆夜明珠被盯上了。

    而且,萬能的冷面神捕溫順大哥出公差去了,不在京城。

    激動啊,從來沒因為有活幹而這麼興奮過。幾個人拚命按捺住內心的激動,雖然索中堂說自己沒有夜明珠而拒絕他們進府設圈套,但是他們還是在府外密密佈下了天羅地網。

    「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三更的梆子都敲過了,還是沒有動靜。有人已經開始忍不住打瞌睡了。

    一個黑影悄悄越過索府的高牆大院,耳朵一動就聽見了周圍的呼吸聲。

    黑影正要隱入黑暗小巷消失,一聲清亮的嬌喝在大街上響起:「站住,把你偷的東西交出來,否則休怪我手下無情。」

    捕快們被這熟悉的聲音驚醒,兵荒馬亂的準備作戰,看著黑暗中仍然讓大家激動不已的一枝花,以及只要抓住就能為自己改變形象爭取一枝花心中高分的關鍵黑影,一聲:「上!」

    一團混戰……

    大約真是這段時間被鬱悶壞了,大家都忘了本來只是為了爭奪一枝花而各懷異心意圖立功,幾個回合之後蒙面人高強的令他們劍不沾身的功夫叫幾人小宇宙徹底爆發。幾年的默契完美配合起來,不但解救了一枝花明顯技不如人的困境,也讓蒙面人陷入了苦戰。

    慌亂間,一個匣子被蒙面人丟上半空分散了眾人的心神,說時遲那時快,蒙面人一劍直刺一枝花胸口。眼看眾人搶救不及,蒙面人卻突然收回了劍,一聲巨響伴隨著白煙四起,他隨即以驚人的輕功一躍而起跳上屋頂,幾個起落之後消失不見了。

    一枝花被嚇了一大跳,待白煙消散,鎮定了一下心神之後,還是撿起了蒙面人留下的檀木匣子。匣子到手,一枝花臉色頓變,打開輕飄飄的匣子,果然內裡的夜明珠不見了。

    回到六扇門,總捕頭最大的憤怒是女兒居然又偷偷跑去參與辦案,而且差點命喪劍下。

    溫順恰好回來,帶回了總捕頭要的鄰縣公文和犯人。立馬有小兵上來接手犯人不嫌麻煩的親自送往天牢,只為了躲避總捕頭大人一發不可收拾的怒火。

    總捕頭看見溫順回來,有火也不好再發了,看著女兒不服輸的樣子,而且居然心儀溫順,真是氣也不是不氣也不是,只好叫女兒下去。都怪自己,小時候沒事教女兒舞刀弄槍外帶邏輯推理幹什麼。

    一枝花才不幹,這溫順百年難得一遇,好機會浪費就是罪過。給了老爹一個白眼,就對著溫順說開了:「溫大哥,昨晚你要是在就好了。那個踏雪無痕功夫高強,我們六扇門只有你對付得了。而且他最後丟了一個會冒白煙的東西,我們從來沒見過,還是給他跑了。你看,撿回了個匣子,夜明珠還是丟了,這次索中堂要是來找麻煩可怎麼交代了。」

    「你還說,要不是那人手下留情,你現在還能在這嗎?索中堂的事,你不許再插手!」總捕頭真是被女兒氣壞了。

    溫順接過檀木匣子上下看了看,臉色突變。

    一枝花初時以為溫順原來也會擔心自己的安危,不過沒等她樂完,就知道原來人家還是沒把她放在心上。

    他戀戀不捨的看了幾眼那檀木盒子,似乎見到故人一樣。不過還是把盒子還給了一枝花:「大人請放心,索中堂那邊只當沒發生過這事就行。他不會來報案的。」

    總捕頭兩眼放光:「此話當真?可是,丟了如此珍貴的夜明珠,怎麼會當沒有這回事?」京城達官貴人隨便丟了貓貓狗狗都會來六扇門大呼小叫的,何況還是如此價值連城之物。不過,這溫順說話要是真的那可再好不過了。

    溫順輕描淡寫了一句,轉身離開。

    父女二人琢磨著他留下這句話什麼意思——

    「本來就是他們送出去的,被偷了也是注定。」

    還真被溫順說中了,總捕頭擔心了一個月都沒有見到索府有任何動靜。總算放下心來,畢竟索府得罪不起,真要問罪他們也沒本事變一個夜明珠來還給索府。

    一枝花對溫順好奇到了極點,沒事就在六扇門轉悠,全然不顧自己分散了多少捕快的心神,只要看見溫順就堅持當他的尾巴。

    清晨,到天橋下一家小麵館吃麵,老闆娘相貌一般卻氣質卓群,對他客氣的很。若不是周圍人很確定老闆娘有相公,她差點以為他對她有意思了。因為這冷面傢伙居然能對這個老闆娘和顏悅色說話。

    一路步行回六扇門,看看有沒有緊急公務,有的話自然沒話說,連著幾天忙到結束。沒有的話,就去城東的茶軒喝茶,一併連中飯也吃了。茶軒是京城最昂貴的茶館,據說有南天盟在背後撐著,從來沒人敢去鬧事的。也不知道他哪來的俸祿可以供應的起這麼昂貴的消費。

    一枝花狠了狠心,掂量著荷包的份量就跟進了茶軒,找了半天沒看見溫順的影子。等著她點東西的小姑娘有規矩的問道:「姑娘不像是來喝茶,倒像是來尋人的。不知道我們茶軒有什麼值得姑娘好奇的地方?」

    一枝花臉上一紅:「怎麼會,當然是喝茶來的。」

    「那姑娘喝點什麼?」

    接過小姑娘遞過來的小本子,上面整整齊齊明碼標價的寫著各種茶,一枝花不懂茶,倒是看懂了價錢,最便宜的一壺花草茶也要一兩銀子。她用手不好意思的指了指排在最後的花草茶。

    小姑娘接過本子,一點沒笑話她什麼,反而笑瞇瞇的:「姑娘請稍等。」

    一枝花不安的偷偷四處看,看見角落的樓梯,想著溫順是不是到樓上的雅間去了,不過她沒好意思上去,想著總會出門的,就這麼等著吧。

    茶很快送上,一隻精緻的琉璃壺,清澈的水裡飄著幾朵盛開的花朵,五顏六色的煞是好看。琉璃壺用個小盅子托著,初看不明所以,再看原來盅子裡燃著一隻小蠟燭,緩緩的為茶水持續加熱。

    隨茶還送上一小碟瓜子一小碟花生。

    小姑娘一鞠身:「姑娘慢用。這屋裡所有的書本請隨意取看,看完放回原處即可。」

    一枝花詫異的倒了一杯茶水,帶著淡淡花香和甜味的香氣撲面而來。一口下肚,甜而不膩,回味無窮。難怪這一壺水要值一兩銀子了,連向來粗枝大葉不懂茶的一枝花都迷上了這花草茶。

    隨手取了一本讀本,在角落慢慢翻看。

    直到壺裡再也倒不出茶來,才發現自己居然已經在這茶軒呆了一個下午,看看周圍,客人跟進來時候的人都不一樣了,顯然換了幾茬了。可是居然沒有人來趕自己走,大家說話都輕聲細氣,下下棋,看看書,一個個怡然自得。這錢,今兒真是花值了。

    「哎,溫大哥。」眼尖的發現自己等的人終於下樓來了,急忙就要追上去,想起來錢還沒付,趕忙從荷包裡挑了一兩銀子丟到桌上。

    溫順知道一枝花這些天一直在跟著自己,不過沒想到她居然有耐心在這裡坐了一個下午,眼睛下意識的瞟到她桌上空空的茶杯和讀本。

    一枝花想起來小姑娘的囑咐,趕緊拿起讀本放回原處,對來收錢的小姑娘道歉:「對不起,差點忘了。」

    小姑娘一點沒介意:「姑娘慢走,歡迎姑娘下次光臨。」

    一起走在京城的大街上,一枝花突然有些緊張。一直期盼著能接近溫順,這個一來就吸引了自己的男人,雖然普通卻有著讓人不能忽視的魅力,而在他不顧生死幾次三番抓回窮凶極惡的犯人卻始終對自己視若無睹的時候,她就決定這個男人值得托付。可是突然有了一個接近溫順的機會,她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從來只有男孩子圍著她追的經驗,沒有倒追男孩子的經驗,但明白他肯定不會先表白,那就只好她來了。

    「溫大哥……」

    一枝花正要開口,溫順突然拔腳飛奔。一枝花急忙跟上:「溫大哥,怎麼了?」

    溫順一邊飛奔,一邊回頭看了一眼費力追在身後的一枝花:「你先回去。」然後,就不見了。

    一枝花追來追去還是追不見了人,只好無奈的回到六扇門等。

    半夜迷迷糊糊醒來,發現自己在六扇門的大廳裡睡著了,身上披著一件眼熟的灰色長衫。聞著淡淡的汗味,一枝花笑得心都開了花。

    可惜天一亮,一枝花借口送回衣服去找溫順,仍然吃了個冷臉:「女孩子家的,以後早些回去。」

    一枝花愈發肯定自己沒看錯人,對溫順自此死心塌地,只差沒昭告天下了。捕快們初時自然是不忿的,可是漸漸的變成對溫順的無動於衷感到不忿——我們還沒說你害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你居然還敢嫌棄,真是生可忍孰不可忍了。

    溫順在一枝花再次攔截在他房門口的時候終於開了口:「我心裡有人了。」

    一枝花哭得就差黃河決堤了,不過前思後想都覺得他這麼單純的生活哪裡會有什麼愛人之類的,於是又振作精神打算不依不饒。

    為了避免勇氣在天亮的時候喪失,她決定破釜沉舟,今晚就去找。回頭給爹打死也值得了。

    不過偶然經過某條不知名的小巷子,被一陣異樣的光亮吸引了注意力。半職業的敏感性提醒她,事情可能不簡單。她暗暗躲進了拐角,開始聽壁角。但是隨後那個聲音就把她給震撼了,溫順怎麼在這——

    「我就猜到,只會是你。」

    「好久不見,溫兄。」一個陌生的男聲回答道,

    兩人居然還是故人?

    「你還是去把它取回來了?」

    陌生男人回答道:「本來就是她的,既然曾經送給她,就沒有再拿回去的道理。他們喜歡偷偷的眼紅,我就叫他們只能偷偷的心疼。」

    「你之前犯那幾件案,又是為什麼?」

    「哦,我差點忘了,你現在是六扇門的了,怎麼,打算抓我回去?」

    「不。只是問問。」

    一枝花差點暈死,他這還是捕快的邏輯嗎?不管什麼原因,犯法就是該受懲罰的。

    「我不過順手拿些不義之財給需要的人而已。」

    「以後不要再做了。」

    「我知道。一時情急,離開京城前,好歹也要做點善事的。」

    「他們,都還好嗎?要去哪兒?」

    「算他還念點舊情。至於去哪兒,誰知道。反正,也沒有值得牽掛的了。夜明珠還我,借你看看的而已。」

    「今夜就走?」

    「你說呢?好歹,過了後天吧。」

    一個人影出現在街角微光下,男人似乎早就知道有人在那裡,回頭看了一眼,一枝花頓時呆愣住,眼睜睜看著男人走掉,只記得那張美得叫她只有自慚形愧的份的男人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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