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輕拂,看似雜亂無序的庭院,仍然芳草幽幽。空氣中傳來陣陣花的甜香,瀰漫了整個庭院。
外廊上,安倍晴明安靜的坐著,看著,等著,沒有任何表情……
「晴明大人,夜深了,您請進屋吧……」蜜蟲輕輕走到的安倍晴明身邊,小心的輕聲提醒。
安倍晴明又坐了一天,不動,不語。林偌雅被抓走,三天過去了,安倍晴明就這麼每天坐著。蜜蟲很擔心,可也無奈,她知道主人在擔心偌雅小姐。只能在每天應該起居休息時,輕輕的提醒著時間的流逝。」晴明,我喜歡這樣的感覺,我願意一直這樣靠著你。」」晴明,你,你有沒有受傷?」」那你愛我嗎?」
安倍晴明閉上了眼,輕輕靠在了柱子上,一切都那麼靜,靜的可怕。三天了,他依然坐在那裡,恍惚中覺得林偌雅正恬靜的如往常般坐在自己身邊,然而哀怨的眼神就像夜色般深沉。他驟然睜開了眼睛,發現面前是一片黑暗。
那個無意間闖入自己平靜生活的精靈已一步一步從自己視線中消失。
為什麼要沉默?難道你不喜歡她嗎?
他不斷問自己,卻沒有得到答案
有些事同樣連無所不能的自己也不明瞭。
只能在寂靜中微微一笑,看來那麼寥落。
安倍晴明仰首望向藍絲絨般沉靜的夜空,心底驀地念起了前夜那個慘淡的月光,那個在慘淡月光下含淚離去的人。
那晚,她的雙眼中似乎是充滿了淒涼,似乎又不止於此,情感間還夾雜著更深的害怕失去的憂患。他突然就被這樣的眼神刺痛了心。一抹不意察覺的寂然,在安倍晴明清俊的眼眸中劃過,如同流星隕落。
聽憑著夜風穿越低垂的竹簾吹拂到自己身上,萬籟俱寂裡也是一片寒冷徹骨。此刻,他心中的感觸驀然清晰。
處在情感漩渦裡的人就是這樣吧,有時只是一味地為對方著想,卻往往忽視了雙方真正的心情,本來應該早早說出口的話語卻因為遲疑而沉吟至今。
然而,只是一剎那的遲疑和猶豫。此時,令他刻骨銘心的纖麗卻是渺然無蹤。
晴明府邸
內堂上,安倍晴明如常的一襲白色狩衣,盤腿正坐。
兵部卿宮的二位家臣恭敬的坐在對面。 他們也是見多了達官貴人,但在此時的安倍晴明,卻就是不覺的連口大氣也不敢出。兩位大人,這個時候來找晴明大人,並不是時候啊。
安倍晴明眉毛習慣性的微微挑起半邊,淡淡的掃了掃面前那個精緻的描金烏木匣子。「兵部卿宮大人要請我驅鬼?」淡然無波的聲音清楚表明他對匣中那堆數目可觀的黃金全無興趣
「是的,安倍大人,這兩天不知道怎麼了,府裡常常有異樣,幾位公主和王妃、親王無法安寢,滋擾甚巨。」兩位家臣必恭必敬的說道。
「據聞保憲師兄是親王的好友,有他在,何需我多事僭越?」望著深深向自己行著叩拜打禮的二人,安倍晴明仍舊一臉的不為所動。兵部卿宮掌管著皇宮侍衛調動,多桑開始動手了吧。
「這…………」那二人一臉為難神色,「不敢欺瞞大人,不僅是保憲大人,連日來我們家大人請過好幾個陰陽師也全都束手無策。如今務必請求您出手襄助啊!」
兵部卿宮的二位家臣不願放棄,繼續哀求。
然而,安倍晴明指指那匣子漠然打斷「此物貴重,不敢貿然拜領,還是請二位先回吧。蜜蟲,送客!」
見此, 兵部卿宮的二位家臣只好收了木匣預備轉身告辭,其中一個輕聲歎道,」看來,還是要去求博雅大人。」
傍晚時分,原博雅便來了。 「晴明, 兵部卿宮已經將府內發生的事上報給天皇了。天皇陛下知道這是多桑弄出來的。天皇對多桑十分憂心並深感恐懼,現在,天皇希望你可以去幫助兵部卿宮。」
安倍晴明什麼話也不說,只是淺笑, 那種他常常掛在唇邊的,嘲弄而冷漠的微笑, 眼光凝聚在手中的酒碟。����
「多桑他一定會出手試圖毀滅京都的」原博雅顯得非常誠懇。
「我不在乎。」安倍晴明淡淡的回答,這對他來說並不重要。
「什麼?」原博雅不敢相信的看著自己的好友,這傢伙又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看來,自己又得軟磨硬袍了。
「不用費力氣了,這次我不會管的。」安倍晴明似乎猜透的原博雅的心。
「你說什麼?你是認真的嗎?晴明!」原博雅一愣,並不是因為好友看透了自己的心思,而是他的神情。他沒有了往日那漫不經心的淺笑,哪怕只是一個戲謔的笑。忍不住,原博雅東張西望可一下,感覺上,晴明府邸少了點什麼。今天除了好像沒有見到林偌雅。
「晴明,偌雅呢?」原博雅問道,平時來時,那丫頭不是總坐在晴明身邊的嗎,有她打邊鼓,事情可能會好辦很多吧。
聽到林偌雅這個名字,安倍晴明手中的酒碟不禁頓了頓,眼中微微閃爍。
「晴明」原博雅叫道,今天他好像有些心不在焉,和平時悠然自得的他比起來似乎變了一個人。
「啊、抱歉……」安倍晴明淡然地笑了笑,心裡卻毫無抱歉的意思。
「博雅啊,其實我和多桑是同一類人。我們的想法是一樣的,京都是否被毀滅、或者下一個天皇是誰,我根本不在乎。」安倍晴明倚靠著柱子坐了下來,微微皺起眉頭望著庭院,眼中透著有力不定,他在乎的除了博雅這個摯友,就只有她了。牽掛,也是一種咒吧。
「晴明……」
又是一天,灰暗籠罩著天空,日月開始無光,天地間充滿了死魂的邪氣。平安京逐漸升起陣陣灰霧。灰霧以風暴般的氣勢旋轉呼嘯,越來越濃、越來越龐大,衝上天空猶如晦暗的雲層,覆蓋了一整片天地,四周漸漸陷入昏暗之中。
帶著百年不散的強大怨氣的侳為門鬼魂們,所凝結而成的怨靈。尖嘯著在空中飛舞,帶著復仇的意志與憎恨的執念,組成一支浩浩蕩蕩的怨靈大軍,鋪天蓋地地向平安京城撲去。
路上,滿是從皇宮中逃出的貴族以及內侍女官,他們抱著包裹籐箱,急沖沖地趕路。所有人都被瀰漫在整座京城中的陰魂鬼氣嚇壞了,平安京,皇宮,都是一片人心惶惶的場面。
晴明府邸
「晴明!已經到了這麼危急的時候了,你還不願意守護京都嗎?」原博雅提高了聲調,似責備又似請求,懇切地盯著安倍晴明。他在這磨了近一個時辰了。然而,安倍晴明似乎只是流連著杯中的玉露。
博雅啊,不是我袖手旁觀,京即使都毀滅也撒手不管,不是因為我當真鐵石心腸,而是因為……安倍晴明表面波瀾不驚,內心卻無可奈何。
「晴明」原博雅磨累了,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好奇怪,為什麼好幾天都沒見到林偌雅了,發生了這麼大的事,那個丫頭即使不著急,也很可能會興奮的跑出來看熱鬧吧,怎麼一直見不到她。她對晴明好像比自己更有辦法。
忽然,門」吱呀」一聲響,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兩人面前。
「保憲大人!」彷彿見到了天上掉下的救星,原博雅喜出望外「快!快來一起勸勸晴明!晚了平安京就真的完了!」
賀茂保憲卻並未動作,只是定定的看淡然的安倍晴明一會兒「她對你真就這麼重要,讓你不惜拿全部大和的子民做交換?」
她?他?賀茂保憲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原博雅滿頭起問號,誰啊?
「是那個男人叫你來的?」安倍晴明不疾不徐的問道。
「是的,」賀茂保憲苦笑,」即使不是天皇,我也會來的。」隨即,響起一聲渭然長歎:「沒想到,我當初錯估了,你,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是不是,她在你心裡,應該是獨立的個體吧。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安倍晴明微微一怔,不去肯定,亦不否定,是嗎,自己真的那麼清楚嗎?
「喂,你們在說哪個她啊,誰啊?」在一旁滿頭問號的博雅大人終於按耐不住了。
賀茂保憲和安倍晴明都沒有回答,他們的眼神裡,只有兩個字:八卦……
「什麼嘛~我也只是好奇而已,幹什麼用這種眼神來看我……」原博雅嘟囔著
「多桑並沒有想像的那麼守信用,如果讓他毀了平安京,他是不會讓自己最大的威脅存在的,所以,他不可能放了林偌雅,想牽制你,她就是最好的工具。」 賀茂保憲冷冷一笑。
安倍晴明手中的酒碟微微泛起漣漪, 動作一僵, 這一點,他應該想到。
「偌雅?你們說什麼啊,對了,為什麼一直看不見偌雅?」原博雅越聽越糊塗。
「多桑抓走了林偌雅,要挾晴明不得插手他毀平安京一事。」賀茂保憲歎了口氣,把事情原委告訴了原博雅。
「什麼,偌雅被抓走了?」原博雅不敢相信的看著安倍晴明,他臉色黯然,難怪這麼多天一直見不到林偌雅,而晴明也堅決不肯出手……
賀茂保憲平曰雖與安倍晴明鬥個不休,但師兄弟之間確有不凡交情,應該不會用這等大事來胡謅。
「晴明,保憲大人說的對,多桑怎麼會守諾言,我們不能這麼被動的等著,我們一起去救偌雅。」原博雅氣急敗壞。 「對了!多找些人來幫忙可以嗎?我現在就回家,將宮裡所有的陰陽師都集合起來,我就不相信把整個平安京都翻過來也找不到多桑。!」原博雅篤定的說道。堂堂的克明親王獨子,殿上三位中將品階。別的不敢說,銀子和面子那是絕對不缺的。
「他們要是有用京都會弄得如此烏煙瘴氣嗎?你找來的那票廢物除了送死,唯一的幫助就是拖延時間讓林偌雅死得更快!」賀茂保憲冷冷道,這個傢伙有沒有腦子的, 師弟!你平時怎麼忍得了他?
「你來找我,說了這麼多,想必已經全都計劃好了。」一直不說話的安倍晴明終於開口了。
和聰明人說話果然比較輕鬆,賀茂保憲在心中鬆了口氣,」我和博雅大人幫你找林偌雅,你對付多桑。」
「讓晴明一個人對付多桑?」一聽計劃裡把自己和安倍晴明分開,原博雅一下就急了。他向來是和安倍晴明並肩作戰的。
賀茂保憲翻白眼,你除了找麻煩,還能做什麼?
「博雅,你幫師兄一起找偌雅。多桑一定不會讓人輕易發現偌雅的。所以,僅憑師兄一個人很難。」安倍晴明知道好友擔心自己,不過,要對付多桑,博雅在身邊,以他的憨直,一定會不顧一切的衝上來幫忙。
「好吧,我一定會把偌雅找回來,你一定要小心。」原博雅鄭重的點點頭,他還真是好騙啊。
安倍晴明站起身來,走向院中, 神情寒若冰霜,手凌空一劃,一個巨大無形的五芒星印出現的高空,立即,幾乎將整個平安京籠罩在內。而原本滾滾而來的陰雲被隔在了外面。賀茂保憲和原博雅知道,這是晴明的結界,整個平安京,除了晴明,沒有人可以有如此大的力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