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傷心畫不成 正文 第八十章
    我在門口猶豫了半天,心想不知道陶青他們幾時回來,權衡之下還是決定先進去看看。(小說~網看小說)

    密道因為長期關閉的關係,裡面的空氣非常渾濁,而且還有一種令人作嘔的臭味。我皺了皺眉頭,用手掩住鼻子,另外一隻手拿著松油燈慢慢往裡走。

    密道裡面很黑,松油燈的散發的光芒顯得很微弱,我只能看清身週一丈多遠的地方,所以根本就不能精確地知道密道到底有多長。

    密道由灰色的大石頭堆砌而成,頂上高出了我一個頭左右,如果換了是陶青或者朱雀的話,大概還需貓著腰才能順利進入。

    我藉著火光邊走邊打量,這時腳下發出「光當」一聲,似乎踢到了什麼。低下頭一看,發現竟然是一尺來長的鐵器,頂端尖尖的,但不鋒利,另外一端嵌在木頭柄當中,我拿在手中端詳了一陣,估摸著大概是錐子之類的工具。錐身上面有些黑褐色的痕跡,不像是生�蛂A倒像是什麼液體乾涸後的印跡。

    當時也沒多想,將錐子拎在手中繼續往裡面走,走了一段之後再回轉頭往外看,已經看不到外面,只覺得自己被一團黑色給包圍著,孤單單的只有一盞松油燈陪著我,心裡瑟縮了一下,莫名地覺得有些害怕起來。

    我硬著頭皮又朝裡走了一段之後,發現自己所處的地方空闊起來,儼然似進入了另一處的房子。

    從狹小的空間出來,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原本心中壓抑無助的感覺,此時竟也消失了不少。

    藉著微弱昏黃的火光,我發現這間屋子裡空蕩蕩的,只是牆角擺放了幾口大箱子。我原本想著這密道裡面肯定會有吳剛堆放的金銀財寶,一見到此情景,心裡難免有些失望。

    難道吳剛的寶物都放在這幾口箱子裡了不成?

    箱子很大,是木質的,接縫處都包了一圈鐵皮,最讓我鬱悶的是,這些箱子都用銅鎖給鎖了起來。

    我蹲在幾口箱子的旁邊,摸著下巴,正在盤算著用什麼方法才能打開這些箱子。耳邊突地聽到一些響動,我嚇得手猛地顫了一下,差點將松油燈打翻在地。

    不知道什麼時候密室裡多了一個人,雖然隔得太遠,我看不清楚他的樣貌,但可以斷定這人不是朱雀也不是陶青。

    他有影子,有腳,所以應該不是鬼……可有時候,人比鬼更加可怕。

    「你是誰?」我壯著膽子問了他一聲。

    他陰陰地哼了一聲,「這話難道不是應該由我來問你麼?」他朝我走近了一些,我這才看清來人是個中年男人,個子不高,穿著一身深色錦緞長袍,五官雖然長得並不突出,但臉上自然而然呈現出來的那股狠勁卻讓人過目難忘。

    此時,他那雙閃著寒光的眼睛正一動不動地盯著我看,彷彿一匹餓狼,隨時都有可能撲上來咬斷我的頸子。

    我這樣想著,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後退去。

    心裡暗想,這下可慘了,竟連個逃跑的地方都沒有。而且身處密室當中,即使大聲叫喊,陶青他們估計也聽不到。

    「是吳公子帶我進來的。」我決定裝上一裝,說不定還能讓我僥倖逃過一回,即使不成也要想方設法拖延時間等小青他們來救我。

    「,這麼說來,你是他的朋友?」

    「對啊對啊,是吳公子的朋友,我叫靜兒,哈哈……哈哈,我當這裡挺好玩呢,原來什麼都沒有,我現在就出去啦。」

    我假笑著,想饒過他去洞口。

    剛走了幾步,那人突然身形一動擋在了我的前面。

    陰側側地笑道:「好,好的很,我兒的朋友真是越來越特別,竟然還用迷藥將他迷倒了。」

    我一聽他稱呼吳放為「我兒」知道他原來就是吳剛,再聽他說我用迷藥的事情,心裡咯登一聲,知道事情已經敗露。

    剛想著怎麼同他周旋,突然覺得脖子一緊,吳剛的手已經掐了上來,他使勁地推著我往後,一直把我按在牆壁上。

    我感覺到加在脖子上的力量越來越大,胸口憋地疼痛,松油燈掉在了地上,火光猛地閃了一閃,滅了。

    密室一下子便陷入了黑暗當中。

    慌亂之下,我突然想起自己手中還捏了一把錐子,當時什麼都沒想,只是本能地握著錐子往他身上使勁一捅。

    我聽見吳剛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叫,緊接著掐住我脖子的手倏然鬆開。我聽見有人倒地的聲音,並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

    天吶,我殺人了,我殺人了!

    我什麼也看不見,只憑著雙手在牆上亂摸,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被我摸到了進密室的通道,我跌跌撞撞地朝洞外跑了出去,那種接近崩潰的感覺我到後來還一直都記得,恐懼,無助……

    有人在門口抱住了我,我歇斯底里地尖叫著,拚命地掙扎。

    「靜瑤,靜瑤,噓—噓—」我見到那雙充滿關切的眼睛,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地抱住,將頭埋入他的胸口中,大哭:「我殺人了,我把吳剛殺了……」

    後來的事情我有些記不太清楚,只記得陶青帶我回了客棧交給了劉錦。

    我昏昏沉沉地睡了,夢見自己掉進了水裡,一點一點地往下沉,身上很冷,冷得讓人幾乎窒息。我看到周圍是一片渾濁的綠,身體周圍隱隱的有什麼東西在飄蕩,是水草麼?是水草麼?我想看得再仔細一些,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人,他的臉慘白,臉上的肌肉痛苦地扭曲著,嘴巴不停地抖動發出模糊地聲音。他低下頭,將插在腹部的錐子用力拔出,猩紅的液體一縷一縷地從他身體冒出……

    我的眼睛只看到一團團地紅色。

    「是你殺了我—」他厲聲尖叫起來。

    我張口驚叫,冰涼的水瞬間灌入了我的口鼻……

    我猛地睜開眼睛,發現還是在夜裡。

    這天,難道就不會亮了麼?

    「你都睡了整整一天了。」是劉錦的聲音,他的唇抵在我的耳邊,「早知道我就不應該讓你去的。」我發現我竟靠在他的胸口。

    我艱難地蠕動了一下嘴唇。

    「想喝水麼?」

    我點點頭。

    劉錦便喚了阿不進來,給我餵了水。阿不心疼地看著我,噓寒問暖地問了一陣,我此時腦子裡亂糟糟的,只在想著自己殺了吳剛,其他一概都聽不進去。

    我不知道有些人為什麼可以殺了人當沒事一樣,自從我拿錐子殺了吳剛後,內心無時不刻在遭受著良心的譴責。

    不知道什麼時候,阿不已經悄悄退出去了,房裡又只剩下我跟劉錦。我半靠在床墊上,眼睛直鉤鉤地盯著桌子上跳動的火苗。

    劉錦走過來坐到床邊,用手撥了撥我滑落在前額的亂髮。

    「吳剛是不是被我殺死了?」我猛地抬起頭問他。

    他搖了搖頭。

    我心裡突地一跳,「那個人不是吳剛?」

    「被你刺中的那人是吳剛,不過那把錐子比較鈍,又加上你力量不夠,雖然被你刺中了腹部,但傷口並不深,所以僥倖逃過了一命。」

    「真的?」

    他點點頭。

    我摀住臉,我覺得我甚至比吳剛還要幸運,至少不用背著這樣的包袱過一輩子。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我循著密道進去後,吳剛那邊的便收到了警告—聽說是一種設計很巧妙地機關,只要密道的門被打開,他房中的銅鈴就會晃動起來,發出敲擊聲通知主人。

    那天朱雀和陶青進入密室查看以後,發現密室裡面放著四口大箱子,其中三口裡面裝的都是黃澄澄的金條,於是就先通知了劉錦。而劉錦不想讓人知道自己已經到了柴桑境內,便讓朱雀帶了信函給江南王,讓他來處理這件事情。

    「三口?那還有另外一口裝的什麼?」我問劉錦。

    「另外一口裝的是一具乾屍……」

    「什麼?」

    「是具女子的乾屍,是吳放強搶回來的女子,因為不甘心受辱而自盡了,用的就是你捅吳剛的那把錐子。」說起這件事情,劉錦的雙眸中彷彿有團黑色的火焰在跳動,語氣卻是冷得格外嚇人。

    安置完了這些,一行人收拾行裝打算繼續之後的行程。我在整理衣服的時候,突然有一把銅匙「光當」一聲跌落在了地上。

    這讓我猛地想起了吳府那個可憐的老婦人,想了想,轉身跑去找劉錦。

    我進去的時候,陶青和劉錦不知道在輕聲商量著什麼,見到我後便停了口。

    「江南王會怎麼處置吳剛一家?」我問劉錦。

    劉錦和陶青對望了一眼,繼而轉過頭淡淡道:「這種貪官自然是殺之而後快。」

    「會不會被判滿門抄斬?」

    他點點頭,「大約會吧。」

    「吳夫人是個好人,當初我跟小青在吳府的時候還曾經受過她的幫助。」我說,「她又沒犯什麼罪,這樣受到連帶是很不公平的。」我將目光轉向陶青:「是吧小青?」

    陶青愣了愣,隨即笑笑道:「可她是吳夫人,既然判的是滿門抄斬,她自然脫不了關係。」

    我冷笑了一聲,「那就讓他們離婚好了。」

    「……」

    「意思就是讓吳剛把他糟糠之妻給休了。」

    劉錦驚訝地看了我半天,突然恍然大悟道:「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他的唇角微翹,露出一絲譏諷。

    這算什麼論調,敢情兩個人成了夫妻後,女人便成了附屬品了,即便老公對妻子再怎麼不好,到頭來一定要陪他死不成?

    好吧,我承認我因為受過現代教育而接受不了這樣的論調。

    心裡突然有種怒意慢慢上升,朝他吼道:「同林鳥個P,那個吳剛什麼時候把他夫人當做同林鳥了?他娶小老婆的時候有沒有考慮過夫人的感受?他吃香的喝辣的時候有沒有想到過夫人有沒有吃飽?他……」

    「陳靜瑤,你太放肆了!」劉錦被我連珠炮似的轟炸也激起了火氣,「噌」的一聲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臉上有隱隱的怒意流動。

    「我說得不對嗎?每個人都有生存的權利,願意為對方去死那是因為愛,你……放開我,放開我!」

    陶青拽著我的胳膊強行把我拖到了外面。

    「夠了!」他沉聲說道。

    「夠什麼夠?有種讓他也把我拖出去砍了。」我衝著劉錦的房間大吼了一句,末了指指陶青,很幼稚地說了句:「你們都是一路貨色!」之後又很幼稚地跑回了客棧房中,「呯」地一聲甩上門。

    「小,小姐……」阿不和容秀一臉驚懼地看著我,在他們的印象中大概從來沒有一個女子膽敢對著皇帝發脾氣吧。

    原本定好用完午膳之後便出發的,但我總覺得一口惡氣堵在胸口,到了時間卻一點胃口都沒有。

    我催著阿不和容秀下去吃飯,自己坐在房間裡發呆。

    過了一會兒,阿不回來,哭喪著臉說:「小姐,皇上叫您下去吃飯呢。」

    「不去。」我說,「你就說我不餓。」

    阿不無可奈何地下去了。

    沒一會兒又上來,「皇上問您為什麼會不餓?」

    「就說我吃氣吃飽了。」

    阿不再一次無可奈何地下去。

    又過了一會兒,身後再次響起腳步聲。

    「這次他又問你什麼了?」我沒好氣地轉過身去,發現這次卻是換了劉錦,此時他正陰沉著臉,雙眼炯炯地瞪著我看。

    我回瞪著他,兩個人都沒開口說話。

    半晌後,他突地「噗嗤」一聲笑道:「成了成了,你夠狠好吧。」他的腦袋撇了撇,朝外頭吩咐道:「端進來吧。」

    外頭應了聲,店小二端著方盤進來了,手腳麻利地將裡面的碗碗碟碟擺到桌上,我一看,喲,三菜一湯加兩碗飯。

    他率先坐了下來,衝我笑道:「來,陪我吃飯。」

    我身體動了動,還在猶豫著要不要跟他和解。他又笑了笑,「剛才小青回來說,那吳剛還真把他夫人給休了。」

    我驚訝地「咦」了一聲。

    「真的?」

    「自己問小青去。」他朝我勾勾手,「過來吃飯,聽到沒有。」

    我沒想到劉錦居然會接受我的意見,心裡的氣馬上消了一大半,半開玩笑道:「好,為了報答您的大恩,我就勉為其難陪您吃飯吧。」

    他又一愣,皺眉道:「放肆。」

    「偶爾放肆,偶爾放肆。」我一臉訕笑,夾了一塊青菜給他。說實話,剛才跟他鬧了一陣彆扭,這時候相處起來倒更多出了幾分親切感。

    可是這樣的感覺能維持多久呢?他有朝一日總會做回皇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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