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沁心不知道是不是已經過了一天她瑟縮在牆角覺得自己的頭好疼。她應該是已經病了全身忽冷忽熱腦子昏昏沉沉。過了一會兒她覺得餓了便把懷裡藏著的那個饅頭摸了出來它已經被壓扁了形狀慘烈但沁心還是一口一口慢慢的吃了起來。
她得活。
昨天的自己那麼愚蠢差一點就去尋死了。還好還好有人及時阻止了她。同舟共濟戎沁心想到了洛舟她沒有想到原來他一直都在關注自己甚至不惜重金打通人脈就為了送給她兩個饅頭。兩個饅頭不值錢但此刻卻是雪中送炭她又一次在瀕臨絕望的時候得到了他的幫助。當初的他給了她生存的理由雖然現在這個理由已是不復存在但畢竟他又一次幫助了自己讓她從絕望中恍悟。
恍悟的是她不能死若是死了便是什麼辦法也沒有了。她不能這麼低賤的就死去林作巖還在只要他在她就不能孤身死去。是之前的自己太過愚蠢她欠林作巖的愛都還未來得及還怎麼能死?
女子想著眼神便徒然加深凜冽之氣頓生。她又是用力的咬了一口手中的饅頭她要振作她不要再如此懦弱她要堅強。
牢房內十分陰暗分不清楚是白日還是黑夜直到遠處的鐵門被開啟戎沁心才看到那邊散落過來的白光把地染亮原來是白天。緊接著熟悉的腳步聲逐漸靠近戎沁心雙眸一瞠忽的停止了咀嚼。
男子的身影從光亮處走來因為背著光便只能看到他的身形卻看不清他的表情。戎沁心眼睛都不會眨她盯這那身影一步一步的向自己走來直到他停在了她斑駁鐵�蛌漕c門外。
男子止步牢門被再次關閉光線從他的臉上移去戎沁心才看見他那已是張憔悴疲憊的面容。看見的瞬間淚水便不聽指揮的從奪眶而出但沁心仍是沒有眨眼她盯著男子幾欲忘記了呼吸。
兩人沉默了許久林作巖沒有動作也沒有說話只是瞇著潭眸蹙著劍眉深深的看著那個在牆角捲縮著的女子。戎沁心與他對視現他的眉宇間的滄桑和憔悴像是在一夜之間突然長起。
這些天他到底是怎樣過的呀。
戎沁心的胸膛開始起伏她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然後扶著牆有些跌撞的走向鐵欄。她的手握在鐵欄上抬起頭來哭著看著男子。林作巖見她流淚便伸手傳過鐵欄撫在她臉上把她眼角剛擠出的淚水抹了去。
女子便哭的更加厲害了。
「你怎麼這麼傻半個富貴門換我值得嗎?」戎沁心哽咽到。
林作巖並不回答他的眸光鎖著深深的愛戀流轉在沁心的臉頰上。他的手指插進女子糾結的頭然後輕輕的理順。戎沁心感覺到他手的溫柔眼淚更是不可遏止的流出她顯得有些激動再次問到:「值得嗎林作巖你為什麼要這樣啊!」
她真的好愧疚她就像個傻瓜一樣一次次的拖他的後退讓他陷入絕地。而他卻一聲不吭的一再包容她的任性她的錯誤為她擋風遮雨為她扛起一切。但是她真的值得他這麼做嗎她不過他世界裡一個陌生的女子因為命運的糾結而相遇。而就是因為她這個一文不名的女子他付出了他畢生追求的東西包括他的名譽他的權利他的尊嚴。
而她竟然什麼也不能回饋給他天啊為什麼要讓她這麼難過!
戎沁心哭的狂亂她哭的全身顫抖哭的幾欲看不見男子的摸樣。
「林作巖…我不值得你這麼做我……」
戎沁心哭的撕心裂肺心疼的窩起身子垂下身來卻見她的手突然被男子握住伸出鐵欄。女子突地停止哭泣她勾著頭眼眸輕瞠。
大手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掌間然後他挑起她的無名指緩緩的把一顆閃亮璀璨的光環套了上去。它徐徐前行一直到指端才停了下來。銀白的光圈上耀人眼球的心形鑽石在沁心的眼底躍過光輝。
停滯幾秒時間都彷彿定格在這一刻。
女子臉朝下瞠著的雙眸間忽的滴落了一顆淚水它濺在那心形的鑽石上破碎開來。
「沁心……」
女子仍是不抬頭她的身體像僵石一般動彈不得。
林作巖卻輕輕啟聲音色劃開在著陰潮的老房間飄渺的有些不真實。他的話很平靜很動聽彷彿他們並不是站在這暗無天日的囚牢裡而是在明媚和煦的陽光下一切都是還是美好如初。
「沁心昨天晚上我做了個夢。」他的聲音像在回憶溫軟怡人。「我夢見那一天我出門去你站在我身後笑著送我舉起手來對我說再見。我對你揮了揮手便走了我沒有去富貴門我去了上海最奢華的飾店在那我遇見了沁心之愛。」
他說著便摸了摸沁心手指上靜靜待著的指環。
「我把它買下來然後回了家。回家之後你還好好的在好好的一直都在。」
林作巖在此停頓了一拍然後笑著繼續說到:「我把你抱到陽台然後把戒指拿出來放在月光下我問你漂不漂亮你一看見它就興奮的勾住我的脖子。我親你的額頭說嫁給我好不好你笑著回答好。」
「你說你願意嫁給我。」林作巖深深的喘了一口氣他聲音有些沙啞。
女子依舊勾著身子動也不動。
「然後在夢裡時間像是過了好久好久我再次看見你的時候你站在桌邊外面陽光明媚。你怪我起的晚然後告訴我你中午的時候要去接小珊我說小珊是誰呀。你說我是不是睡糊塗了連自己的女兒名字都忘記了你拽著我的胳膊說你還要生好多好多個孩子多到我真的一個名字都記不住。」
戎沁心的左手正拽著男子的右臂緊緊的像要揉進肉裡去一般。
「可是……」
他的聲音開始變的酸澀而苦楚:
「可是…忽然之間我就醒了我醒的時候坐在沙上前面的桌邊空空蕩蕩夜黑的嚇人。」
「哇———」
戎沁心再也忍不住了她嚎啕大哭起來她拽著男子的手更加用力。她抬不起頭來她心痛的無以復加像要完完整整裂開一樣。她不知道林作巖現在是個什麼表情她只知她從來沒有現在這樣——
痛!
林作巖把擱著鐵欄把沁心扶起然後用力的抱向自己身邊他們擱著冰涼的欄杆擁抱。男子在她耳邊說:「不要再騙我不要再離開我我好累。」
「我不想再像現在這樣累了沁心我好累。」
女子一個字也無法說她的臉磕在鐵欄上但她卻能感覺到他的溫度源源不斷的從那一邊傳過來。
他的溫暖無人匹敵即便世界早已荒涼。
就在這兩個人相擁在一起的時候旁邊的牆背後站著一淚如雨下的女子。她已泣不成聲但卻摀住自己的嘴巴不讓它聲。楓霓裳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她全身都因隱忍而顫抖她的目光從那相擁的兩人身上移開然後緊緊閉上。
過了許久她才稍稍緩過了氣然後走開對著那獄卒說到:「可以把她放了嗎?」
「我們在等電話。」
那獄卒目不偏視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楓霓裳知道他在等那些日本人的口諭安慶生還沒有審查清楚富貴門所交付的清單他真是小心翼翼甚至連最後的確認都不肯含糊。她不知道他和那日本人之間商討了什麼他是怎麼讓日本人肯聽他的話說關人便關人說放人便放人。
就在她想著這些的時候牢獄的電話突然響起那獄卒立即接聽全身站直一個勁的點頭嗨嗨的應答。楓霓裳見他掛電話後也不理睬她便直直的去了牢門把沁心的牢門打開。林作巖把沁心抱出來時她已經哭暈了過去。楓霓裳也不敢上前對林作巖說什麼只是當大門再次被打開的時候白亮的光芒照進時她分明看見男子的雙目些些紅濕。
※
時間過了三天楓霓裳站在那件日本藝館門口步履有些躊躇。這些天她沒有去打擾林作巖和沁心她只是聽說沁心在回愈紡後便重重的病了一場不過今天平西告訴她沁心已經好了起來。霓裳想好了便好好了林作巖便不會心痛了。
林作巖……
女子的雙眸低垂瞬間染上灰蒙她孤身站在這間日本藝館之間裡面的絲竹之聲連綿不絕充斥著男人粗狂的調笑聲。她站在一扇門外門內的世界是渾濁而骯髒她楞在原地只願在陽光下再多待片刻。
就在此時那藝館門內一男子出了門來見到霓裳便語有慍色。
「你怎麼才來最近你躲的很開心吧?」安慶生知道楓霓裳站在門前便親自出了門來。他今天的語氣十分舒緩並沒有可以責怪的意思。楓霓裳知道她若再避而不見安慶生估計會把她揪出來殺了。
而他現在對她語氣甚好的原因不過是裡面的那日本人對她吹延三尺卻偏偏得不到手。
「尚野將軍等你好久了乖和我進去。」
楓霓裳不說話任由安慶生摟過她的腰帶著她進了門。裡面的裝潢十分富綽但卻是完整的日本風格。霓裳隨這安慶生七拐八拐繞過那小橋逐水便來到了一間充斥了酒味的房間。門被打開裡面的音樂聲徒的的變大霓裳走進門去看見屋間正在彈琴撫笛的日本藝妓稍稍一頓。正中央的肥碩男子見霓裳進來了便直直站了起來雙眼冒光。他揮了揮手便讓那些藝妓下去了她們也倒乖巧收拾好便躬著身子出去了。安慶生見那尚野隆三對霓裳好感頗大便把霓裳推在他身邊衝著霓裳做了個眼色。
楓霓裳靠在他身邊聞到一股噁心的體臭參雜了酒腥味迎面撲來。她微微皺了皺眉但也只是一瞬她便揚起臉來表情已是嫵媚動人。
「將軍好興致呀喝酒賞曲快活的很哦。」霓裳纖手一指便沖這桌上的酒杯繼續說到:「將軍霓裳上一次沒有好好伺候將軍這一次補上我先敬你一杯可好?」
眸轉流波好生勾魂那日本人眼睛一瞇肥肉一抖便把那酒杯拿下倒進嘴裡。但他色迷迷的目光卻從未離開過霓裳妖嬈的身姿。
安慶生在一旁賠笑沉默一番後說到:「尚野將軍林作巖交出的清單我已經審核過了確是如此。」
「哦?」那尚野雖然沉溺於美色但一聽見正事還是扭會了頭。「那安先生可否給我看看?」這尚野懂得中國話並且十分流利。安慶生先就有調查這尚野名義上是個將軍但其實他是個日本間諜在上海的頭。怪不得共產黨花這麼大的力氣也要把他綁了去他手底下的情報和人命絕不會少。
安慶生知道他貪下林作巖的半個富貴門日本人怎麼肯能不垂延?但他哪裡又想這麼簡單就把這些清單交出去他可是要憑借這些一項一項的去把富貴門的地頭資金已經碼頭收在自己名下這功夫可不小。
「尚野將軍不用操心這些小事我們自己就能打理。上一次我和尚野將軍說的事不知意下如何?」他指的是投靠他們日本人希望他們幫浩幫成就大業的事情。那日本人眼睛一提溜撫了撫手上的酒杯然後說到:「那件事情當然非常好我們大日本帝國和有意願跟安先生合作。我相信在我們的幫助下上海灘很快就能成為安先生你的天下。」
安慶生喜開顏笑嘿嘿低笑但隨即那日本人卻說到:「但是這一次的資料我們還是要過目的。因為沒有我們的支持安先生也不可能得到半個富貴門。我必須把這些資料上呈。」
日本人怎麼可能這麼笨出了力不得好處。安慶生想想也覺得應該自己不因太貪心便對著身後的一手下勾了勾手指。那手下上前遞上一疊厚厚的文件這些都是機密文件和合同。合同上有林作巖的簽字所以只要憑借這些他就能光明正大的收下合同上指明的各類資產。
安慶生把文件恭敬的遞上去那日本人接了過來粗略的過目然後便收下了。楓霓裳坐在一旁目光突然加深直勾勾的盯著這疊文件眸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她看著那尚野把文件叫給他的手下然後說到:「放在房裡保險櫃。」
那手下點了點頭便拿這這些文件下去了。
一切又恢復怡然那日本人又看回了霓裳他倒是大膽一隻肥手直直的就摟過了霓裳的腰然後不安分的上下摸捏。霓裳也不阻止仰起臉來眉眼飛舞。
「楓小姐今天可有其他的事如果沒有陪陪在下聽聽曲喝喝酒如何?」
那聲音儘是噁心的淫意。但霓裳卻邪魅的勾起嘴角露出曖昧而誘惑的眼神:「將軍霓裳今晚沒有事情霓裳很願意陪著將軍直到——」
那日本人眼一轉眸中泛光霓裳在耳邊吐氣如蘭:「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