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風遲,雨落溪 正文 第二部 第十一章(2) 越來越暗的天
    劍道場。

    窗外是鬱鬱蔥蔥的樹木,古樸的小木屋內靜謐無聲。

    溪身穿著黑白相間的劍道服,靜靜地站到場地中央。分開兩腳,微微傾身的姿態優美漂亮,拔刀,橫一文字,豎一文字,以及袈裟斬,動作完成得緩慢舒展。

    她專心致志的練了一會兒,從角落裡揀起一把帶套的刀,握住刀柄緩緩的向外抽出,刀脯一出鞘,寒光乍現,電光火石間,木樁便悄然滑落。

    「有進步。」一個熟悉的淡淡誇讚聲從敞開的木門口傳進來。

    英俊高大的身影緩步走進,他雙手環抱在胸前,目光不由自主的流露出讚賞的神色。

    刀早已入鞘。

    她看著一分為二,切口偏斜的斷裂木樁,手背感受著那短促的風,眼角的寒光倏忽而逝。

    「怎麼?不滿意嗎?」藍雨淡淡地笑,忽然又皺眉問,「溪,有什麼不開心的事?要拿著木頭來撒氣了?」

    溪抬頭,詫異了下,用商量的口吻說「你先告訴我,為什麼我不能做到你那樣?怎麼用心切口都是斜的,是因為我資質愚鈍?」她眉頭輕鎖,盯著斜斜的切面仔細思索著癥結所在。

    藍雨拿起地上的半邊木頭,沉聲靜氣,認真的說「你的心變柔軟了,人有了太多的顧慮,刀落下的一刻自然有偏差。在下刀時一絲一毫的猶疑都會影響你刀法的精確度。」

    她神色悵然地立在他面前,細細揣摩著他話裡的意思。

    素雅的劍道服讓她失神的樣子無奈又透著蕭瑟的落寞,他忍不住雙手搭在她的肩上,微微用力向下按。

    「原來是這樣嗎?……」溪訥訥地輕喃,唇邊勾起迷茫的笑。

    她的身子順著他手加壓在肩頭的力道慢慢的向下滑落,突然感到不可思議的疲憊。

    「明知道會很累人,為什麼還要練這麼久?」藍雨手抓住她的手臂,心疼的無力責備。

    溪看著他眼底的緊張神色,淺淺一笑,輕聲說「累了才會睡得香啊!對了,金晢大哥晚飯時打電話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儘管她的笑容透露出勞累過後的疲乏神態,卻依然溫馨。

    「金氏集團下屬的一個遊戲軟件開發公司想找你拍一個短片作為新上市的一款遊戲軟件的宣傳之用,因為這次是家族的長輩在繼承前對金晢作的第一次鑒定,所以他很認真,更在意能成功的機率。而且整個廣告片全都是金晢一個人策劃,為了能使廣告達到預想的效果,他覺得由你拍攝最合適,你如果同意,我會讓奇叔馬上回復他。」藍雨審視她,微微蹙眉。

    被汗水沁濕的劉海貼在額頭,過度的練習後熱氣散發到微涼的空氣裡。

    「好啊!能幫到別人才是我進娛樂圈的目的,何況是金晢大哥的事。」她爽快的答應,聲音卻小到連自己都聽不見。

    藍雨靜靜地看著她,取下一塊純白的毛巾,手伸到她的額前,體貼入微的替她擦汗。

    「兩邊跑讓溪感到很累嗎?如果那樣,我們可以選擇星期天見面就好了,平時由我去看你。」

    溪呆呆地望著,望著他滿眼的憐愛。

    「沒有累,只是遇到了個很不好對付的人,想讓自己變得強大點。」她笑起來,有點不好意思的進行自我檢討,「難道你不覺得我居安不思危,最近都快成一隻懶貓了,腦袋變得鈍鈍的,我怕哪一天不知不覺就生�蚺F。」

    「今天的事不怪你,那太過突然,沒有人能及時反應過來的。」藍雨伸直了腿,與她面對面的坐在木地板上,眼睛裡沒半分責怪或忌妒。

    慕容宣當眾親吻她的事情,在事發後一分鐘之內就有人向他報告,他對那個男孩挑釁的行為的確動怒了,但卻不想因此影響到她的心情。

    溪沒有一點吃驚,他一直派人在暗中保護她,當然會知道上午發生的事。

    他越大度,她越愧疚。為什麼就不能反抗,更可氣的是她未撇清與慕容宣的關係。

    一個少當家就讓她揣摩不定而亂了章法,再加上個未見過面的『未來公公』,她還能從虎口脫險?

    「起來了,我讓女傭幫你放好了洗澡水,再不去水就涼了。」一個陰影籠罩在她頭頂,他握著她的手臂,拉著她站起來。

    溪看著他那張突然放大了的無可挑剔的完美面孔,清晰又深邃的線條,冰藍色的眼眸散發著溫存的氣息。

    「雨,我今天拉哥哥的手了,很溫暖。」她虛脫般的強撐著站起身來,靜聲說著,雙眼看著外面一閃一閃的星星。

    哥哥這顆星她會讓它永遠的亮著,溫暖了他,也溫暖了她。

    「很好啊!找回了你差點放棄的東西。」藍雨溫和的笑著說,佯裝妒忌的睨著她,「既然你其中的一隻手是為他留著,那麼看來我以後只能牽你另外一隻手了,雖然有點吃虧,但勉強放過你了。」他煞有介事的打量著她的手,彷彿在斟酌哪只手要好些,或溫暖些。

    自然伸直的手平攤在他寬大的掌心,晶瑩如玉,纖巧如蘭。

    溪的左手從他掌中抽出,右手反握緊他的手,說「這只怎樣?想清楚,可沒有七天退貨期哦!」

    「連考慮的時間都那麼短,看來我得認真思索分析下了。」藍雨一本正經的的說,微蹙起眉頭,很是傷腦筋的樣子。

    「過了十二點恕不恭侯佳音。」溪撲閃著眼睛,略帶威脅利誘的瞅著他,

    「奸詐!」藍雨翹起唇角微笑,寵溺、縱容全包含在淺而窩心的笑容裡。

    溪像孩童一樣仰起天真的臉,調皮的眨眨眼「還有更意想不到的。」

    「……」

    「以後你房間的面積要分我一半。」她驕傲的宣佈著重大消息。

    「留著你的床給灰塵睡?」他不露聲色,淡聲反問。

    「它們喜歡的話,我不反對,你的書房被我徵用定了。」溪擺出一幅囂張跋扈的樣子,蠻不講理的抬高下巴。

    「嗯?我怎麼記得某人說她要和我保持距離,難道這麼快就忘了?」藍雨興味盎然的提醒一句,語帶戲弄的笑意。

    溪頓了頓,面上一紅,強詞奪理的說「我也說為了方便照顧可以改變原則,而且不是有扇門麼,要是距離還不夠,我會再加的。」

    「半夜睡不著時可不准吵醒我。」藍雨的手掌心覆蓋在了她臉上,有種陽光的味道,他順手刮了刮她挺秀的鼻子。

    「沒問題,為了我的計劃我可以忍受。」溪眼前的世界暗下來,放下豪言半語,她揉著鼻子。

    他沒有發現她眼睛黯淡了一下,看著他入睡是她能想到了最貼近他的作法了。

    那樣做讓她安心,她已經顧不得生活在這個骨子裡很傳統的國家的人會怎麼看自己。

    如果不是知道雨不會允許她睡地板上,她還想過在他床邊搭個帳蓬。

    「什麼計劃?」他迷惑不解的問她。

    溪抱著他的手臂輕輕晃了幾晃,眼睛有著狡黠的微笑。

    小時候的她曾一度喜歡睜著眼睛睡在他手臂上,等他有麻痛感再悄悄爬回自己的床,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安然入睡。

    「淘氣鬼!」

    看著她微翹的睫毛,藍雨唇角微微上揚,噙著笑意怪責,眸中含著深深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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