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風起兮雲飛揚 正文 第三十章 結局 (六)
    馬車來到大劉集!梅河叫道:「停下!」車伕把韁繩一勒馬車停了下來。邱翠菊心掛馮劍病情催促道:「大哥!快點走呀!」梅河笑道:「他們麻展(馬上)就到咱還是一伐(起)走吧!參蠶(拖延)一會誤不了正事。」未幾師遷芋、盛世成便追了上來。兩人上了馬車車伕把鞭子一甩調轉馬車往南飛奔。

    路上師遷芋把實情告知邱翠菊說馮劍並沒病而是去了香港!邱翠菊驚得目瞪口呆茫然不知所措。須臾她才醒過神來:「不對你們哄人!」瘋一樣撲向車伕:「快停下叫俺娘仨下去。」大盼、二盼嚇得號啕大哭。師遷芋拚命攔住苦勸道:「我說得全是實話。馮劍的姐姐去了香港他去找他姐姐!」邱翠菊知丈夫棄家尋姐十餘年說他此時去香港尋姐倒也在理情緒才稍稍穩定。師遷芋繼續道:「你好好想想殺人是要償命的馮劍要是不走就算人民政府不管殺父之仇不共戴天馮備能饒了他嗎?」此話說到了邱翠菊心裡先有幾分信了。師遷芋望著她同情道:「你還知不道吧?將(剛)才馮屯冒煙就是你家失火了豬牛雞鴨燒得乾乾淨淨啥也沒剩下呀!」恰如五雷轟頂邱翠菊絕望極了禁不住哭出聲來。師遷芋察顏觀色:「那把火可能是馮備放的。」邱翠菊兩眼呆滯默默不語。師遷芋又推心置腹道:「馮劍能撇下您娘仨不管嗎?實話對你說吧正是他叫俺來接你的。」邱翠菊頓時眼前一亮:「你說得都是真的?」師遷芋笑道:「我鬍子都白了還能哄你呀?」事已至此邱翠菊一個女人無法扭轉乾坤。再說家被燒了回去也沒地方住了何況與馮備已反目成仇又知是丈夫安排的只好任由他們擺佈心裡打定主意:「只要這幫人使壞俺娘仨立馬死在他們跟前。」

    閒話少敘一行人來到碭山縣與龐瑞、彭吉祥等人會合翌日坐上火車。因武漢兩軍對峙交通中斷火車穿過黃土高原直達古城西安他們在哪兒換乘四輪馬車沿著古蜀棧道取道漢中、廣元、綿陽進入富庶、廣袤的成都平原。再由內江、宜賓輾轉來到雲南省會昆明。坐小火車經邊境小鎮個舊出境到了安南(越南)河內。稍作停留又來到海防港換坐海船方才到達香港一路上飽受顛簸之苦。

    卻說馮劍見父親慘死屍橫當街不由肝腸寸斷悲痛欲絕。他神態恍惚跌跌撞撞漫無目的地走著。拐過一個村莊迎面過來幾個騎馬的人!信馬由韁而來。突然一人叫道:「你是馮劍?」馮劍一愣抬頭一看原來是個四十多歲、氣宇不凡的中年人!那人從馬上跳下望著他笑道:「馮副司令!不認得我了?」馮劍茫然地搖了搖頭問道:「你是誰呀?」那人提醒道:「在南陽島上咱們見過一面。」馮劍在南陽島上僅呆數月雖也認識不少人但絞盡腦汁卻想不起來眼前的這人是誰。那人見他兩眼呆滯精神恍惚心中微微詫異提醒道:「馮副司令!你還認得何大耳嗎?」馮劍忽然想起來了這人正是當年和何大耳同登南陽島的冷部長!他神志突然清醒叫道:「冷部長!原來是你呀?這是上哪何(兒)去?」冷冰石兩眼炯炯有神揚眉吐氣道:「俺們都是南下幹部要隨大軍打過長江到新解放區開展工作。」馮劍問道:「何大耳呢?殺害他師父的兇手我找到了。」冷冰石頓時黯然神傷眼裡噙滿熱淚聲音低沉道:「從南陽島回到沂蒙山何大耳受到了嚴厲的紀律處分!後來他跟隨羅榮垣司令去了東北在保衛四平的戰鬥中不幸犧牲了!」馮劍感到頭皮一陣陣緊驚訝道:「他……他也死了?」冷冰石默默點頭問道:「殺害他師父的是誰?」馮劍有氣無力道:「是我堂伏(叔)馮二年!他殺了人反而陷害於我。」冷冰石心裡一沉輕輕道:「對於殺人兇手人民政府會出面鎮壓的。」馮劍幽幽道:「馮二年已死了。」冷冰石「哦」了一聲問道:「你這是去幹啥呀?」馮劍恍惚道:「就到前面。」冷冰石見他不願說知趣道:「我們還得趕路咱們後會有期。」說罷扳鞍上馬打馬而去。

    冷冰石一行策馬奔出不遠突然見路旁臥著一人衣衫襤褸渾身污垢。冷冰石見狀霍地跳下馬來不顧那人身上散出的惡臭上前把他扶了起來仔細一看不禁大吃一驚:只見那人扁柿子臉、母豬眼、一臉粉疙瘩失聲叫道:「丁奉彬!」同行的幾個人也圍了上來七嘴八舌道:「您認識他呀?這人是幹啥的?」冷冰石眼裡透出感激:「他叫丁奉彬!當年在山西煤礦上和我、何大耳同志並肩戰鬥過。而且他還救過我!」這人正是被祁宏度、艾鳳玲等人數年追殺走投無路的漢奸敗類王立寶!冷冰石拿來水壺給他嘴中灌了些水他才甦醒過來。王立寶睜開母豬眼一看見被人抱在懷裡頓時嚇得魂飛魄散。他一把推開冷冰石掙扎著就要逃跑。半年來為了逃避艾鳳玲、渠振五、祁宏度等人的追殺他如喪家之犬狼狽逃竄早已成驚弓之鳥。冷冰石抱住他喊道:「丁奉彬!是我呀!我是冷冰石呀!」王立寶一聽覺得丁奉彬、冷冰石這些名字有些耳熟母豬眼瞅了一陣只是彷彿在哪兒見過卻不認得。冷冰石提醒道:「不認得我了?在山西一個煤礦上你用石頭砸死了內奸候任吉救了我一條命。還有一個叫何大耳的!長得呆頭呆腦你想起來了嗎?」王立寶這才回想起來。

    他心懷鬼胎支吾道:「冷大哥!原來是你?」聲音嘶啞像剛下過蛋的母鴨子只是這隻母鴨子最近患了感冒有點娘們腔。冷冰石高興道:「你可想起來了?我就是冷冰石!那年你救了我後我和何大耳遇上前來接應的游擊隊安全脫險只是不見你的蹤影俺倆以為你被炸死了傷心了好幾天。丁奉彬!這些年你上哪何(兒)去了?」王立寶搪塞道:「我滾到山下也叫人救了。後來到了開封打短工渡日瞎混了幾年。聽說俺老家解放了準備回老家求政府分幾畝地。誰知在豐縣大劉集碰上了劫道的身上的錢全搶走了。」冷冰石問道:「你願意跟俺們去嗎?」王立寶見他們騎著高頭大馬惴惴道:「你們這是要上哪何(兒)去呀?」冷冰石目光炯炯自豪道:「俺們都是南下幹部百萬解放軍就要渡江要到江南去開展工作。」

    半年來王立寶為躲避艾鳳玲、渠振五、祁宏度等人已是驚弓之鳥惶惶不可終日早就想遠走他鄉躲避!只是在十數人的圍追堵截下只能在本地打轉轉卻逃不出去。冷冰石邀他南下正中他下懷不由得喜出望外趕緊道:「回老家沒啥親人了還不如跟你到南方去呢。」冷冰石大喜。隨行的一個年輕人偷偷對冷冰石道:「冷部長!我咋看著丁奉彬不像好人!」冷冰石一愣:「小任!你有啥根據?當年要不是他砸死候任吉救我!我這條命早就沒了。」小任惴惴道:「這人啞喉嚨破嗓母豬眼亂轉叫人看著不舒服呀!」冷冰石笑道:「你咋能以貌取人呀?好人壞人還能看得出來?那你不成了火眼金睛了?」小任見說不服他只好一笑了之。冷冰石給王立寶配備了一匹黑馬大伙騎馬繼續南行雖連遇艾鳳玲、祁宏度等人因此時王立寶騎著高頭大馬夜色矇矓分辯不清竟被他闖出包圍圍。

    公元一九四九年四月二十日(農曆三月二十三)解放軍在千里長江突破國民黨防線把戰火燒向國統區。冷冰石等人也隨大軍渡江南下來到貴州省冷冰石被安排到一個山區縣城裡擔任縣委書記。冷冰石很器重信任王立寶故意把一些重要的事交給他去辦叫他歷練歷練將來好得到重用。可是沒過多久冷冰石便現他只是誇誇其談並無真才實學辦起事來還拖泥帶水令冷冰石極為失望。

    有篇膾炙人口的古文叫《黔之驢》!開頭道:「黔無驢有好事者船載以入。至則無可用放之山下。虎見之龐然大物也……」雖說中國華南虎已瀕臨滅絕在貴州省見到老虎不是件容易事。冷冰石到底感激「丁奉彬」救命之恩他把王立寶帶到貴州不能僅把這頭「驢」放置山下不管還要給他吃飯的門路。上級給縣委配備一輛軍用越野吉普冷冰石人盡其才安排王立寶當汽車司機。解放後歷次運動清查個人歷史王立寶自然也得清查。但他善於表演哭訴自已是個父母雙亡、無家可歸的孤兒從記事起便漂泊流浪四海為家!要飯長大的。因打記事起只知道要飯不記得家是哪兒的使調查人員無從查找。王立寶說得激動便捶胸頓足痛哭流涕換取人們對他的同情。而且還編織了一個被日本人抓去殘忍地砍掉鼻子、折斷手指、打落牙齒、割去陽物害得他男不男、女不女催人淚下、駭人聽聞的淒慘故事!說得情緒激昂他也不分場合乾脆脫下褲子叫大家驗看控訴日本強盜暴行。大家早知他鼻子曾被割去手指殘疾門牙掉了此時又見他襠中物件果真連根割去是個名副其實的太監!又有冷冰石的錚錚鐵言作證不由人們不信。在聲討日本鬼子暴行之餘人們也對他更加同情。文革前每回運動王立寶仗著這套本事都能平安過關。

    開了幾年吉普王立寶見當領導威風便纏著冷冰石也想混個官當。冷冰石知道他的能力睥睨道:「你有多大本事自已還知不道嗎?領導能是好當的呀?」王立寶不服氣:「當官不就是指使人幹活?我咋不會?」肚裡冷笑道:「當官有啥難的?我還當過保安團長!那可是堂堂的正科級。」貴州多山峰巒聳立道路崎嶇難行因地處亞熱帶多雨少晴有「天無三日晴地無三里平」之說。而且山澗小溪水流湍急水力資源極為豐害。小縣為展國民經濟利用水利資源籌建了一座小型水電站。冷冰石到底青睞王立寶便道:「縣裡籌建水電站你去哪何(兒)任職吧!」王立寶大喜:「叫我當匪(水)電站站長?」冷冰石嗤之以鼻:「你得有那個本事?到工區裡當個副主任!還不中嗎?」於是王立寶去了水電站在一個專管架設線路的工區裡當副主任!因主任沒到任他主持工作是個副股級。

    王立寶誇誇其談並無真才實學經常胡亂指揮鬧出不少笑話職工們不服氣時常頂撞這使他如坐針氈惴惴不安。他又去找冷冰石!要求調離更想陞遷其碼去掉那個「副」字。冷冰石知他腹內草莽志大才疏懶得理他只是一味推諉。王立寶見調離無望仗著能說會道巧舌如簧自稱「善於做思想工作」!使出渾身解數在職工中煸風點火翻雲覆雨上躥下跳挑撥離間製造矛盾從中漁利。不上一年時間單位被他攪得一塌糊塗形如亂麻。職工們相互猜疑勾心鬥角不思上進。王立寶看在眼裡喜在心裡。他靠耍政治手腕胡混了數年雖說副主任當得正兒八經卻依然是副股級。王立寶心有不甘又找冷冰石要官。冷冰石被他找得心煩大義凜然道:「你只有這麼大能耐還想升啥官呀?」把王立寶氣了個半死。他不敢明說心下憤憤:「娘裡個歪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為啥不給升職?」惱羞成怒對冷冰石懷恨在心。王立寶這「副股級」一口氣干了十幾年非但沒能再次混上「正科級」就連「正股級」也沒混上。要不是史無前例的文化大革命他這「副股級」肯定干到退休而且還能壽終正寢。

    不幸的是中國近代來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文化大革命!更不幸的是王立寶認為出頭之日到了認為他這十年受氣的「媳婦」!終於熬成了「婆婆」!文革一開始他不顧年老體衰糾集一幫人帶頭造了冷冰石的反仗著能說會道極為活躍。為表現積極王立寶更是突奇想信口雌黃揭冷冰石當年在山西煤礦上與礦主雷慶隆、監工姚得舉勾結出賣地下黨陷害進步群眾!革命小將一聽還有這段歷史公案冷冰石竟是鑽進革命隊伍中的叛徒這還了得?革命司令部連夜召開會議決定派出精幹人員赴山西調查冷冰石的歷史問題。革命小將風塵僕僕趕到山西省到冷冰石曾經做過地下工作的地方找到當年倖存的礦工查問結果卻大相逕庭。小將們沒查出冷冰石一絲兒劣跡倒查出丁奉彬與炸死的漢奸礦長雷慶隆狼狽為奸、相互勾結的事實真相。

    小將們初戰告捷便順籐摸瓜馬不停蹄地趕到河南省開封市、江蘇省魯南縣通過向知情人走訪縝密調查更是令他們大吃一驚:現「丁奉彬」竟叫王立寶!才知這人的歷史極為複雜——幼年時犯下血案把同胞兄弟立貞、立貴分別掐死淹死;母親芹兒不僅是山東威海衛的紅妓女!還在魯南縣開過窯子當過老鴇;養父沈學是個好吃懶做的地痞流氓長期由其母賣淫供養;二父王國漢在日偽佔領時期擔任過反動組織「護路隊」隊長和汪偽縣長!王立寶正是仰其鼻息才混上保安團長一職;其生父竟是屠殺過無數中國人犯下纍纍血債的日寇侵華頭目佐佐木!妹妹沈桂花是王國漢等漢奸們的姘婦;妹夫關建節是護路隊的黑干將被革命組織「兩股會」鎮壓;此人當年因強賒幾帖膏藥沒有得逞惱羞成怒縱火燒死吳壩鄭智強一家;販賣本莊一襁褓兒童把一位善良老人活活氣死;忘恩負義恩將仇報在河南開封殺害救命恩人祁宏度無辜幼子忠忠;逃跑途中還打死一個捨命救他的小漁船船主……是背負著幾十條命案、血債纍纍的在逃兇犯;當偽保安團長期間更是狗仗人事殘忍地活埋過數十人所做惡事數不勝數、罄竹難書……。外調人員返回貴州山區小縣揭了他的本來面目。政府當即把隱藏在人民內部多年的漢奸走狗、民族敗類、殺人兇犯王立寶收監。在一個晴朗的上午王立寶被驗明正身在憤怒的口號聲中押赴刑場一棵正義的子彈結束了他罪惡、醃髒的一生……。

    馮劍與冷冰石分手後神使鬼差奔回舊路直奔豐縣大聖集而去。剛到趙莊集天便黑了下來。他摸黑急行也不停歇奔波一夜翌日拂曉恍恍惚惚來到大聖集莊後小廟!小廟早已崩塌只剩幾堵殘牆。他慢慢走進小廟佇足牆邊牆上依稀還有殘缺的字跡雖已模糊在晨曦下還是能勉強辯認出來正是歷經十數年風雨剝蝕、令他至今難忘的《大風歌》!馮劍呆呆地站著聯想到自從認識此幅墨跡便陷入一連串糾紛之中十多年尋姐路經歷是那樣的驚心動魄、跌宕起伏而且幾次差點命喪黃泉但姐姐仍舊下落不明。想到此他心中哀傷無限感慨喃喃自語道:「大風起兮雲飛揚;大風起兮雲飛揚……」突然牆角有人叫道:「走累了吧?坐下歇歇腳吧。」

    馮劍大驚急回頭一看在東南牆角下赫然一個黑黢黢的人影蹲地上喘著粗氣。他頓覺頭皮麻極度恐慌戰慄道:「是……老何……何大爺?」那人笑道:「不是老何大爺!是你章三哥呀!」他定睛一看竟真是章老三!這才鬆了口氣茫然道:「章三哥!你咋在這裡?」章老三沒回答他的問話勸道:「快坐下來歇會吧!」馮劍心裡一熱依言在他身旁坐下禁不住淚流滿面唏噓道:「三哥!俺達達、俺娘都死了。」章老三見他兩眼呆滯語無論次就知他看到父親慘死受到的打擊太大神經有些錯亂便勸道:「死生有命!老人家過世也擺(別)太難過。」馮劍抽噎道:「我一個親人也沒有了。」章老三正色道:「這話可就錯了你有賢慧的媳婦邱翠菊!人家忠貞不渝苦守十年活寡;有兩個牛犢一樣的兒子!長得富態活潑;還有一個姐姐活在世上咋叫沒親人呢?」馮劍迷惘道:「我的……姐姐?」章老三道:「是呀!康澤在湖北襄陽被解放軍活捉他的家人去了香港。」馮劍又糊塗了自語道:「去香港了?」章老三道:「是呀!聽周世昕說他要到香港找你姐姐!」馮劍如夢初醒若有所思。章老三察顏觀色問道:「馮劍!你這是到哪何(兒)去?」馮劍苦笑道:「我殺了二伏(叔)!馮備找我報仇也知不道上哪何(兒)去。」章老三故作詫異道:「殺了你二伏(叔)?你是咋殺了他的?」馮劍目光呆滯連說帶比劃語無倫次道:「我伸手去扶俺達達卻一下子滑倒了手中刀子正好刺中二伏(叔)左肋……」

    馮劍說著說著突然戛然而止他覺得這幾句話熟悉好像曾有人對他說過是啥時候呢?他苦苦思索努力回憶。章老三見他說話絮叨趕緊道:「也是!你和馮備是好兄弟這下反目成了仇人!以後在馮屯怎麼相處?再說您父母雙亡結局又是這樣人言可畏也無臉見人呀!」馮劍黯然失色想起母親當年紅杏出牆雖說已自縊身死卻在鄉親們中留下一個話柄令子孫在馮屯從此不能直起腰桿來做人不由心灰意冷痛苦地搖了搖頭。章老三試探道:「依我說:不如出去躲避一段時間一年半載後再回來找人說合解開馮備心裡的疙瘩畢竟你是誤傷了你二伏(叔)呀!」馮劍突然叫道:「哎呀!俺達達還橫屍當街我得回去給他出殯。」章老三見他沒忘盡孝提醒道:「你這時回去殺父之仇不共戴天!馮備還不跟你拚命嗎?」馮劍惶惑道:「那咋辦呢?」章老三道:「實話對你說吧!景三哥怕你出事派我和林之波前來照應你父親的喪事自有人出面料理。」馮劍固執道:「那可不中!我是父母惟一的兒子俺達達死了說啥也得給他出殯。」章老三不敢用強小心翼翼道:「我陪你一伐(起)去吧!」

    馮劍站起身來戀戀不捨地望著西牆上模糊殘缺的《大風歌》!章老三笑道:「這是劉邦的《大風歌》!卻不知是誰寫的。」馮劍喃喃道:「是周世昕寫的。」章老三吃驚道:「是他寫的?」馮劍道:「正是他寫的。那年在這座小廟裡老何大爺教我認識了這幾個字講了邵盼頭的家事他提到了我的姐姐!後來他叫人殺了……對了我想起來了是二伏(叔)……是馮二年呀!那幾句話正是他教給我的。他殺了老何大爺反而栽贓陷害說是我誤殺了老何……。」章老三見他又要糊塗雖然奔波一夜已累得疲憊不堪還是站起身來趕緊道:「天快明瞭咱們趕緊走吧。」

    兩人起身一同往馮屯而去。來到渠閣集雇了一輛馬車車伕驅車南行。路過羨、趙莊兩個集鎮西行來到大劉集!眼看離馮屯不過數里兩人下了馬車付錢把馬車打走了。剛走半里遠遠望見馮屯莊內有股黑煙沖天而起。馮劍不由驚恐萬分茫然不知所措。這時迎面過來一人馮劍忙問:「大哥!這是誰家失火了?」那人看了看他驚疑道:「兩家姓馮的生了血鬥死了好幾個人!吉沒(今天)知不道是咋回事馮成套家叫人一把火燒了家裡人也突然叫一輛馬車拉走了。」馮劍頓時目瞪口呆佇足不前喃喃道:「俺家叫人家燒了?是誰放的火呀?難道是馮備?」章老三察顏觀色輕聲道:「馮劍!你和馮備已結下深仇大恨還是擺(別)去你家了。這會回去你倆要是拚起命來這仇不是越結越深嗎?我知道你為了找你姐姐!不惜奔波十年連家也不回叫章老三非常佩服。咱們既然知道你姐姐就在香港為啥不去找她?找到你姐姐也安慰你父母的在天之靈呀!」馮劍怦然心動喃喃道:「那我媳婦、孩子咋辦呀?」章老三安慰道:「你就放心吧!景三哥替你安排好了正是他派人把她娘仨接走的。」馮劍詫異道:「景三哥把她娘仨接到啥地分(方)去了?」章老三笑道:「我也弄不清楚既然景三哥安排的自然是個妥當的地分(方)!」馮劍下定了決心:「章三哥!我聽你的咱們這就去香港!去找我的姐姐!」章老三不禁大喜。

    這時林之波從遠處跑了過來驚喜道:「章三伏(叔)!您找到馮劍了?」章老三笑道:「是呀!」林之波惋惜地望著馮劍遲疑道:「我才從馮屯來他家的幾間草屋叫人一把火燒了。」章老三道:「俺已經知道了。」林之波奇道:「已知道了?」章老三微笑道:「是呀!」林之波望著連遭致命打擊、兩眼呆滯的馮劍迷惑不解。章老三兩眼一眨不眨地望著他突然問道:「我和馮劍要去香港!你去不去?」林之波驚詫道:「去香港?到香港幹啥去?」章老三道:「擺(別)問這麼多你說去不去吧?」林之波搖搖頭斷然道:「我不去。」章老三不覺惆悵誘惑道:「小林呀!香港可好了繁華富饒要啥有啥不比咱這窮鄉僻壤強上百倍?」林之波堅決道:「再好我也不去!眼看就要土改我還指望回家分上幾畝好地蓋房欣(娶)媳婦過好日子呢!」章老三譏笑道:「在香港啥樣的俊媳婦找不到呀?非在咱碭山縣本地找嗎?」林之波躊躇滿志:「我還要為建設新中國出一把力呢!」章老三不禁冷笑叱罵道:「真是憨熊!中國人這麼多少了你國家就不建設了?」林之波搖頭道:「俺家就在碭山老祖宗就埋在這裡我哪何(兒)也不去。」章老三沉默半晌悻悻道:「作為朋友我已盡到心了。人各有志!你去吧。」林之波剛走兩步回頭迷惘道:「已解放了麻展(馬上)就能分到田地眼看就能過上好日子你為啥還要去香港呢?」章老三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搪塞道:「我是陪馮劍一起去的。」林之波追問道:「馮劍到香港幹啥去?」章老三道:「找他姐姐!康澤的家人也去了香港。」林之波這才恍然大悟眼神異樣地望著他明知故問道:「那你找偉(啥時)回來?」章老三頓時語塞尷尬無語。須臾林之波一臉鄙夷輕蔑道:「口是心非詭計多端。」轉身快步離去頭也不回雙方分手從此天涯海角至死沒再謀面。後來林之波回到家鄉碭山縣!土改時分了十幾畝地並娶了個俊俏媳婦從此男耕女織老死鄉里。

    馮劍腦子受到刺激忽而清醒忽而糊塗。他和章老三來到豐縣和彭吉祥等人會合。他奇怪地現同行的還有一個面目清秀、一臉哀怨的年輕女人!彭吉祥悄悄對他道:「她就是『小月兒』!聽說皮義明死了自願去香港給他守靈。」馮劍恍然大悟:「哦!原來是她呀?」慌忙上前表示感激:「那年在蕭縣城裡我被郭瘸子、關建節堵進胡同眼看被捉錯為(幸虧)你放下繩子救我!謝謝了。」小月兒淡淡一笑:「不用謝!碰巧了也認錯人了。」馮劍碰了個軟釘子頓時一臉尷尬。

    一行人像邱翠菊等人一樣輾轉坐火車到達古都西安!再由西安換乘汽車翻越秦嶺去了霧都重慶避開劍拔弩張的武漢輾轉抵達嶺南廣州!再經香山縣、澳門坐船去了香港與師遷芋、梅河、盛世成、邱翠菊等人會合。馮劍見到媳婦和兒子驚得目瞪口呆詫異道:「您娘仨咋也在這何(兒)?」邱翠菊見到丈夫才算徹底放下心來疑惑道:「不是你叫俺娘仨來的嗎?」馮劍莫名其妙。邱翠菊淚流滿面哽咽道:「你跑得沒影了師大爺和盛大哥幫我把咱達達葬了。又說你病了叫人送到豐縣治病。立馬疊橋(不容喘息)逼俺娘仨坐上馬車轉了大半個中國還出了趟國卻來到了這個鬼地分(方)。」見馮劍不語嘮叨道:「馮備放了把火把咱家燒了。」馮劍心中明白:「放火的絕對不是馮備呀!」

    這麼多人齊聚香港師遷芋、梅河等人忙緊著安排住處張羅生意。大家奇怪地現皮家竟有一個年輕女人!龐瑞、熊重生等人全都認識正是婁家的二小姐婁媛!當年和皮義明私奔至此。小月兒要給皮義明守靈使皮憲章非常驚訝也非常感動。婁媛卻把她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罵道:「千人壓萬人騎的賤貨!你是哪家的雞呀?敢給俺男人守靈?」不由分說把她一腳踹出皮家。小月兒身在異鄉孤苦無依差點自盡。皮憲章得知此事更是讚歎不已囑咐師遷芋一定要好生善待於她。師遷芋、章老三見小月兒形單影隻便極力撮合慫恿她嫁給梅河!小月兒終身無靠猶豫了半天方才點頭同意了。

    誰知梅河卻嫌她是妓女說啥也不同意。師遷芋大怒:「娘裡個歪屄!人家不嫌棄你你倒嫌好道歹?也不蹲下尿泡尿照照就你長得這幅屌熊樣好女人誰願意嫁給你呀?妓女咋啦?身上零件一樣不少不就是用的遍數多嗎?又沒損壞你怕啥呀?欣(娶)到家來照樣給你生兒育女!要不是您祖宗積陰德這麼俊俏的女人!你上哪何(兒)找去?本事不大毛病不少。狗日操的『有屄日還嫌有毛』!只要肚皮上有窟窿的都對得起你總比打光棍強吧?」梅河被熊得蔫蔫的一臉委曲哪敢吭聲?師遷芋、章老三好說歹說硬把小月兒嫁給了他!兩人成親以後倒是男外女內很是恩愛。小月兒很爭氣五年竟生兩男兩女!個個水靈俊俏活潑可愛。夫妻倆白頭偕老都得善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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