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樓傳說 正文 第四部《風中勁節》第五十四章相守
    網友上傳章節第四部《風中勁節》第五十四章相守

    「勁節!」第幾次倏然而醒時聽到這輕柔的呼喚。

    並不響亮的聲音總是轟鳴不斷的耳朵但他卻聽得清清楚楚。

    眸光望處依然是模糊的視線可是那人的面容神情那人的關切眸光卻又似乎清晰分明。

    風勁節微微一笑長久的傷痛以來第一次如此輕鬆如此隨意地一笑。光影黯淡的房間裡分分明明有什麼燦然的光輝在他臉上眸間炫亮起來。

    然而他在一笑之後卻只是安然閉目。真的真的太累了他真的真的需要好好地睡一覺了。

    在那長長久久彷彿有一百年那麼安然悠長的沉眠中他一直一直不曾做過夢。永遠地沉寂在黑暗而寧靜的世界裡不再有傷痛不再有焦慮不再有等待不再有擔憂。心頭寧靜得不起一絲波瀾直到在不知多久以後他再一次沒有徵兆地睜開眼眸。

    這一睡到底已過多久天地間一片寂靜再聽不到一絲城池攻防戰所引的喧鬧。房間裡一片安寧連守護他的親兵和軍醫都看不到只有案前燭光盈盈。燈下床旁有個人影不知已在他身旁守候了多少時光終究倦極累極倚著床柱沉沉睡去。

    風勁節只靜靜地看著他身上的衣裳依舊帶著斑斑的血跡右臂上被白布包了好幾圈。額上也略有擦傷。不過看起來傷得都不甚重應該沒有大礙。

    想來自戰事安定之後他就來到自己身旁也不知道到底守候了多久但肯定一直沒有離開過一直不曾休息過。以至於連身上地衣裳都還沒有換。

    風勁節不知道時間到底過去了多久不知道盧東籬到底在這裡守候了他多久只是心頭一片寧靜。

    這麼安靜的夜晚這麼柔和的燭影他只靜靜望望那眉宇間有著深深疲憊和擔憂的人即不動彈。也不試圖呼喚他。

    他有多久沒有睡才會倦極入眠他有多久不曾休息才會倚柱而寐也許在下一刻他也會如自己一般因著心頭的牽掛而倏然驚醒但在這一刻能讓他多睡一會便是一會吧。

    在這個大戰之後的寧靜夜晚。在那一點淡淡的燭火下疲憊而焦慮的盧東籬一直守護著因為傷重而沉睡不醒地風勁節。而堪堪醒來的風勁節卻又靜靜守候著盧東籬那極短極短的一次小睡。

    戰爭終於暫時結束了。盧東籬的初陣。想來還是以比較完美的方式做結的吧。靜寂中風勁節懶洋洋地想。原來不需要風勁節在旁保護盧東籬也可以一直站在戰場地最前方原來不需要風勁節從旁籌謀盧東籬也可以獨立應付一場突如其來的戰爭了。原來……

    原來盧東籬的生活和事業裡其實並不是非要風勁節的幫助不可的……

    這個了悟讓風勁節很鬱悶得皺了皺眉頭。這個啊啊啊。教會了徒弟沒師父啊關於打仗的事該教的已經全教給他了自己為什麼還會腦暈居然放棄了這麼好一個脫離苦海永遠生的機會呢。

    趙國邊境的定遠關剛剛經歷了一次血與火的洗禮在曾經地殺戮和喧囂中沉入一片寂靜安寧而萬里關山外的京城裡一處平凡地宅院中蘇婉貞的生活卻平靜無波。

    她自嫁給盧東籬之後一直與他相伴不論盧東籬地官職陞遷來去從來追隨身旁後因盧東籬調入朝廷為官便與他一同入京。以往在地方上為官有衙門可以住如今在京城當個小官卻得自己解決住處。京中地價本就極貴便是買下一處小宅院也把夫婦歷年積蓄用得盡了。

    後來盧東籬又任職定遠關主帥軍中不可帶家眷蘇婉貞自然不能相隨而去只得留在京城等候。

    好在軍中的一切開支都算在軍費中不必另外花銷盧東籬的官俸每個月都是蘇婉貞差人直接去相關衙門領用。京城物價雖說頗貴她儉省花用倒也儘夠。因要節省開支她身旁只雇得一個支應門戶出外奔走的老蒼頭和一個幫著做些粗伙的粗使丫頭其他細碎之事倒素來是親力親為的。平日她大多時間閉門不出京城多少繁華她也只做不知。日日做些針指度日或是為腹中嬌兒做衣裳便是替萬里之外的夫君親手縫衣總想著邊關苦寒之地夫君又是不善照顧自己的性子這山長水遠地相隔不免就日夕牽掛擔憂。因著身子漸漸重了人也漸漸易疲倦精神不集中時不時便會失手傷著自己一件寒衣未做完伸出手指來斑斑點點多是些針戮的印記。

    丫環瞧了總是勸她懷孕地人正當多休息才是怎經得這般勞神便是擔心老爺的冷暖這外頭多少店舖什麼好衣裳買不著呢。

    蘇婉貞每每卻只淡淡笑笑復又低頭牽針引線。她是他的妻他的身量體形她最清楚他的喜好習慣她最明白。便是外頭有那錦衣華裘可售。她卻必要自己親自一針一線地縫製出來才算是盡心才能夠放心。

    平時每隔段日子也會寫信託人送往定遠關。信中對京中孤寂歲月清貧時光一概不談自己偶爾的不適寂寞傷懷更不涉及只是閒閒說幾筆京中歲月安然平和身旁有佳婢相伴不慮寂寞閒時玩賞京城笑看繁華更加熱鬧再加上左鄰右舍頗結了些閨中朋友平日時常走動正可互助日子更加安逸。

    大多數的文字則只是細問邊城歲月可還安然身上冷暖饑寒可曾在意千千萬萬萬萬千千都是叮嚀與擔憂。

    萬里關山遠來往信件歷時悠長且極為不便至今也只盼回兩封回信亦不過是說些邊城並不寒冷將士們極為齊心大家生活頗為安定諸事皆無需憂慮的話。其後倒是

    憂她孤身在京諸多不便寂寞淒清之苦信裡反反無非是叮嚀她多加照料自己。

    那信她小心地收了每逢夜深人靜拿出來細看心頭往往又是甜美又是淒涼。

    多少個夜晚一個人孤單渡過回思起往日歲月總是守著那徹夜批閱公文的丈夫或做針指或整筆墨縱然整夜彼此不說一句話但只需抬頭看他燭光下的身影心頭也是溫柔而充實的。

    但如今長夜孤寂淒清難度身子越來越不方便了總是整日頭暈嘔吐身旁卻沒有丈夫相依相護。

    她本就是個從未經過生育之事的女子眼看著生產之期日近身邊竟連個商量請教的人都沒有就越地心慌意亂起來。

    這等淒涼無助斷然不肯在信紙飛鴻上透露一個字只一個人苦思愁眉罷了。

    說起來盧蘇兩家都還有不少宗族親人的若在家鄉便是丈夫不在身旁照料之人時常走動的親戚都是少不了的。

    可如今孤身在京舉目無援。要想還鄉她這樣沉重的身子更加不便。也曾提筆想向娘家親人求救一來恐這寒門小宅清冷景象傷了丈夫顏面叫家人輕看了丈夫又生了怨懟之意二來她也是極自尊自警之人更不願因自家之事開口累旁人受數百里奔波之苦。這幾番猶豫之下。便總是遲遲不能落筆。只得這般日復一日愈加不安起來。

    這樣地惶恐不安寂寞冷清在一個清晨被一位忽如其來遠客的喧嘩熱心給打散了。

    「婉貞啊你都是快生孩子的人了怎麼還凡事自己動手啊這還了得。我帶來兩個婆子兩個丫頭你有什麼事隨便吩咐就好千萬別跟我見外。」

    「我說婉貞啊你都是快當娘的人了。可千萬得照顧身子。我剛問過你那丫環了每天吃那些東西怎麼成大人不吃孩子也要補啊從現在開始兩天一隻雞天大的事也不許改動。」

    「婉貞啊瞧瞧你這倔性子啊吃什麼苦都不跟家裡說。虧得你哥哥放心不下你一個人在京城裡等著生孩子一月五六封信地催著我過來照應。否則要有個好歹的叫我們怎麼安得了心啊。」

    那服飾華麗。雖已至中年但眉眼間仍有年青時明艷風姿的女子滿廳轉來轉去指手劃腳說這說那語氣裡全是埋怨與不滿眼神裡卻分明滿是熱情與關心。

    蘇婉貞只含笑在旁陪著。她素來是個清淡少欲之人但此時。卻是由著自家大嫂指東說西地分派一切她只安安份份地聽著。雖說不怎麼說話但心裡那種被親人關懷的感動卻如春水一般滿溢胸間。

    在她最孤清最無助地時候出現在眼前的親人叫她幾乎淚盈於睫。

    蘇夫人前前後後轉了四五圈裡裡外外吩咐了個遍這才安心坐下笑道:「瞧你出嫁都這麼多年了怎麼還這麼不會照顧自己。」

    蘇婉貞低聲道:「大嫂勞你幾百里奔波地為我跑這麼一趟……」

    「真是個傻人兒。咱們是一家人說什麼勞不勞的……」蘇夫人打斷她的話笑道「蘇凌可是你親兄長他這做哥哥的能不顧你這個親妹子嗎?如今他任了鎮江府推官不能隨意走動來京我這個做嫂子的當然要替他盡心。」

    一句話說完看蘇婉貞眸中那幾欲落下地熱淚她滿意地笑笑:「對了妹夫在外頭當大元帥是否時時來信可還顧念著你啊?」

    「他在邊關萬里相隔只來得兩封信信中對我自是關切的。」

    「他隔著山山水水見不著你當然揪心你也該多寫些信講講近況叫他寬心才是。」

    「這是自然。」蘇婉貞笑而應道「大嫂大哥近日可好在任上可還萬事順意。」

    蘇夫人忽得眉鋒一皺:「他啊別的事倒還不錯新官上任諸事順心上司下屬都還不錯況且又時時要往定遠關押運軍資與妹夫也常相見倒也沒什麼大事只是妹夫為人固執和他的頂頭上司有了些衝撞害他夾在兩邊頗難做人不過這倒也沒有什麼最可恨那個叫風勁節的為人驕狂狠毒忌恨你大哥與東籬過於親近處心積慮想要害你大哥你大哥有次去定遠關公幹他乘著妹夫不在把你大哥生生打了好幾十軍棍。」

    蘇婉貞低低驚呼一聲臉上原本的笑容全無站起身來失聲道:「大哥挨打了?」

    「是啊……」蘇夫人一說起丈夫被打立時眼淚就滾了下來「可憐他啊從小就嬌生慣養哪裡受過這個罪生生被打個半死抬回去養了好久到現在還不曾恢復如常呢聽那送信的家人說差一點就被打殘了。可恨那風勁節不知用什麼話哄騙了妹夫東籬也沒追究這件事你大哥這頓打就白白受了……」

    蘇婉貞臉色蒼白怔怔得坐回椅子上用失神的眼望著自己的嫂子。

    蘇夫人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一會忽得一把拉住蘇婉貞的手:「婉貞那可是你地親兄長你可得替他出頭啊不能叫他白白讓人這麼糟踐了。那風勁節下的可是好狠地黑手啊他不顧著東籬的面子也沒替你留下半分顏面啊。你就寫封信好好和東籬說說吧叫他好好歹歹也替你哥哥出口氣我們不能白白受這委屈啊。對了……若能勸勸他凡事別那麼剛直同你哥哥好說好商量萬事相互照應這就更好了。這仕途艱險他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不能隨便樹敵就是不為他自己想也得為你為孩子地將來想啊。」  
本站首頁 | 玄幻小說 | 武俠小說 | 都市小說 | 言情小說 | 收藏本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