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鬼路五步曲 正文 第七十三章
    因為吳剛英口中總說落迦山早已破敗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的楊淙卻反嚇了一跳。落迦山自古就是觀世音的修行之地靈氣自非凡山可比到處都鬱鬱蔥蔥尤其是那挺拔的竹林節節青翠嫩綠喜人縱然已經是秋天但是到處依舊春意盎然。半山腰不時有雲霧飄出仿若仙境。拾級走來原本煩躁的心卻得以逐漸安寧。智能大師感慨道:「果然是一座好山啊。相傳觀世音在這裡傳道布經山中一草一木就連石頭也有了靈氣自古都不敢有外敵入侵。」楊淙道:「吳剛英還騙我說什麼爛山據我看來若這也是爛山這世界上就沒什麼好山了。身在福中不知福!」吳剛英苦笑道:「你聽錯了好不好我是說門派落敗你非要跟山扯一起。」

    一邊說一邊便來到了落迦山門。因為空明大師久不在山山中群龍無有些弟子在已耐不住還俗有些直接捲了些財物跑路有些甚至投到了別的門派之下細細數來竟只剩下吳剛英一個弟子了。寺門緊鎖著一把生�蛌漱j鐵鎖栓著鎖鏈鎖住了落迦山的振興之路。牆上因為無人清理生了很多籐蔓那些嫩綠的枝幹彎曲下來覆蓋住了半邊的大門縱是春意無比卻反襯出了無以言對的悲涼。

    吳剛英撫摸著那把鎖長歎道:「最近一次回來還是熙熙攘攘轉眼變成這樣這真是『蛛絲兒結滿雕樑』了還鎖著何用?」用劍一鼓搗鐵鎖「匡當」一聲掉了下來。林鳶茵自幼便是在落迦山腳長大天天枕著這青山睡覺眼見淒涼敗落如此也不由感傷得落下淚來:「落迦山時運不濟怨不得人了……」

    後山也長滿了雜草吳剛英費了好大勁才找到那個古老的石碑。智能大師上去細細辨認道:「是這裡了星施主如果要下冥界只需將絕磐之光照著這石碑就可以了。」話音剛落遠遠的山那邊就傳來玉無顏清晰的聲音在山谷久久地迴盪:「妖狐玉無顏率狐族全體請戰。」林鳶茵、楊淙還有吳剛英同時大驚失色道:「怎麼他們跟著來了?這下子可怎麼辦才?!」星辰和智能大師卻顯得頗為平靜星辰提高聲音道:「已知。請進入後山決戰。」智能大師道:「阿彌陀佛如果絕磐實在不行還是丟入冥界萬勿傷害到6界。」

    林鳶茵急道:「星辰你傷勢還沒好……」星辰打斷道:「已經好了再說也不能老躲著我等得絕磐等不得早結束早好反正遲早要打的。」林鳶茵道:「那你能必勝嗎?」星辰道:「沒有一場戰鬥能事先說必勝我跟他這一場戰是注定的勝與不勝恐怕也是注定的。」話語之間卻頗為蒼涼林鳶茵一怔正待問個明白玉無顏等人卻已經進來了。

    今天的玉無顏給林鳶茵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沒有以往的傲氣逼人、高高在上沒有了以往的飛揚跋扈、冷嘲熱諷相反他的笑容卻很溫和給人一種很溫暖的感覺。「我喜歡你淡淡地笑著的樣子。」不知為什麼林鳶茵不知不覺想起了燕子的這句話。「沒想到你這麼早起。」玉無顏笑著跟星辰打招呼。星辰道:「你也不晚我們剛到。」玉無顏道:「我帶了狐族最名貴的酒來你要不要嘗一下?」星辰道:「好啊是不是跟我以前喝過的那種?」玉無顏道:「那種差遠了這是我當年小時候自己埋的都兩百多年了恐怕連神仙都想喝了。」

    兩人這麼一往一拉狐族高層個個面面相覷不知道生了什麼事。連林鳶茵、吳剛英、楊淙三人也是呆若木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楊淙揉了好幾遍眼睛道:「怎麼這夢這麼真實?」吳剛英怒道:「這是怎麼回事?他們兩個什麼時候結拜兄弟了?」智能大師含蓄地道:「他們兩個原本就是兄弟了。」「我主今天是要來決戰的啊。」狐族高層紛紛摸不著頭腦。玉無顏不耐煩地瞪了他們一眼:「我說過不決戰嗎?不能喝酒了再來決戰嗎?再說這酒放太久了我一人又喝不完再不喝就要酸了。」

    玉無顏四周看了一眼突然出手那截古老的石碑立刻斷為兩截玉無顏單掌吸石橫臥在地笑道:「這個當桌子倒好。」吳剛英紅了眼地往上衝道:「王八!誰讓你動我……」智能大師死死地按住了他:「別去好漢不吃眼前虧。」玉無顏道:「沒有杯子我們輪流喝吧。」說著已自顧自揭開罈子暢飲一口大讚道「好酒!不枉費這二百年工夫。」說著將罈子拋給星辰。星辰接住只淺淺地嘗了一口:「太烈了早五十年拿出就好了。」玉無顏一笑:「若不是靖河血難被反噬出不來就可以品嚐到好的了。那時我在冥界見到冥界使者那傢伙我還以為一界之主起碼長得英勇威武再沒想到這麼矮小猥瑣我一下子沒忍住笑了出來。誰知道惹惱了那個傢伙送了我一句詩此人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見。」星辰道:「這是套的『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他被你笑還誇你是有點兒奇怪。」

    玉無顏道:「他哪裡是誇我?是說我這樣的人只能在神界存在可是我沒這麼好的命連人都沒混上只做了個妖狐人家老天不敢欺壓神界可是我這個死狐狸還是能欺壓一下的。先來個淒清悱惻的愛戀然後拆開然後再重聚然後再拆開如此反反覆覆足可以將你折磨得連想做夢都做不了。像我這等人就該早早死了要不人間哪能『難得幾回見』啊。所以說老天最大我們這些小兵只能在這裡喝喝酒罷了。當然你也別開心你比我好不到哪裡去。」星辰接過酒來滿滿地喝了一口道:「不見得你壞就壞在你出生比我早看了你走的老路我說不定還能避過一點。這罈子小酒也不多。」玉無顏道:「小才好若是罈子大了藏久了酒會有點兒酸好東西本來就不多酒能到口就好。一大罈子的話我估計兩邊看猴戲的人也都急了。我看這罈子裡也差不多只有兩口酒了我先喝一口喝完後情義斷絕再無同類相惜之說彼此之間只有你死我活、你存我亡之爭。」

    楊淙道:「為什麼我心中明明恨極玉無顏聽了這話卻倍感淒涼?」吳剛英怒道:「淒涼什麼?我現在最想知道的是星辰什麼時候成了玉無顏他兄弟了?兩人不是死敵嗎?」智能大師道:「他們本來就是兄弟。」吳剛英一怔道:「什麼?」林鳶茵道:「同類相惜玉無顏和星辰一樣是個曠世的奇才只可惜……」吳剛英苦惱道:「我還是沒聽懂一個狐狸一個不是狐狸怎麼可能是同類呢?」

    那邊星辰也已經不一言地喝完了最後一口酒功將罈子震碎。玉無顏起身哈哈長笑道:「好好!痛快!狐族領玉無顏請戰。」星辰道:「迎戰。請各位退開二十米劃出戰圈。」他這麼一說原本以為玉無顏叛變的狐族終於鬆了一口氣忙不迭地紛紛退下。智能大師也按著吳剛英等人退下。星辰道:「這場戰是生死之戰兩人同生戰鬥未完一人獨生或兩人同死戰鬥結束。」

    玉無顏靜靜一笑:「好極。」眸子卻輕輕地泛起藍光。林鳶茵忍不住驚呼道:「藍色!快看是一模一樣的藍色眸子!」還沒來得及驚呼完星辰這邊的眼睛卻也開始變了顏色同樣是那種純淨到不染一絲風塵的蔚藍透出不容分說的殺氣和霸氣。林鳶茵屏住了呼吸幾乎不能說話那個朝思暮想的藍色那個一眼就不能忘記的藍色星辰再也沒有顯露過。想不到第二次見到居然是在最後的決戰場上!吳剛英道:「怎麼會有兩個藍色?」智能大師在一邊淡淡地道:「聽說神界的人眼睛也是藍色的。」神界的人?眾人立即窒息住了這豈不是說這兩人都已經有了神界的能力?「此人只應天上有」不知怎麼林鳶茵驀然想起了玉無顏剛才所說的那句詩難道天命真的不容這兩人存在於世?玉無顏不就是星辰的鏡子麼?

    玉無顏道:「你手中有絕磐我恐怕不是你敵手。但是既然是決戰我玉無顏好歹是個人物該有一點兒公平的權利你得空手跟我鬥我才心服。」吳剛英罵道:「放屁!當我們是傻瓜啊就是要拿絕磐照死你!」星辰卻穩穩當當地道:「好!」從懷裡掏出鏡子拋到一邊。「星辰!」眾人異口同聲驚呼出聲這下子連智能大師也傻眼了:「星辰相惜歸相惜不能拿天下開玩笑啊!」玉無顏一笑:「多謝。那麼就開始吧。」

    只見玉無顏輕輕一揮白光一閃已是一個圓形結界布在他的面前:「燕子沒留給我什麼就只有這個結界。」那邊星辰也是手一揮同樣一道白光掠過也是一個結界卻是三角形的且沒有玉無顏的那麼晶瑩透徹:「我戰鬥從來不注重結界因為敵人的死亡就是我的生存。攻擊就是防守。」吳剛英喃喃道:「星辰真的瘋了!三角形是攻擊結界他居然一點防禦都不做到底想幹什麼?難道想尋死嗎?」

    尋死?不知道為什麼林鳶茵的心中忽然一涼腦海中電光火石般閃過星辰那憂鬱的雙眼那幾番稀奇古怪的說話那個可怕的迄今不知的決定。「什麼是幸福?」星辰的眼神中迷茫卻帶有一種不詳的堅定「一點進展都沒有……我如果沒有遇見你就好了……」隻言片語紛紛閃過如那些細細的雨絲劃過心田又如尖銳的冰雹砸得心中滿是大坑是一種無法形容的難受。不可能?!莫非……林鳶茵猛然驚醒:「不——星辰——」厲聲的呼喊中玉無顏和星辰早已鬥在一起。

    只見兩道白光劇烈撞擊周圍起了一陣強大無比的衝擊波頓時後山被炸開一個五米深的大坑碩大如橫粱的石塊四下亂飛眾人都受不住紛紛臥倒在地。紫金缽早釋出萬道金光罩住智能大師等人。狐族高層也紛紛退避到殿內躲藏有來不及躲避的被刮到一點立馬血流如注倒地身亡。狂風四起就連屍體也刮得不見了。一時間烏雲遮日沙塵漫天天地劇烈抖動地面裂開一道道大得能同時吞噬兩座佛像的縫隙瀑布倒流江河截斷更有那天上飛的百鳥地上跑的走獸不知道生了什麼事只是狂飛亂跳不過頃刻已經化為焦灰。衝擊波所到之處樹木枯萎生命消亡甚至連完整一點的石塊也被掀翻至半空以迅雷之勢疾飛摧枯拉朽縱橫數里間竟活生生將原本春意盎然的落迦山變成了一個死灰遍地的人間地獄!兩人的功力居然高至如此不僅智能大師等人預料不及連狐族高層也預料不及。

    可惜沙塵蔽目到處都是可以致命的石塊眾人連稍微抬頭都不敢仗著紫金缽庇佑的智能大師等人雖然可以抬頭瞭望也看不到兩人的身影。只在隱隱約約間聽得大坑中有呼喝之聲還有兩道光芒互相撞擊的聲音每一次撞擊就帶來一次強烈無比的衝擊波繼續毀壞著落迦山的周圍一切。可見兩人實力不相伯仲已過招多次不知不覺間過了十幾分鐘即便沒有被石塊砸到眾人的耳膜也因為忍受不了那狂風呼嘯的尖銳聲而感覺刺痛無比。智能大師道:「我們撐不了多久了必須要下山暫避。就算紫金缽能擋住那些石塊我們本身的身體也受不住這種狂風的肆虐再不走身體要被撕成碎片的。」

    「不行我看不到星辰我不走!」最虛弱的林鳶茵是最不想離開的人。智能大師道:「你留在這裡反而會讓他分心的。若是你有什麼不測他也不想獨活了反而便宜了玉無顏。」楊淙道:「大師說得對我們還是先走吧。」林鳶茵大聲道:「不我不走!我要留下來。燕子說過玉無顏的功力之強乎我們想像即便有了絕磐都不能輕敵。星辰為什麼要丟掉絕磐?為什麼?!」這個問題無人能答也無人敢答。一時間眾人都靜默下來林鳶茵喃喃道:「他一直學不會哭可是他心裡很難受。他知道我要死了所以他也不想獨活……其實……其實……他從一開始就抱有必死的決心是不是?只有他死了我才沒有羈絆我才不會苦苦地等著轉世是不是星辰?!」林鳶茵淒厲的叫喊迴盪在落迦山的每一個角落回答她的依舊只有那肆虐的風聲。「可是我會想著你記著你永世痛苦永世不得解脫永世……不會再有愛情!」林鳶茵早已哭倒在地泣不成聲。

    風聲停止了石塊落下枯樹倒地了沙塵散去了。一切的一切彷彿隨著林鳶茵那毒咒般的誓言而歸於靜止歸於安詳。就在那個大坑的中央兩個眾目所望的人影再度顯現只是比最開始的決戰有了一點稍微的不同——一個人立著一個人半跪在地上。「星辰……」林鳶茵遽然抬頭。藍色的眸子終於慢慢變回平凡的黑色黑也是黑得不見一絲風塵污染的純淨星辰滿臉是髒黑的痕跡左邊臉頰上有一個很大的傷口正滴答地往外流著血半跪在地上微微地喘氣。玉無顏挺立在地上雙眼望著遠方嘴角邊有一絲很奇怪的笑容。清醒過來的狐族紛紛擊掌相慶歡呼不已只有智能大師等人失落地看著遠方。吳剛英不可置信道:「輸了?怎麼會?怎麼會……」而林鳶茵早已雙淚成行:「星辰你若決意死去我便放棄這永世的輪迴隨你魂消魄散。這是我——靈媒介質向天所做的約定!」

    天際劃過一絲電光隨即是滾滾的雷聲彷彿照應著林鳶茵話語。智能大師大驚失色道:「你怎麼可以隨便誓?!要知道靈媒介質所誓言是不能反悔必將成真的啊!」林鳶茵淒然落淚道:「我不如此星辰難活。總歸我的命是跟他一起的了。」「鳶茵……」楊淙抱住她哭了出來他不知道說什麼話。聽到林鳶茵的誓言星辰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上天既然不讓我有愛的資格為什麼要讓我去抉擇一段如此難以割捨的感情?

    「君陌斜陽歸山籬不知摧。掬酒幾回清妾如蓮天蕊。」玉無顏的口中忽然喃喃地道出幾句奇怪的詩句他那奇怪的微笑更加明顯起來「燕子不用等到斜陽我就可以歸來了。你高興嗎?」隨著話語他那一直如同神一般傲立的身軀緩緩地倒下最終在地上激揚起一片塵土。「怎麼回事?」狐族眾人無不瞠目結舌。智能大師也呆若木雞地看了半晌才道:「是不是我眼睛花了?好像我們贏了?!」吳剛英激動道:「沒看花!是贏了星辰好樣的!星辰萬歲!」楊淙喜極而泣:「鳶茵你看到沒有?我們贏了你不用死了你可以和他在一起!有情人終成眷屬我就知道錯不了的!」

    「我好久沒這樣好好地看看天。」玉無顏的雙眼迷離起來看著那烏雲散去碧藍的天空他的臉上滿是嚮往之情「夜晚的天會更好看一點有很多星星鑲嵌在上面好像碎玉落滿了黑色的幕布好看得不得了。星辰這場戰……是生死之戰是不?既然是生死之戰允許不擇手段的吧?」星辰道:「允許。」眾人立時又僵住了吳剛英急道:「玉無顏都成這樣了又想幹什麼?」「我們兩個其實都是寂寞的所以死的那個反而是解脫而留在世上的那個才是無邊無際的折磨你說對不星辰?」一道異樣的光芒一閃林鳶茵只覺得自己的呼吸早已停止了數千年而身體和心臟要比那萬年寒冰還要冰涼不止是她幾乎所有的人都清楚地看見了玉無顏的胸口上躺著一個幾乎被眾人忘卻的物事——絕磐!

    吳剛英憤怒地吼道:「你這個卑鄙的小人!快把鏡子還回來!一代妖狐好意思這樣取勝嗎?」狐族全部面現喜色:「快快用絕磐殺了星辰!」玉無顏安詳地看著星辰:「對不起。」絕磐出一道強烈到讓所有人不敢正視的光芒「不——星辰……」林鳶茵淒厲的叫喊聲劃破了上空也劃破了星辰的心在這個時候星辰做了一個誰也意想不到的舉動他雙手突然伸出抓住了玉無顏手中的絕磐。玉無顏沒想到星辰這樣的舉動不由一怔絕磐早已落入四手的爭持中。一時間絕磐被劇烈地爭奪白光掠過玉無顏和星辰的身體無論哪個人都感到難以忍受的巨痛可是為了各自的使命兩人依舊咬牙互相忍著搶奪絕磐。

    就在這個時候紫金缽忽然起了異動猛然間已經迸萬道強烈的金光將周圍之物紛紛擊了個粉碎狐族死傷更多。吳剛英吃驚道:「紫金缽在什麼瘋?」智能大師早已臉色大變:「不好!絕磐要……」接下來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玉無顏和星辰已經感覺手中的絕磐微微一震隨即一道前所未有的強烈的白光猛然轟了出來。「臥倒!」智能大師死死地擎住紫金缽劈天蓋地的白光襲來頓時眼前一片都陷入難以忍受的空白中只聽得周圍轟隆隆地震天響成一片卻是落迦山的山體生分裂正紛紛倒塌下陷巨響中傳來星辰始終淡然的聲音:「絕磐忍受不了這爭執終於太過興奮爆了。你應該記得我是四界之外的絕磐雖然能傷我卻反噬不了我。」隨即便是玉無顏一聲慨然的長歎:「我輸了。」一陣劇烈的抖動之後白光倏然不見玉無顏已經不見蹤影只剩星辰手持絕磐立在平地——原本的落迦山瞬間被絕磐的白光夷為平地!

    狐族被絕磐白光掃射又沒有紫金缽庇佑死傷得只剩幾個高層和一兩隻狐狸見得此狀早已被嚇呆了見星辰手持絕磐殺氣騰騰早忍不住腳一軟跪倒在地哭道:「主上我們有眼不識主上!請主上饒命啊請主上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放狐族一條生路吧……主上……我們錯了從此狐族千秋萬代只聽主上的吩咐……主上!」星辰眼露殺氣:「這個世界上沒有狐族日月還是可以照樣升落沒有我這個主上你們還是可以千秋萬代。」狐族嚇得魂飛魄散。智能大師趕緊死死拉住星辰:「老長老對我們有救命之恩他曾經親自委託於我保全狐族反正狐族也就剩這麼幾個了就當留下一點兒血脈吧。不看僧面看佛面啊。」星辰道:「不是他們不會出我也不會出玉無顏罪魁禍都是他們靖河血難的血債他們也要背!老長老的事待我親自去冥界跟他說明就是了。」

    智能大師見星辰殺意已定暗暗叫苦急中生智道:「就算不為老長老也要為你和林施主著想啊。滅絕族類太過狠絕恐怕天怒遭譴況且留下他們也是積陰德對你和林施主之間的事情未必不是一個轉機。」智能大師抬出林鳶茵這面大旗果然有用星辰皺眉想了片刻狠狠對狐族道:「還不快滾?若讓我知道你們再幹壞事絕不輕饒!你們從今夾著尾巴過活吧!」狐族紛紛感激流涕道:「謝主上不殺之恩……主上將永為我狐族之主。」一邊說著一邊坯滾尿流地去了。

    沒想到這場一開始處於劣勢的決戰居然以大團圓作為結局楊淙的嘴巴登時都快合不攏了轉眼一看卻再也笑不出了。吳剛英跪在地上毫無喜悅之情熱淚滾滾而下:「落迦山……沒了……」智能大師長歎一聲無言以對百年基業終毀於一旦。派傍名山派之衰落尚可振興可是如果山之滅亡派無所依恐怕這才是最徹底的滅絕了。這也意味著從此世上再無落迦山再無落迦派再無這觀世音的立足修行之地再無這人心的鏡子了!

    正在這時手中的絕磐卻再度起了異動連帶周圍的空氣都有了異常智能大師變色道:「不好絕磐反噬了妖狐之後怨念更強了恐怕就快爆裂了。事不宜遲星辰你得立即下冥界去。」正說著那邊林鳶茵忽然「哎喲」一聲暈倒了臉若死灰不省人事。原來她身體本來就瀕臨死亡邊緣為了看到兩人決戰的結局受衝擊波肆虐這麼久撐到現在卻再也撐不下去了。楊淙驚慌失色喊道:「大師快來看看……」智能大師搶上幾步把住林鳶茵的脈搏心上一涼:完了林鳶茵再中屍毒。這下子只有幾個小時的命了怎麼辦?要不要告訴星辰?還是讓他先下去還掉絕磐?不好這樣太自私但是萬一他得知這個消息傷痛過度怎麼辦?說不定還要和冥界使者打一場呢。

    吳剛英看著智能大師臉上陰晴不定卻只是嘴唇蠕動不說話也心中一緊:「大師到底怎麼樣?你倒是先說兩句啊你這樣一言不會把我們都嚇壞的。」智能大師強忍心中悲痛暗道:對不起林鳶茵老衲不能拿天下作賭注。你損命一刻星辰未能陪伴你有什麼怨氣你都朝我吧。主意打定正待說話星辰卻已經開口了:「時間緊急我先下冥界了。」說罷也不管智能大師有什麼表示轉身飄飄然就找到通道處下去了。

    「星辰!」吳剛英的臉黑得像個暴雨天「你什麼意思?林鳶茵還暈在這裡你難道不聞不問一句?!」話音剛落星辰的人影消失得早就不見了。「大師你能否個跟下冥界一看?」卻是楊淙滿面淚痕地問。智能大師詫異道:「為什麼?」楊淙道:「因為我總覺得他去冥界要做的不是歸還絕磐——而是另外一件事情。」

    「來往冤魂橋上過洗去冤屈投輪迴。善惡原本分明賬何怨老天命不公?」蒼老的聲音飄蕩在這一孤零零而又陰氣森森的橋上。橋面很窄卻不擠那些急著要投胎的靈體們拚命地往前湧著到了橋頭卻畏懼地溫順起來低著頭垂著手不敢抬頭看一眼只匆匆完成自己該做的之後靜待橋上的鬼使布過橋的命令。

    「『磔磔』……尊貴的主上居然親自屈尊到這裡來了不得了喲。」一陣怪笑聲過後一個奇形怪狀的老人從擁擠的靈體中分開一條路走了出來「我知道你是來找我們使者的。我們使者讓我在這裡等你跟你說這絕磐在人間厲經劫難已經五百年吸收了太多的怨氣見過了太多的人心醜惡野性過重也不是他所能把持的了。這絕磐體還是冥界的體而魄卻非冥界的魄了所以不再是冥界的至寶了誰愛要就要去吧。只是如果沒有主上這福氣不僅消受不了絕磐反而會弄的魂飛魄散哦。」

    「你錯了我不是來找他的。」星辰的話語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沉重和壓抑「我是來找你借一樣東西的。」那老人微微一愣隨即笑道:「我窮人一個哪有什麼寶物能讓主上看得上呢?」星辰道:「我找你借的是我沒有而於你卻是最普通的一樣東西。聽說有一種用曼珠沙華的花瓣做成的神奇食物能讓這俗世中人忘卻該忘記的記憶猶如還原回一張白紙冥界常常用它來洗去最頑固的仇恨、嫉妒之情。這應該是你明的傑作對嗎孟婆?」

    孟婆背身過去喃喃道:「原來你來冥界是為了借孟婆湯……是的孟婆湯可以抹卻記憶可以迴避痛苦但是也可以顛倒黑白可以六親不認。孟婆湯本來是不允許用在凡人身上的只能用在靈體可是主上親自屈尊來借叫我這老婆子拒絕不了。不知道要用多少又是抹去什麼記憶呢?」星辰道:「這你不用管我只用三小碗份量不用太多我只抹去其中一小段記憶就夠了。」

    孟婆顫顫巍巍地斟滿了三個大碗遞給星辰道:「孟婆湯無關份量用一次就必須滿滿一大碗。因為記憶無價哪怕只是其中的一小段也不知道聚合了多少人間的悲歡離合、愛恨情仇。忘記是最好的迴避可是忘記卻也是最難的成功呵呵老婆子多嘴了。這冥界我看破的東西太多這世間我看破的東西卻太少。只上在用孟婆湯之前能不能容老身問你一句話?」星辰道:「什麼話?」

    孟婆道:「你覺得孟婆湯真的能徹底抹去人世間任何的記憶嗎?」星辰微微一怔:「為什麼問這個?當然是能的我時間不多了。」說著匆匆接過三碗湯轉身大踏步離去。

    孟婆看著星漸行漸遠的身影綻開滿面皺紋的臉龐若有若無地道:「主上你要明白人在這四界之中是最奇怪的生物。有些東西是無論如何都迴避不了;有些記憶是無論如何抹卻都只會記得更牢的。」

    只可惜星辰已經快步出了冥界再也沒能聽清孟婆的話。

    外面下起了小雨很小卻能讓人肉眼看見涼冰冰的落在地上落在衣服上落在頭上是讓人說不出的累贅感拚命地搖頭妄想甩去那些水珠它卻沾得你更緊更密讓你逃不掉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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