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豐斯隨她指的方向扭轉頭。三十多碼遠的沙丘上,一個兩三歲幼童端端正正坐在上面,正把自己兩條胖嘟嘟的小手放在臉側,向著這邊大做鬼臉,淺褐色的胖臉上堆滿了憨厚的笑容,頭頂上梳了一根綠色的沖天辮子。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虛影,而是真實存在的活物。阿爾豐斯臉上的神色逐漸變得凝重起來,因為他在這個小孩身上感覺不到任何一點生命的痕跡,好像那裡根本就沒有任何生物存在,如果是不死生物,至少也該存在一股靈氣,而且,不死生物根本就不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熱浪底下暴曬,至少也得等到太陽消失後再出來活動。這個小孩不是沒有生命氣息,就是將身體的氣息完全壓制住,所以才會感覺不到。
「小心點,那不是我們所知道任何種類的生物,如果他只對你身上帶著的東西感興趣,我們就有麻煩了。」阿爾豐斯全神戒備起來。
「有你在身邊,難道我還懼怕其他生物的突然襲擊?這麼可愛的生物,能夠造成的傷害也有限。」雖然阿爾豐斯一再警告,莫妮卡還是繼續看著那邊,那個小孩雖然和人類絕不類似,但他看起來實在太可愛了。
喜愛小巧的生物是女人的天性,連莫妮卡也不例外,如果不是有任務她可能會央求阿爾豐斯把它捉過來,變成自己的寵物來飼養。如果對方一開始就充滿惡意,肯定不會將自己暴露在目標前面,只有最愚蠢的傢伙才會在別人面前炫耀自己的武力和公平。
阿爾豐斯渾身一震,突然打了個冷戰,一股精神力從正面入侵過來,發源的就是那個微型生物站立的地方,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向四周擴散,他腦裡的能量漩渦馬上做出反應,在體表上形成一個極薄的保護層。精神力形成的無形震盪波一碰到阿爾豐斯身上就馬上繞過,就像無窮無盡的海浪始終無法衝垮海岸上巨大而堅硬地礁石一樣。這種感覺確實無比怪異,他不是第一次碰到這種以純精神力互相進行較量的情況,在所羅門的藏寶地他就和完美奪心魔用精神力量交過手。心靈異能在大多數人的手裡施展出來時只能作為一種輔助性攻擊手段,但只要能力足夠強大,就可以變成一種無孔不入無堅不催的武器,再笨重的鐵甲、再堅厚的城牆也無法抵擋精神力的衝擊。
身前的景像逐漸晃動起來,一波波的精神能量有如潮水般不停沖刷過來。連兩人之間的空間都產生了嚴重的扭曲。
莫妮卡雙眼發直,好像完全失去了控制,木然的向前走了出去。她也不知道是倒了什麼霉,每次和阿爾豐斯在一起都發生了被人控制的情況,最先是在山洞裡抵抗不了碎殼的魅惑,這次依舊承受不了這方面的變故。不過像這種程度的精神壓迫,換成一個月前的阿爾豐斯也無法抵抗,更別說進行防禦了,掃蕩地夢境控制力和眼前地這個小孩的精神滲透力相比簡直就不值一提,掃蕩只能靠突然發動的攻擊才有可能入侵到別人地大腦。這個小孩卻是明刀明槍的向對手展開中程攻擊。連最起碼的動作都沒有做出來,攻擊就已經及身。
阿爾豐斯試著向後退開一步,他突然發現四周的空氣好像都已經變成了半凝固的稠密液體。身體的移動也變得異常艱難,精神力已經把這片空間完全封鎖住了。這不能算是個圈套,要怪就只怪誰都沒想到會出現這種異常的情況,除非一開始他就馬上進行高速移動。
「你很厲害啊,」一個稚嫩的聲音在阿爾豐斯耳邊響起,「你是我第二次碰上一個完全免疫精神衝擊波的人類,你是半神吧?」
阿爾豐斯笑了笑,對那句評語不置可否,從語氣中聽起來這個小孩好像沒有什麼惡意,只是在和自己鬧著玩。不過精神攻擊的威力可大可小,被控制住以後生死都只在對方地一念之間。
「那個生了�蛌滲謝譟|被你打得一點面子也沒有,這兩天總是在老大面前嚷嚷著要回來報仇,幸好我比他先找到你。」小孩嘻嘻一笑,「只要我發個信息,他很快就會跟上來,想和他再比一場嗎?好像他對輸給你很不甘心。」他的話剛一說完,施加在兩人身上的精神力突然消散的無影無蹤,笑容又回到了莫妮卡面上。四周也恢復正常,就像沒有發生過精神力較量這回事。
索薩是誰?自己和他結過仇嗎?阿爾豐斯有點摸不著頭腦,好像在以往的記憶中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不然應該很快就能從腦子裡搜索出來。
「他是誰?我怎麼一點也記不起來?」阿爾豐斯不由的問了出來,他的樣子並不是裝出來的,事實上他已經在很小心地和各種勢力進行周旋,很少將衝突引到表面。
「誰?你要記起什麼?」莫妮卡轉過頭,阿爾豐斯無意中說出的話忘記使用感應交談了,所以她才會聽到了這個沒頭沒腦的問題。
「前晚你不是和某個傢伙幹了一仗嗎?那就是索薩。或者說,只是能力減弱了絕大部分的索薩,」小孩的話終於將阿爾豐斯的疑團解開了,「他想全力和你再戰一次,所以我就和他一起過來了。」
「我們交戰的地方就在你的精神護罩裡?」阿爾豐斯沒追問那個人蛇為什麼會沒有死,反而問了一個看起來無關緊要的問題。他突然想到了所羅門那個和外界隔離的護罩,想要在這個世界隔離出一個讓神力大展拳腳的空間,估計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是啊,主物質位面上的規則嚴厲得很,我們不想惹麻煩,只能使用這種笨方法。在我們那裡根本就不用顧及這些,誰的能力強誰說了算,」小孩不停的玩弄著自己的手指,「不願意就算了,你幹不過它的。」
阿爾豐斯倒抽了一口冷氣,自己前晚所殺的竟然是神。或者是具有神力的生物,無底深淵應該不會有掌握神格和神職的神祇居住,但擁有神力的傢伙卻可能在那裡互呈豪強,因為神祇之間存在嚴格的規則限制,這些生物就算來到這個世界也不敢使用全部的力量。
「我是參王欽奈,」小孩子朝自己指了指,「如果你接受挑戰,我會作為你們之間最公證的裁判。保證不會偏袒任何人。」
惹出大麻煩了。阿爾豐斯長長吐出一口氣,隨即無奈的甩了甩頭,「我拒絕!現在我身上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辦。」聽到小孩的話裡還留有餘地,趕緊拒絕,他可不想在這種時候和無底深淵的生物硬碰硬。
「拒絕也可以,拿來。」欽奈地小胖手向前一伸,這個動作倒是快得不可思議,意思再明確不過,如果阿爾豐斯拒絕,就得接受失敗的後果。交出莫妮卡身上的密件。
阿爾豐斯站在原地動也不動。
「就算我拒絕挑戰,也沒說過要把這東西交給你們。」
「人類賴皮的方式果然過了幾千年都沒有變化。」欽奈輕輕拍了拍胸口,自言自語的說著。「走了那麼久的路,口渴了。」隨著他的話音剛落,嘩嘩的水聲就從井裡傳出來,一道白色的水箭隨即從井口竄了上來,在天空中不停閃耀出各種繽紛的顏色,他突然張開小嘴,將水箭穩穩地接住。
莫妮卡這才發現事情逐漸變地複雜起來,眼前的這個小孩並不像想像中的那樣簡單,就憑這一手,阿爾豐斯能不能擋下來都有問題。這種程度地對手估計也是沖那東西來的。
「你們為什麼非得要這個原件?就算在這個世界有限度的使用神力,和無底深淵一點關係都沒有。」阿爾豐斯的聲音有點嘶啞,看來耍賴是賴不掉的了,只要他們一直跟在身邊,總會有辦法將莫妮卡搶走的,自己根本就沒有辦法阻擋。
欽奈喝水的時間足足超過了三分鐘,幾千磅的水進到他的身體裡一點也沒變化,就像完全消失了一樣,這個小小的身軀怎麼能容納這麼多地水量?阿爾豐斯一心等待著他的回答。渾然忘記計算時間,莫妮卡也早就退到他身邊,剛才的那種對小生物的喜愛之情早已蕩然無存。
「因為這樣一來,我們手頭上很大一部分的軍隊和將領將會接受人類的僱傭,我們並不希望出現這種情況。」欽奈的樣子雖然有如幼兒,但思考起事情來卻很有條理。
阿爾豐斯不知道該不該解釋清楚,只要自己和薩拉丁會面,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接受擴大戰爭的要求。
「接受他的挑戰!這些白癡,竟敢公然挑戰一個高階神地代理人,地點就選在無底深淵,這樣就不會露底,」次元袋裡的碎殼已經暴跳如雷,「如果就這樣拒絕,主人一定會被其他神祇在背後笑話,別給他們任何嘲笑的借口。」
「我接受你的戰書,」阿爾豐斯把心橫下來,一味被人牽著鼻子跑並不是他做事的風格,而且他在和那條人蛇交戰時也沒有用全力,退一步來說,就算自己打不贏,還有碎殼和奈落呢,他們也不會眼睜睜的看著自己送死。「但這次爭鬥和這個世界無關,就選擇在無底深淵吧。」他決定要將這個秘密永遠封鎖在無底深淵的深處。
「血戰戰場?」欽奈面上的笑容凝固起來,不可置信地看著阿爾豐斯,好像看著一個無聊的瘋子。
「是。」爾豐斯硬著頭皮跟著碎殼回答,他根本不知道血戰戰場是一個什麼樣的環境,但只要不在這個世界上發生就可以了。
「這是你自己要求的,我可沒強迫你去做這樣大的冒險。」欽奈慢慢的說著,精神力場再次擴展開來,「還有一分鐘時間給你選擇,如果你放棄,隨時可以出聲。」
「但是,誰知道你會不會信守自己的諾言?我已經承諾接受挑戰了,萬一你趁機出手搶奪怎麼辦?」阿爾豐斯的假設也不是沒有道理,無底深淵中都是些頭腦極度發熱、冷酷無情而且反覆無常的傢伙,就連自己人都會倒打一耙,誰敢保證它就會遵守自己的諾言?只要自己一離開,莫妮卡就相當於一個赤裸的羔羊任人宰割了,如果是巴托地獄的魔鬼,說出的話反而可靠得多。
這也是阿爾豐斯一直沒有去找那群蛇魔的原因。他們的承諾太不可靠了,出爾反爾只是家常便飯,只有利益才能在他們眼中永存。
「隨便你。如果你不去,我就讓索薩過來。或者,由我一直在旁邊看著你們。三個選擇,隨你挑一個。」欽奈手上出現一個片白色光芒,隨手拋了出來,一個傳送門在阿爾豐斯面前形成。「要麼你走進去,要麼索薩從這道門出來,或者,讓我把你們困住,等這場戰爭打完之後再放你們出來。」
事已至此,阿爾豐斯也只能硬著頭皮向前走了。如果在這個世界幹一場,絕對是驚天動地的舉動,就算可以即時掩蓋,但事後肯定會被前來查看的神祇查覺,濫用神力的結果他可是親眼目睹過。那些紅衣主教就是最好的下場。這些外層位面生物打完了就可以溜回去,受懲罰的肯定只是自己一個人。如果因此被困在迷宮裡去等到聖戰結束就麻煩了,雖然他不太反對再進到迷宮裡面。但先不說大丟奈落的老臉,手下那些人肯定會被教廷的人指為異端,說不定會被擂上在火堆,變成烤肉。
其實阿爾豐斯還有第四種選擇——放棄莫妮卡,然後去找出薩拉丁地居所。但面對薩拉丁手下一大群隨身護衛,處境好像也不是太妙,反而是應戰的希望更大,因為奈落絕對會替自己撐腰。
「如果你敢騙我,你肯定知道世界上有一種感情,叫做後悔。」阿爾豐斯猛吸一口氣。從傳送門中鑽了進去。
莫妮卡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只是看到兩個人就這麼面對面的站了一會,阿爾豐斯就像捨棄了自己一樣鑽到另外一個世界去了,她想叫住阿爾豐斯,卻突然發現自己的身體肌肉都全部僵硬,就連舌頭都無法動彈,更別論出聲說話了。
無數雜亂的聲音全都在阿爾豐斯耳邊響起來,他就如同處身在一個喧鬧的市場,從異常幽靜的地方突然來到截然相反的環境一時間頗不適應。而且還有股異常難聞的惡臭充斥在這個空間——屍體腐爛時散發出味道和鮮血、各種生物體上散發出來的汗味體氣混雜在一起。形成了戰場上獨特的味道。
「你頭上的那條就是冥河的干流,它可以載你到達每個位面,而且速度極快,不會超過一天時間。但注意了,別讓那些水碰到你身上,它會讓你忘記任何事情,除非你能夠對這種液體免疫。」碎殼說話的時候速度比平常加快了少許,這是興奮的表情,能夠重回血戰戰場對他來說簡直就是一個福音。
耳邊風聲響起,阿爾豐斯還來不及細看冥河,幾十把武器從不同的角度朝著身體插了下來,他一縮身,從武器的縫隙中竄了過去,一片叮鐺聲大作,那些偷襲者已經互相砍殺在了一起。
天哪,這究竟是怎麼樣的世界?密密麻麻的生物正在這片地方互相砍殺,乍看上去數量不少於十萬。屍體一波一波的倒下,後繼者蜂擁而上,不斷踩踏在倒地的人身上,那些倒霉的傢伙只哀叫了幾聲就無力的癱了下去,戰爭中的人誰也分不出哪個是同伴哪個是敵人,為了活命,只有揮舞著手裡的武器不停的砍殺。
就連地面也是濕漉漉的一片粘滑,這可不是什麼魚子醬,而是被踏成肉餅的屍體形成的肉醬,中間甚至還能清晰感覺到骨頭的痕跡。
各式各樣的巴托魔鬼不斷從頭頂跳了下來,與之相對應的,則是無數塔那厘族的惡魔從腳下鑽了出來,粘滿肉醬的身體下露出了一片片蒼白的肌肉,它們比人類矮上很多,大約只有四尺高。一些七八尺高的類似人形蟾蜍的生物正在帶領著這些矮小的生物進行戰鬥,呼喝聲響遍了整個戰場。
「這只不過是一場小小的前哨戰,看來你的運氣並不好,看不到幾百萬生物忘我撕殺的劇烈場面。」碎殼有點索然無味,這並非是他渴望看到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