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位猴子 第一卷 第五章 小幸福
    君不見走馬川雪海邊

    平沙莽莽黃入天。

    輪台九月風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

    隨風滿地石亂走。

    匈奴草黃馬正肥金山西見煙塵飛

    漢家大將西出師。

    將軍金甲夜不脫半夜軍行戈相撥

    風頭如刀面如割。

    馬頭帶雪汗氣蒸五花連錢旋作冰

    暮中草檄硯水凝。

    虜騎聞之應膽懾料知短兵不敢接

    車師西門佇獻捷。

    ——岑參:走馬西川行奉送出師西征

    新疆東部荒野。

    一望無際的戈壁灘在陽光中顯得特別的耀眼高低起伏卻掙扎著顯現各自獨特無比的身姿。朦朧的天地連接處好似有一片白色的汪洋在滾滾流動那是海似蜃樓。

    我現在正在這一片的戈壁荒野中長長的道路上只有我一個人略顯孤單的身影。輕輕把手中的煙蒂仍進了車裡一個垃圾桶雖然自己從沒想過做環保主義者但對於這樣一片少有現代足跡的美麗處*女地我還沒有心情也不敢去破壞。

    的確現在距離任務還有兩個月時間。這樣一段在我生命中從沒有的空閒確實要找個陌生的地方休息一下了就是只有陽光也可以啊。所以我選擇了這個地方有我喜歡的強烈陽光難忘的戈壁景色還有少有人煙的情調。

    孤單的情調是更加難以忘懷的記憶。

    車下了國道在彎彎曲曲的沙石小路上緩慢的行駛著。戈壁灘上那種特有廣闊而充滿泥土味的空氣馬上從半開的車窗裡湧了進來。我閉了一下有些酸的眼睛深深的吸了幾口曠野的氣息一種充實滿足的感覺一些填滿了自己疲倦的身體。

    其實每一個人在做的任何事情都是熱愛生活表現。我當然也不例外也是一個很愛自己生活的人雖然這種生活有時把自己壓制的抬不起頭來生活概念就延伸到不容易的地步了。對於這不容易的空閒我才會更加珍惜。

    我自己這些年特別是18歲後的的時光裡一直在忙碌著自己以外的事情忽洛了生活中的太多感受在這種戈壁空氣的湧進和積壓中那個早已經變的厚實已沒有感覺的心一下找到了童年的感覺。

    童年那是一種多麼美好的願望。

    黑色的車頂反射一抹夕陽的光線天要黑了。

    沿著地上清晰的車轍軌跡我把車開進一道淺淺乾涸的河谷中滿地的石子使車極度顛簸。車子穿過一座外面的水泥還是新鮮顏色的鐵路高架橋後一排房子和時而出現的燈便在暮色中顯現出來。

    我看了手錶已經晚上11點多了。新疆的時間就是這樣甚至在午夜12點這個時候天邊依然還有紅色晚霞在徘徊。這樣的時間很容易讓這裡的人嘲笑其它已經靜寂地方畢竟在這個時間忙碌一天的人才開始6續的吃晚飯吃晚飯的空閒心情或許是他們善意嘲笑的原因。

    吃晚飯?我也該找個地方吃飯了。

    停了車徒步走到一間房子前。敞開的房門和屋裡到處飄散的煙氣還有笑地無顧及的聲音都一起傳入耳中。我很喜歡這樣的熱鬧沒有一絲顧及的氣氛昂著頭便朝著煙霧中走去。

    從房子的擺設來看這是一間小賣部。房間窄窄的泥質四壁橫豎排著的木頭架子上稀稀疏疏放著些食品、香煙、日用百貨。一台低矮的方桌算是營業櫃檯幾個被隔壁太陽曬的臉色微黑的人正靠在桌子上邊抽煙邊談笑。

    由於環境和位置的特殊戈壁上人類居住點一般都是沿著鐵道線。但家門口有鐵路並不代表交通有多方便那些匆匆而來又匆匆而過的火車根本不會在意這些小小的定居點。這裡人們的生活根本談不上什麼豐富所以忙了一天的人們這間小買部就成了一個小小的聚會中心

    我看了看聊的正起勁的幾人根本沒有注意到我這個陌生人的到來便朝一位穿著一件藍色牛仔上衣的中年婦女走去笑了笑說:「大姐你好你能對我說一下這附近什麼地方有旅社嗎?」不用擔心在鐵道線附近定居的一般都是漢人。況且普通話現在也是少數民族的第一語言。

    「大兄弟這兒那裡有什麼旅社啊!」中年婦女打量我後微笑著回答。

    「呃……」看來今天晚上要趕到附近的城市了。

    中年婦女看出我的窘迫豪爽地說道:「大兄弟距離這裡最近的城市可是有2oo多公里。現在天都黑了路根本就不好走。大兄弟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這小店裡倒有空閒的地方給你收拾一下遷就一夜怎麼樣?明天我再想辦法可是不要錢的啊!」

    「韓家妹子照你說的意思是讓這位大兄弟給你看店啊!你還說不要錢就是你給錢也不能這樣委屈人家啊!大兄弟我那裡有的是地方你跟著我吧!我們這地方什麼都不行就地方大!」一個穿著鐵路工人制服的鏗鏘有力的話語和對那位中年婦女瞪大的雙眼讓眾人大笑起來。

    「哈哈李大哥我剛才不是為了激將你嗎?你和老洪兩個人佔著一座二層小樓那可是兩層別墅啊!」說到這裡中年婦女率先大笑起來。然後她又忍住臉上的笑意大聲的說道:「大兄弟就得跟著李大哥。我看那他那個豪華的別墅就應該讓出來為以後來這裡的客人當做旅社!大家說行不行?」

    眾人在笑聲中應和點著頭其中一個人用贊成地語氣說:「我十分擁護大姐地提議。那麼好的房子讓他和老洪兩個人住就是虧了。說不定改成了旅社李大哥還能掙點外快呢!」這個青年忍著笑意看著那個被叫做李大哥的鐵路工人。

    「二保你小子啊我要是那樣做國家不把我劈了才算呢!」鏗鏘的聲音把說話的李大哥黑黑面孔撐的通紅。

    「好了李大哥你今天把房子讓給這位大兄弟。你呢上二保他家和二保跟他媳婦你們三人湊合一晚上得了!」中年婦女看著李大哥紅的面孔忍不住逗道。

    「這可不行我看還是我和媳婦來給韓大姐的免費給他看店好了……」

    哈哈哈哈……

    屋子裡充盈著暢快地笑聲。

    有時候愈簡單的生活可能愈加的幸福。不是所有的笑聲都能代表幸福但在這裡這些人的笑聲聽得出來是心底幸福的表達看著他們臉上洋溢著沒有任何其他念頭的笑容還有笑容中夾帶的單純幸福單純的都讓我覺得自己以前是不是過的已經不算什麼生活了。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的簡單幸福自己的心裡忽然有一種震撼就是被這種簡單的幸福震撼。

    同時心裡更有的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哀我也可以這樣嗎?答案是否定的。我也只能在別人的安排下做著那些不屬於自己生活的事情接受連自己都已經沒有一絲感覺的任務。

    現在最起碼的現實就是兩個月以後去接受那個比死亡還可怕的任務!

    以後呢還有這種機會讓我碰見這種簡單但對我奢侈的小幸福嗎?還有他們臉上為什麼會有這樣與世無爭、平靜、淳樸、沒有一絲負重的笑容?

    看來這個地方我應該早就來的。

    不一會兒在眾人的強烈爭執中李大哥拉著我就往門外走去。

    「大兄弟我們這個小地方很少有人來大家都這樣說話習慣了。這可能跟其他地方不一樣希望你不要笑話我們俗啊!」李大哥剛才一直鏗鏘有力聲音現在有些不好意思。

    「怎麼會呢?李大哥。笑話別人的人根本就是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也是人。說實話我現在還擔心給李大哥帶來麻煩呢!」看見李大哥剛才有些誤會的表情我不得不說些自己從沒有嘗試過的客套話。在這樣真實樸實的人前恐怕就是再惜字如金的人也有全力不讓他們一直快樂的心情有一點的陰影。

    「大兄弟看來你也是直腸子的人啊!剛才我們說笑時你站在一邊不吭聲我以為你嫌我們呢!哈哈什麼麻煩就我們這個地方幾年都見不著一個外人你來了可以說那個詞叫什麼?蓬什麼壁輝的。哈哈!」李大哥有恢復鏗鏘的音調。

    「蓬壁生輝。」

    「對對就是蓬壁生輝我們這個地方不用這些詞都忘了。」李大哥撓著頭有些不好意思。

    「呵呵李大哥我也是半調子啊。」

    「大兄弟你就不要忽悠你哥哥我了看你的裝束就知道你是一個文化人。對了我叫李成大兄弟你叫什麼?」

    「我叫林衛國李大哥可以叫我小林什麼的。」對於這些人的真誠我沒有一點資格隱藏什麼。

    「這那能行呢小林?我還是叫你林兄弟好了這樣叫起來親近多了。林兄弟我們到了!」

    一座很破舊的兩層小樓黃色木製大門右邊掛了一塊木牌上面寫著:尾亞火車站。

    「林兄弟忘了給你說了我們這個地方叫做尾亞這兒有個臨時停車站我是這裡的站長!」李大哥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笑道。

    李大哥好爽的性格。甚至都沒有問我是幹什麼的住那裡來這裡幹什麼就恨不得把心裡的話全部掏出來沒有毫無顧及的對一個陌生人說。

    或許在他的心中我是一個迷路的人吧。但自己如果不是已經迷路還是什麼呢?我自己現在都不清楚該出現在什麼地方。

    想到這裡我下意識狠狠地掐了掐兜裡上司給那塊全息投影器。

    我笑著有些調侃的說道:「那我應該稱李大哥為李站長了!」

    「呸什麼站長!這裡一共就我們兩個鐵路職工。另一個是老洪他現在正在鐵路那邊的紅外監察室值班明天你就會見著他。這只是火車臨時的停車點那些從這裡經過的人啊根本就不知道地球上還有這樣一個地方!」林大哥一臉的笑意明顯有了一絲黯然。

    我感覺到他笑容的變化輕輕的笑著說:「林大哥我不是到這裡了嗎?況且我已經知道這個地方叫做尾亞並且還有個很豪爽的李站長啊!」

    李大哥看了看我一起和我大笑起來。

    極簡單的兩層建築下面是一個大廳裡面停放著自動維修和清除鐵軌上�袑顒漱p型半動機器人看這些機器人破舊的外殼和簡單的功能就知道年代已經久遠了。再有的就是臨著門口的一張桌子桌子上擺了一部2o17年從軍隊退役的gps全球衛星通信電話除此之外就有兩個茶杯和一本厚厚的書薄看來這就是林大哥和那個老洪的辦公桌了。

    走過窄窄的樓梯就到了樓上。這裡共分成兩個房間。聽林大哥說一間睡覺一間做飯。推開了睡覺的那一個門感應燈自動亮了起來在磁性自動照明燈明亮燈光照耀下寬大屋子裡擺著兩張床。一個床頭桌上凌亂的擺著些報紙另一張卻很整齊的放著些被褥。在門前桌子上一個水晶玻璃的煙灰缸中塞滿了長短不一的煙蒂。

    「林兄弟你先坐這!」李大哥從床底下拉出一個小椅子。

    「你今天還沒吃飯吧我給你弄點飯去!」他把我按到椅子上急急的向另一間房走去。我連忙站起來要跟著幫忙但看見李大哥瞪大的眼睛不得不重新坐下來。

    明亮的燈光照的我眼睛睜不開同時從心底出一陣輕鬆但在臉上的表現就是苦笑:本來我以前一直以為自己是人類的強者但在李大哥這些人前我不知道為什麼感到自己渺小的可憐還有他們讓我突然有種無地自容出這樣的苦笑。

    聽見了李大哥重重的腳步聲趕忙調整一下自己的表情。剛站了起來李大哥便端著一個大托盤走了進來。上面是一大盆炒拉條一大碟炒青菜。在交通不達的戈壁新鮮蔬菜是最緊缺的。他把這些東西放在我前面的桌子上笑著說道:「呵呵林兄弟可能你也知道我們這地方沒有什麼東西也沒吃的講究現在呢你就來嘗嘗你老哥的手藝怎麼樣?」

    我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往嘴裡塞了幾口味道真的很好。吃著這些食物我才現自己真的太餓了。

    「李大哥快坐下我自己怎麼吃得完!」我看了一眼站在我面前正笑呵呵看著我大口朵頤的李大哥。

    「我早吃過了你這樣壯實的身體這麼少的飯都吃不完那?跟我客氣幹什麼啊?」

    我正要拉李大哥坐下突然門開了是小買部的中年婦女她雙手正提著一個大大的籃子。

    「李大哥啊你就給客人吃這些東西啊?」她看著桌上的食物充滿笑意的問道。

    「這炒拉條很好吃的!」我的充滿感激的說道。

    「大兄弟你就別袒護這個鐵公雞了。」說著她就從籃子裡拿出一碟碟還冒著熱氣的飯菜

    夜深了我躺在收拾得很整齊被子上還殘留著戈壁陽光氣息的床上聽著李大哥那舒坦的鼾聲不禁想到小時候偷偷的藏在午睡爺爺的床邊看他一直很嚴肅的表情在打鼾時鬍子一翹一翹的滑稽的表情。那時的日子只覺得星星是那麼的明亮那麼的可愛。

    人為什麼要長大呢?我突然腦子裡冒出這樣的想法接著又模糊的自己參軍第一天一位長面容肅穆聲音莊嚴的對我說道:林衛國你要清楚地知道這一點在以後你的生命中就只有任務;任務的目的你更要記得就是結束你的任務無論是各種方式地去結束你的任務;只有當生命的結束時你的任務才會真正結束所以在生命結束前你生命的目的就是任務;你不要在心底有一絲的埋怨畢竟這也是你已經做好的的選擇因為你現在就站在我的面前而我已經告訴你剛才那些話你沒有任何機會選擇……

    現在我情願不知道生命是什麼目的但時間已經不可能讓我回去了。

    窗外不時閃過的火車燈照出了李大哥睡中安詳的表情他好像每一刻都活在自己的幸福中。自己能決定生活的人是幸福的啊。我看了一眼已經熟睡的他悄悄的穿上鞋從兜裡拿出一疊錢放在自己睡的床上。我這樣做可能讓李大哥他們這樣的人感到我這個人活的真正可憐但我這個可憐人也只能現在這樣了。

    畢竟他們的這種平靜生活不是我有資格享受的我也沒有任何資格再來停留一刻在他們的生活中去充當他們的一員這幾個小時的時間就讓我這個自以為優秀的人汗顏我已經享受不起這樣簡單的小幸福。

    我以後唯一存在的意義和追求的幸福怕是那個比失去生命還可怕的任務了吧!

    在車晃動的車燈的照亮下我看了一眼這個小小的地方以後來這裡定居吧但我有機會嗎?李大哥會他們歡迎走時都沒有勇氣說再見的客人嗎?

    我不是歸客我只是一個過客。

    可憐的過客。

    天亮了我已在一座完全陌生小城之中。

    其實時間這種東西有時候真的很好消磨。像我在這兩個月的時間中找個小酒吧喝的大醉然後隨便找個地方睡到不想再睡的程度;或者在清晨朝霞微露的時候靜靜坐在這個小城唯一公園的木質長凳上看老人熱情的鍛煉身體;亦或者在街上喧鬧的十字路口看著幼兒園的小學生蹦蹦跳跳的排著隊回家。

    有的時間坐在路旁看著不斷變幻的人群才突然覺得自己的存在還是有意義的起碼我這個過客可以在不耽誤別人的時光中欣賞著生命的欣欣向榮。想到了這個時候我總覺得時間要是過慢點該有多好啊。那樣的話我或許可以在人群中看到和蕾依長得相像的人。

    恐怕這個世間已沒有像她那般可愛、天真、愛花的人了吧!

    逝者已逝我的心不再有任何的波瀾。

    蕾依天堂中會有花朵嗎?你看這春天早已到來地面卻沒有任何盛開的花;在你離去過後世間的花也沒有心情盛開了。它們現在都是在天堂和你一起在溫暖的陽光中歡快地漫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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