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仙仙伸了一下舌頭連連地搖著頭說道:「糟了!糟了!我娘一再囑咐不許提家父的事竟然又說溜了嘴姑娘不要問吧!」
秦茹慧明知對方是遁辭卻也不便再問。
柳南江神色一正道:「仙仙姑娘的話我要加以更正我與那歐陽姑娘絕無男女私情。」
柳仙仙嬌笑道:「相公不必澄清嬌妻美妾為男子漢平生最大快事相公何懼太多?」
柳南江輕叱道:「姑娘休要胡說……」
有柳仙仙同行多遠的路也會嫌太短談談笑笑不知不覺就回到了長安。
剛一走進客棧大門店堂內就響起了一陣爆竹般的聲音道:「柳老弟!你可教俺等苦啦俺等了足足有三個時辰哩!」
柳南江一看原來是胡彪。
桌上有二隻空酒罐斗大的一對鐵錘放在腳邊。
柳南江連忙走過去問道:「胡哥!有什麼要緊的事嗎?」
胡施壓低了聲音道:「老弟剛走店裡就來了一個滿面病容的傢伙嚷著要見老弟。俺知你住這兒所以趕緊來報個信兒。」
他雖然是壓低了聲音卻依然響如銅鑼。
秦茹慧和柳仙仙自然也聽到了二人相互望了一眼同聲道:「相公還要夜行嗎?」
柳南江點點頭道:「要去看看。」
秦茹慧道:「那麼我與仙仙姑娘先回房了。」
說罷和柳仙仙向內院走去。
待二人身影消失後胡彪方嘿嘿笑道:「柳老弟你真替俺露臉有那麼兩個漂亮小姐……」
柳南江連忙接道:「別胡扯了我們走吧!」
胡彪對他倒是十分敬畏連忙噤口不言拿著鐵錘起身離座。
二人過三曲橋打算從南城越牆而出。因為此刻已然宵禁城門已關了。
正經過「七柳齋」前驀然一道人影閃至面前原來是那冷如霜。
胡彪揮錘就打柳南江連忙伸手攔住冷聲問道:「冷老魔因何阻道?」
冷如霜嘿嘿笑道:「想請尊駕到『七柳齋』內談談。」
柳南江道:「在下不想和邪魔人物打交道。」
冷如霜沉聲道:「好大的口氣難道令師弟福兒的死活也不管了嗎?」
柳南江道:「無能為力想管也管不了。」
冷如霜道:「尊駕別說得那樣輕鬆你以為福兒如今還好好活著盡可以慢慢等待機會。
殊不知老夫在三天之內就要他的小命。」
柳南江說道:「想必你這老魔頭又要提什麼條件。」
冷如霜獰笑一聲道:「尊駕說對了一人換一人一命換一命懂嗎?」
柳南江搖搖頭道:「在下不懂。」
冷如霜道:「拿秦茹慧的命來換回福兒的性命三天為期。」
柳南江心頭暗駭而表面上卻力持鎮靜地說道:「辦不到。在下絕不會作這種損人利己的事。」
冷如霜沉聲道:「那麼尊駕就不妨等著瞧吧!」
說罷扭頭就走。
柳南江身形未動胡彪卻大吼一聲攔住了冷如霜的去路。
兩隻鐵錘舞得虎虎生風然後重重地往地上一放。
大聲喝道:「老魔頭!你可知道俺這對鐵錘有多重?」
冷如霜看了一眼道:「拿去當爛鐵賣換來銀子買酒不醉吃飯不飽。」
胡彪怒聲道:「好!老魔頭!你竟然瞧不起俺這對鐵錘教你瞧瞧厲害。」
冷如霜身形半轉目光向柳南江投以一瞥冷聲道:「尊駕何時收了這樣一個弟子?」
柳南江雖不想在此刻和冷如霜糾纏卻想看看胡彪的鐵錘功夫於是冷笑道:「老魔頭你的耳朵必不會聾你難道沒有聽見他在喊我老弟?」
胡彪見柳南江不加阻攔氣焰更甚!
哇哇大叫道:「老魔頭!你若捱得起這對鐵錘俺爬在地上叫你老祖宗你若捱不起就得叫俺一聲老祖宗。」
冷如霜不禁哈哈大笑道:「這種莊稼把式竟也拿到江湖道上來混打來吧!老夫用拳頭接你兩錘看在柳家娃兒的份上老夫倒願意收下你這樣一個孫子。」
胡彪喝一聲打右手一錘向冷如霜兜頭砸去。
看那舞動之勢聽那落地之聲冷如霜也猜得到鐵錘最少也有二、三百斤重嘴頭輕鬆心頭卻不然右拳緊握貫注了七分內力向迎面砸來的鐵錘擊去。
只聽「砰」地一響冷如霜隨著去勢衝出一丈有餘。空中紙屑飛舞胡彪手中只剩下一截鐵把原來那是一個紙糊的假錘。
柳南江不禁一愣他做夢也不曾想到有這樣一個意外轉變。
冷如霜也是大感意外穩住去勢回身嘿嘿笑道:「黑小子你是存心要當老夫的孫子嗎?」
胡彪不去理會對方的冷嘲熱諷喝一聲打左手鐵錘又向對方砸去。
冷如霜低喝道:「你的爺爺這回只用一根指頭了讓你留下個完整的紙糊空鐵錘做燈籠吧……」
一語未盡只聽「克察」一響冷如霜身形倒飛一丈開外方纔那聲輕響必是指骨折斷。因為這次是如假包換的真鐵錘。
冷如霜使用一根「九指魔杖」現在可當真剩下九根指頭了。
胡彪大笑道:「老魔頭!還不趕快跪在地上叫俺一聲爺爺!」
冷如霜冷哼了一聲負痛竄上高牆沒入「七柳齋」中。
柳南江唯恐冷如霜召來魔徒糾纏不清誤了正事連忙一搭胡彪手腕用「射光掠影」
的身法飛也似地向城外奔去。
出得南城轉上通往杜曲的官道柳南江這才將腳程一緩放聲笑道:「胡哥!你的心眼兒可不小這對鐵錘竟然還有這套花招?」
胡彪道:「一真一假一輕一重就好像叫做虛虛實實。」
柳南江道:「胡哥!所謂兵不厭詐你這一套倒用得不壞。只是對小弟我卻不該耍心眼的。」
胡彪不禁停下腳步哇哇叫道:「柳老弟俺哪裡會和你耍心眼?可別冤枉人了。」
柳南江道:「鐵錘一真一假未必就能教人上當妙在胡哥舞動雙錘時輕重均勻同樣虎虎生風使人看不出一絲破綻這份內力不是一年半載可以練就而且還必定受過名師傳授然而胡哥卻半字未曾提過。」
胡彪嘿嘿笑道:「老弟!實不相瞞這套功夫是俺大伯教的至於鐵錘的輕重也是老人家想出來的花樣。據他老人家說這種兵器和武功正適俺用不過那老人家一再交代千萬不能輕洩。」
言下之意喜不自勝也不知不覺中透露了他那赤膽誠心。
柳南江更加欣賞對方這種性格也喜煞能交到如此一位知己。當即笑讚道:「胡哥的功夫也實在高明別說小弟就是再高明的人也看不出一絲破綻。不過……」
語氣一頓接道:「那把紙糊的鐵錘已壞那該怎麼辦?」
胡彪道:「老弟別替俺擔心。回到『唐家老店』不過盞茶光景俺又可以再作一個。」
柳南江道:「胡哥說句話可別見外這套虛虛實實的花招一旦用久武林中人人皆知那時恐怕就不靈了。」
胡彪得意非凡地笑道:「不瞞老弟說俺方才對付那魔頭用的是『先輕後重』只不過其中的一招其他的花招還多得很哩!妙在對方就算明知這對鐵錘有真有假卻無法分出來。
真鐵錘假鐵錘尚另具別用這回俺可不敢再瞞老弟啦!等老弟會過朋友今晚上俺慢慢地向老弟說個明白。共有三十六個花招哩!」
柳南江咋舌道:「有那樣多嗎?」
胡彪道:「俺大伯真是個胸羅萬機的人這三十六招不但招招管用而且還招招令人叫絕。」
柳南江道:「胡哥!你也別告訴小弟了。」
胡彪嚷道:「怎麼?是生俺的氣嗎?」
柳南江道:「胡哥別亂猜小弟要慢慢等著瞧你一招一招地使出來那麼才新鮮。若是事先就明白了個中機巧就半點不稀奇了。」
胡彪喜孜孜地道:「就這麼說!方才用過一招尚有三十五招不過老弟得找出三十五個該打的人俺才有機會顯顯本事啊!」
柳南江道:「胡哥放心武林中該打的人何止三十五個……」
語氣一頓接道:「方纔胡哥說『唐家老店』裡來了一個滿面病容……」
胡彪接道:「那傢伙一副黃臘臉一身黃袍起了油光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一進店就和那老店家交談還提到老弟的名字最後說什麼俺在這裡等那一宿啊!老弟!那傢伙你認識嗎?」
柳南江點頭道:「那是武林前輩那副模樣是經過易容的。」
胡彪道:「俺也聽說過有什麼易容之術。老弟!俺這張黑臉蛋可能變得白淨點?」
柳南江忍不住笑道:「胡哥!你就是有這張黑臉蛋才顯得像托塔天王般威武白淨點反倒沒有英雄氣概了。」
胡彪樂不可支地大笑道:「俺活到這樣大還沒有一個人說俺的黑臉蛋顯得威武沒話說俺就是為老弟送命也心甘情願……」
柳南江接道:「胡哥!別說喪氣話說正經的你趕到長安來給小弟報信那位衣著黃袍的武林前輩可知道?」
胡彪道:「俺溜出來的不過卻隔著窗子給歐陽姑娘打了聲招呼。」
柳南江笑道:「胡哥這樣一來那位武林前輩就知道你給小弟送信去啊!」
胡彪喃喃自語地道:「未必吧!俺隔著窗戶和歐陽姑娘打招呼時可是輕聲細語的哩!」
柳南江道:「胡哥的輕聲細語怕比雷鳴小不了多少……」
神色一正接道:「杜曲就要到了小弟先走一步胡哥隨後來吧!」
語罷將「射光掠影」的身法施展開來閃電般向前撲去。
胡彪連喊慢點同時拔足狂奔哪裡趕得上柳南江只不過一眨眼光景就拖下一箭之地。
此刻已是子、丑之交夜靜更深天寒地凍「唐家老店」早就關門閉戶鎮上看不到半點燈火。
柳南江正待上前拍門角門突然打開那老店家探身道:「柳相公嗎?黃老爺算計相公會來囑咐小人在這兒守候哩!」
柳南江悄聲問道:「就是老爺一個人嗎?」
那老店家點點頭道:「就他一個。」
柳南江道:「煩請帶路門別上鎖。」
老店家口氣遲疑地道:「不上鎖嗎?這……」
柳南江一揮手道:「放心!有我在諒他賊子不敢來的。」
說著兩根指頭夾著店家的衣袖如飛般向門院跑去。
那老店家被挾持而行尚不忘指東指西帶領柳南江來到東廂一間上房的門口向內一指道:「黃老爺就在這間。」
他的話聲一落房內「克察」一響紙窗上立刻透視燈光同時響起一個蒼老低沉的聲音道:「娃兒推門進來。」
柳南江揮手示意那老店家離去這才推門而進。
炕榻上正坐著一個身穿黃袍的老者油燈的火映照他那張黃臘般的面孔時明時暗益顯得焦黃陰沉。
柳南江就在進門處站立長長一揖道:「想必前輩日來奔波辛勞連嗓音也啞了。」
黃袍老者道:「娃兒耳音真夠厲害老夫是祝永嵐。黃衫客有事他往特囑老夫前來與娃兒一坐。」
柳南江心頭微微一怔但他卻未疑惑對方所言。在此之前他已在凌長風處得知黃衫客為祝永嵐療傷之事此刻觀他模樣也極為酷肖如非黃衫客授意絕無法裝扮如此神似。當即走前幾步低聲道:「聽說黃衫客曾為尊駕療傷傷勢想必早已痊癒了。」
祝永嵐冷哼道:「聽你嗓音洪亮中氣十足步履沉穩不但傷勢已愈內力似乎更精進一層是何方高人為你療傷的?」
柳南江道:「各有機遇暫秘不宣。」
祝永嵐道:「娃兒口風倒緊得很……」
語氣一頓接道:「黃衫客囑老夫前來轉告娃兒幾句話。」
柳南江道:「在下洗耳恭聽。」
祝永嵐道:「近日在長安城內已有不少多年來未曾露面的武林高手出現……」
柳南江接道:「想必有那『棋聖』歐陽白雲在內。」
祝永嵐驚道:「娃兒見過他了?」
柳南江道:「今夜在長安城開元寺前在下曾見過一面。」
祝永嵐道:「娃兒怎知那人就是『棋聖』歐陽白雲?」
柳南江道:「除去此老恐怕誰也下不出那樣絕妙之棋。」
祝永嵐道:「娃兒曾和他對奕過了?」
柳南江道:「僅僅對奕一手而已當時在下尚未想到此老就是歐陽白雲待轉身去尋他已走得無影無蹤彷彿預知在下要半途轉回似的。」
祝永嵐沉吟一陣道:「暫不去提那『棋聖』歐陽白雲。」語氣一頓接道:「三聖之一的『情聖』柳嘯吟突然出現了。」
柳南江心中不禁暗暗一動倒不是因為同宗以致使他格外關心只因柳夫人對他關懷備至不由自主地就流露出關切之情。愣了一愣方才問道:「黃衫客親眼見到的嗎?」
祝永嵐並不回答他的問題自顧自地說道:「這『情聖』柳嘯吟的突然出現和『棋聖』歐陽白雲的出現卻大有不同。」
柳南江道:「有何不同?」
祝永嵐道:「歐陽白雲單行獨走孑然一身柳嘯吟卻是部屬成群其中有男有女而且行蹤詭秘。據黃衫客言道他和冷老魔頭好像暗中還有交往。」
柳南江不禁暗暗怔半晌方喃喃道:「未必吧?這位柳老前輩……」
祝永嵐冷哼道:「你這娃兒知道什麼黃衫客出口之言句句可信娃兒可還記得那凌菲姑娘。」
柳南江道:「怎不記得?凌姑娘已多月不見行蹤在下早先還猜測可能是被尊駕擄走了哩!」
祝永嵐道:「黃衫客言道凌菲姑娘已落進柳嘯吟的手裡。」
柳南江不禁暗駭柳嘯吟怎會作出這種事?莫非他和凌震霄有何過節?而又情知凌菲是凌震霄之女?
祝永嵐又道:「黃衫客就是為了凌菲那丫頭已去追查柳嘯吟的行蹤。」
柳南江不知祝永嵐是否已知黃衫客就是凌震霄因而試探著問道:「黃衫客如此關心那位凌姑娘嗎?」
祝永嵐道:「豈止關心!半月來黃衫客已為凌姑娘失蹤之事而焦急萬分。」
柳南江故作訝色道:「莫非那黃衫客和凌姑娘有何關係嗎?」
祝永嵐道:「君子不探人之隱私……」
語氣一頓接道:「黃衫客要老大轉告你這娃兒他將全力追蹤柳嘯吟不見不休命你留意歐陽白雲的行蹤。他又道三聖之一『酒聖』胡不孤也將6續出現要你一併留意。」
柳南江垂低語道:「這就怪了!三聖並非興風作浪之輩啊!」
祝永嵐沉聲道:「娃兒休要胡猜遵照黃衫客的吩咐就是。」
柳南江道:「聽尊駕口氣彷彿對那黃衫客十分敬重有感他為你療傷之故嗎?」
祝永嵐道:「感其療傷並非老夫敬重他的原因。」
柳南江道:「原來尚有別因能否見告?」
祝永嵐道:「黃衫客不但胸羅萬機而且武功驚人理當敬重。」
祝永嵐又接道:「那日在『七柳齋』中過招較量娃兒在旁親眼目睹何必多此一問?」
柳南江道:「算在下多此一問尊駕竟然甘心俯稱臣倒是件稀罕事。容在下另外求教一事……」
語氣一頓接道:「尊駕是否為竺道台所喬扮?」
祝永嵐嘿嘿笑道:「這事黃衫客已然有所分曉也用不著向你娃兒解說了。」
語氣一頓接道:「娃兒如何與那胡錘稱兄道弟的?」
柳南江道:「尊駕也認識他?」
祝永嵐道:「『酒聖』胡不孤之侄老夫怎不認識?」
柳南江道:「此人性耿直堪稱赤膽忠心稱兄道弟有何不可?」
祝永嵐道:「娃兒可知未來之局你與那胡不孤可能敵對嗎?」
柳南江心頭暗怔口中故意岔開話題道:「尊駕別只顧管別人之事該問問自己的事。」
祝永嵐道:「老夫有何事?」
柳南江道:「尊駕約會之人也在這杜曲鎮上不知是否已見。」
祝永嵐道:「是那肖雲鵬嗎?」
柳南江道:「原來尊駕也會多此一問。」
祝永嵐道:「娃兒在何處見到?」
柳南江道:「就在鎮上『映雪居』之中。」
祝永嵐沉聲道:「娃兒那日假冒肖雲鵬幸虧被老夫覺不然娃兒早已命赴黃泉了。」
柳南江駭然道:「此話怎講?」
祝永嵐道:「老夫約他前來長安是要殺他。」
柳南江咋舌道:「這就怪了!聽那肖雲鵬口氣與尊駕像有深厚交情哩!」
柳南江心中雖然如同風車般不住地打轉卻未形之於色。沉吟一陣才抬頭說道:「請問黃衫客還有何話交待?」
祝永嵐道:「黃衫客囑咐娃兒暫時不要離開長安。」
柳南江道:「尚有何事見教?」
祝永嵐道:「歐陽玉紋那丫頭也住在店中聽說是你這娃兒帶她來的而且那傷害老夫的寒星寶劍也在她身邊若不是看在黃衫客的面上在你未來之前老早就找她算帳了。天亮後立刻帶她走別教老夫看到刺眼。萬一作起來彼此都不好看。」
柳南江冷聲道:「在下立刻就要帶她前往長安。」
祝永嵐嘿嘿笑道:「娃兒倒蠻聽話的。」
柳南江冷笑道:「尊駕可別會錯意歐陽姑娘嫉惡如仇一旦見到了尊駕也許會忿而動手萬一傷了尊駕那就辜負黃衫客為尊駕療傷的美意了。再說黃衫客目下還需要尊駕為他跑腿辦事啊!」
他這番冷嘲熱諷不禁使祝永嵐稜目圓睜濃眉倒豎柳南江卻感到舒暢已極抱拳一拱轉身走出房去身後依稀傳來祝永嵐陰沉的低笑。
祝永嵐冷哼道:「武林之中不講交情即使義結金蘭為了利害之爭也會反目成仇娃兒乳臭未乾所以才大驚小怪。」
柳南江聞言不禁心頭一寒乍然變色道:「尊駕說這種話未免過分重視一利之爭了。
黃衫客為你療傷治病恩情不小來日如因利害關係尊駕也將與他反目成仇嗎?」
祝永嵐哈哈乾笑了一聲道:「娃兒看來像是一個重視情義之人其實老夫出道之初的性子和娃兒你也完全相同不過老夫在這幾十年當中吃過不少暗虧所以不再那樣傻了。」
柳南江道:「尊駕心術不夠光明行為自可想見所謂吃過不少暗虧想必也是咎由自取似乎該多加反省即使他人有負尊駕之處也該拿出恕道精神不去計較才是……」
祝永嵐一擺手接道:「娃兒少在老夫面前賣道學人各有志連那黃衫客也不敢相強。」
柳南江冷笑道:「如果黃衫客情知尊駕生就如此一副心腸也許就不會為尊駕療傷了。」
祝永嵐道:「老夫無意矯飾對你娃兒膽敢明講也無隱瞞黃衫客之必要。」
柳南江道:「只怕未必?」
祝永嵐咻咻然說道:「黃衫客為老夫療傷老夫感激因此老夫已答應為他作一件事以為抵消從此兩不相欠。來日即使彼此因利害所致而反目成仇老夫也毫無愧怍啊!」
祝永嵐之說法倒很符合武林中議論恩怨的慣例柳南江也就不願意氣之爭再加指責當即語氣一轉道:「在下不想和尊駕談論為人處事的道理。」
語氣微頓接道:「請問一聲黃衫客現『情聖』柳嘯吟之行蹤是何時之事?」
祝永嵐道:「旬日之前已略有所聞。及待證實尚是一個時辰以前之事。」
柳南江心頭微微一動喃喃道:「一個時辰以前嗎?」
祝永嵐接道:「黃衫客為了察訪這幾位武林高手的行蹤也曾派出不少眼線。一個時辰前據報:柳嘯吟在長安以西荒山中一片野棗林中率眾出現身畔有一少女同行頗似凌菲那小丫頭的模樣因此黃衫客才急急地趕往追查。」
一個時辰之前?!
一片野棗林中?!
一個同行少女!……
柳南江恍然大悟難怪柳仙仙說那位蒙面人對她有一種征服性的魅力那只是父女的天性所使然。他深信自已的判斷不會錯那三位神秘客必是柳嘯吟的屬下。
不過他卻又感到不解柳嘯吟要和自己晤面是何緣故呢?至於說柳嘯吟會和冷老魔暗中有交往他絕對不敢相信因為他的心目中對柳嘯吟這位同宗前輩早就建立了極為良好的印象了。
柳南江走過跨院長廊陰暗處一個人影遽然閃出原來是胡彪行至柳南江面前低聲說道:「柳老弟!歐陽姑娘要老弟到她房裡去一趟。」
柳南江道:「小弟也正要去看她。」
二人來至歐陽玉紋所宿的上房門已呀然而開胡彪嘿嘿一笑掉頭欲去。
柳南江低聲喚道:「胡哥也請進來小坐吧!」
言罷先行進房。胡彪也隨後跟了進來。
歐陽玉紋身上穿著一件大紅花朵的絲緞對襟棉襖秀麗中又添幾分嫵媚由於將息終日腹內飽餐面色也紅潤許多。柳南江照面之下神情不禁一愣。
歐陽玉紋自幼隨醜老人長大尚不解男女之事一見柳南江愣不但心中毫無所覺反而蹙眉向道:「相公因何愣?」
這一問柳南江頓時察覺自己失態訕然道:「姑娘身上這件新棉襖是剛做好的嗎?」
歐陽玉紋道:「多虧老店家一再催促起更時才送來了這一件穿在身上挺暖和的……」
身子像彩蝶般翩然一轉嬌笑著問道:「相公可好看?」
胡彪心直口快插口道:「好看極了!真是佛要金裝人要衣裝。姑娘不見柳老弟一見面就愣嗎?那是因為姑娘太好看了呀!」
胡彪知道他這句話說得有點不對勁連忙嚷道:「你們聊會兒俺去找那老店家給咱們拿壺熱茶來。」
一語未落人已飛快溜出房去。
歐陽玉紋抬起頭來脈脈含情的目光像是鼓足了勇氣般盯在柳南江臉上默視良久才喃喃問道:「相公!我真的很好看嗎?」
柳南江想不到竟然會有此問諮詛再三方才答道:「姑娘麗質天生即使粗衣布袋依舊艷光照人胡哥說姑娘好看已極倒不會說錯。」
歐陽玉紋吁歎了一聲道:「玉紋自幼隨師父東漂西蕩山泉為鏡風霜為脂幾已忘卻自己是女兒之身相公謬讚了。」
柳南江道:「因此才更顯姑娘群脫俗……」
語氣一轉接道:「在下想請姑娘半夜前往長安可願同行?」
歐陽玉紋微微一愣道:「不能待至天明再走嗎?」
柳南江道:「秦茹慧與柳仙仙二位姑娘極盼與姑娘一見。」
歐陽玉紋喃喃道:「她們!」
柳南江道:「姑娘心地厚道該不至對秦姑娘懷有成見。」
歐陽玉紋接道:「秦姑娘與乃父決裂之事玉紋也曾略有風聞。所謂情之所至金石為開秦姑娘因為相公不惜絕情於父玉紋置身其間恐有不便。」
柳南江道:「姑娘何出此言?在下與那秦姑娘並無絲毫兒女之情啊!」
歐陽玉紋道:「如非因情所繫秦姑娘與乃父絕決就不可原諒了。」
柳南江喟歎道:「在下本不應該洩露他人隱私唯恐姑娘誤會也只有實說了。」
語音低壓接道:「秦羽烈並非秦姑娘之生父因被她知悉隱情所以才鬧得兩下絕裂至於秦羽烈誣指秦姑娘忤逆不孝的告示完全是欺人之說姑娘切勿輕信。」
歐陽玉紋聽完之後愣神良久方喃喃道:「原來如此。玉紋倒該向相公致歉了。」
說到此處房外傳來一聲重咳。接著胡彪捧著茶具而進這個乍看粗魯漢子其實也很細心竟然懂得在進入之前先打一聲招呼。
歐陽玉紋搶著接過將壺中熱茶倒上三杯各人一杯在手據椅而坐。
熱茶喝下半杯柳南江擱下杯子正聲說道:「胡哥!小弟要說一句直言請勿見怪。」
胡彪瞪眼豎眉地說道:「老弟說話可別拐彎兒俺是個直性人啊!」
柳南江道:「你我一見投緣所以稱兄道弟可是武林之局變化甚大來日小弟與令伯胡不孤前輩也許會成水火互不相容之勢到時……」
胡彪哇哇嚷道:「老弟可別出題目作難俺俺大伯為人不善奸詐老弟的作為也光明磊落怎會有水火互不相容之勢哩?」
柳南江道:「小弟方才就已說過武林之局變化無常。雖非絕對也不無可能。到時自該與令伯共進退小弟絕不見怪。」
胡彪一雙濃眉縮成一堆兩雙稜目瞪得溜圓愣神半天方道:「也罷!要是真有那麼一天俺就死在你們二人面前算了。」
柳南江道:「胡哥千萬別作如此想法……」
語鋒一轉接道:「小弟今夜就要和歐陽姑娘前往長安胡哥將要何時往?」
胡彪自然聽得懂柳南江的話中之意語氣慼然道:「老弟不願俺同行嗎?」
柳南江只因方才被祝永嵐一語提醒所以才決定暫時和胡彪分開免得日後如果真與胡不孤勢成水火之時使這個直性漢子進退維谷。
此刻自然不便明講因而故作神秘之狀壓低了聲音說道:「胡哥有所不知小弟要獨自去辦一樁事不宜有伴而胡哥也該繼續採訪令伯行蹤。你我再訂後會之期吧!」
胡彪隨即後笑顏開連連點頭道:「如此甚好你我何時、何地重聚?」
柳南江微一沉吟道:「來年上元之夜小弟就在方才胡哥去過的那家客棧等候如何?」
胡彪道:「好!就這樣說定不見不散。」
柳南江道:「如此請胡哥回房歇息去吧!小弟和歐陽姑娘也就要離店了。」
胡彪起身離座抱拳一揖向二人作別然後出房而去。歐陽玉紋道:「相公突然要胡大哥離去想必是那位黃衫客所授意的吧?」
柳南江道:「也不盡然此去長安將要察訪幾位武林高手行跡有胡哥同行容易引人注目所以與他暫時分開。」
語氣一頓接道:「姑娘!你我也該走了。」
歐陽玉紋默然點頭起身離座解下床欄上的寒星寶劍和那件粉藍披風一併送給柳南江。
柳南江將披風披上肩頭道:「長劍就請姑娘繫在腰際吧!」
歐陽玉紋也未謙讓佩上長劍與柳南江往前堂走來。
老店家一直在侍候著一見二人整裝前來連忙打開角門道:「二位今夜還回來嗎?」
柳南江道:「不回來了房飯錢夠了嗎?」
老店家道:「多多有餘待小人找還相公。」
柳南江一擺手道:「多下的賞你打酒喝吧!這位姑娘添置的新衣待裁縫師傅送來後請暫且收放有便再來拿取。」
「唐家老店」原本就在杜曲鎮的東頭一走下店前台階就已踏上了直奔長安的官道。
突然積滿皚皚白雪的道路上閃過一條黑影來在柳南江的面前停下原來是「花花太歲」肖雲鵬。
肖雲鵬因性喜女色所以才有「花花太歲」之號然而他為秦茹慧療傷之際卻未乘際淫亂故而柳南江對他暗生欽敬之心。儘管如此對方半夜阻道也不無令人生疑之處。
柳南江因而暗存戒備凝聲問道:「肖兄有何見教嗎?」
肖雲鵬先拱手行禮然後才緩緩說道:「先兄雲達愛劍若命因而在下對名劍也頗嚮往曾聽『芙蓉仙子』言道柳相公身佩一柄古鑄寶劍是否肯出示給肖某人鑒賞一番?」
柳南江不禁微微一愣武林中不乏以借劍鑒賞為名而居然拔劍殺害原主人之例然而他卻又不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因此微一沉吟方道:「肖兄原是為鑒賞那把古劍而來令在下感到無上榮幸。不過……」
語氣一沉接道:「恕在下留問一聲肖兄因何知道在下此刻將從此而過。」
肖雲鵬微笑道:「聽相公言下之意似乎已對肖某起疑其實只不過是不期而遇罷了。」
柳南江道:「此話怎講?」
肖雲鵬道:「晚間肖某人曾住長安一行方才半夜趕回見有人出鎮因而閃避陰暗處想不到卻是相公肖某並非專程在此等候相公的。」
柳南江聞言不禁訕然半晌不能答話。歐陽玉紋插口道:「尊駕想必是花花太歲肖雲鵬吧?」
肖雲鵬答道:「正是請教姑娘芳名如何稱呼?」
歐陽玉紋道:「複姓歐陽小名玉紋。」
肖雲鵬輕哦一聲道:「原來是歐陽姑娘傳說姑娘的御劍之術已達爐火純青之境身掛長劍自然也非凡品了。」
歐陽玉紋道:「玉紋腰際繫掛的正是柳相公那把寒星古劍不過卻不能借與尊駕鑒賞。」
肖雲鵬神情一楞道:「那是何故?」
歐陽玉紋道:「一把名劍值得鑒賞之處不外鞘套上之包銅鐫花及劍身之鋒銳寒星非凡品出鞘必見血。既不能隨意出鞘又怎能借與尊駕鑒賞?」
肖雲鵬轉向柳南江問道:「真有此說嗎?」
柳南江點點頭道:「家師一再叮囑此劍戾氣太重出鞘濺血方收因此只得有違方命了。」
肖雲鵬道:「如此一說肖某更想看上一看了回鞘之前肖某當自割肌膚濺血餵劍就是。」
柳南江不知該如何回復對方而歐陽玉紋卻毫不思索地解下腰際寒星寶劍雙手平托送到肖雲鵬面前道:「既然如此尊駕就不妨鑒賞一番。」
柳南江自然不便阻止何況也不能肯定說肖雲鵬借劍鑒賞就必然是心懷叵測。
而且他也深信肖雲鵬玩不出什麼花樣來。
肖雲鵬口中道謝雙手接過長劍。左手反握鞘套右手往劍柄上一搭方待抽劍出鞘歐陽玉紋一雙皓腕如閃電般搭上對方的腕際出手看似輕飄無力實際上卻貫注了千鈞之力。
肖雲鵬倒未吃驚柳南江反而感到十分訝異。
歐陽玉紋冷聲道:「尊駕可懂得借劍鑒賞的規矩?」
肖雲鵬道:「分段抽出不可遽然拔劍肖某懂得這個規矩。」
歐陽玉紋道:「尊駕果然是個行家待玉紋助你一臂之力。」
一語未落另一隻手腕也搭上了鞘套往外一拉一段墨劍身立刻露出。
肖雲鵬雙腕一格那一段露出的劍身重又沒入鞘套之中。
二人在內力較量上算是各勝一局。
柳南江原未將肖雲鵬估價過高現在見對方炫露了一手內功才覺自己估計錯誤對方雖然性嗜漁色對元氣並無大損。
肖雲鵬並無得意之色只是喃喃道:「鋒芒不露端的是一把寶劍。」
語氣一頓抬頭接道:「相公可願將此劍借與在下一個時辰?」
柳南江心頭不禁一怔而面上卻不動聲色地說道:「肖兄莫非說笑?」
肖雲鵬道:「肖某並非說笑的確需要這把寶劍一用。」
柳南江道:「此劍為家師所授焉敢輕易借於他人使用?」
肖雲鵬道:「相公分明是故作遁辭此劍不是曾經借與歐陽姑娘用過嗎?」
柳南江道:「情況不同。」
肖雲鵬道:「此話怎講?」
柳南江道:「此劍曾借與歐陽姑娘用過然而歐陽姑娘借用此劍的目的是為了替在下辦事。」
肖雲鵬道:「相公又怎知肖某借用此劍的目的不是為相公辦事?」
柳南江道:「在下不明白肖兄此話是何用意?」
肖雲鵬道:「肖某欲借此劍去除卻一個武林之公敵相公也是武林中人自然是替相公辦事了。」
歐陽玉紋冷聲道:「玉紋早知尊駕借鑒賞之名實則另有所圖。請立刻放手否則尊駕就要自找難堪。」
肖雲鵬猛喝一聲道:「撒手!」
「手」字尚在他的舌尖翻滾跳躍驀然空中呼呼有聲四面八方有好幾個旋轉的黑影向歐陽玉紋的雙腕襲到同時無數個衣著粉紅的女子出現在前後左右。
柳南江冷眼一掃就知道是「芙蓉仙子」紀緗綾率領她的手下甩出了犀利無比的暗器「鋼芙蓉」當即雙掌連揮以解歐陽玉紋之圍。
歐陽玉紋在急切中也鬆手出掌只在一瞬間肖雲鵬已疾退丈餘自然那把寒星寶劍也安穩地握在他手中。
飛旋不住的「鋼芙蓉」也回到那些衣著粉紅的女子手內。柳南江怒道:「肖雲鵬!你也是個成名人物因何作此掠奪行為?」
肖雲鵬道:「肖某情知借劍不會獲得相公允准只得出此下策了。」
紀緗綾接道:「雲鵬如果存心掠奪此刻早該高飛遠揚何必還留在此地。務請相公借劍一用妾身擔保在一個時辰之內將劍奉還。」
歐陽玉紋冷聲道:「借與不惜那是柳相公的事劍從玉紋手中掠奪而去先交回玉紋再說。」
語和一落飛身前撲。
孰料另一道人影比她還快在肖雲鵬面前一閃劍已到了他的手中高喊一聲道:
「丫頭接著。」
手中長劍就向歐陽玉紋丟去。
肖雲鵬全神貫注在歐陽玉紋身上卻想不到有人從旁下手。回頭一看此人赫然是那祝永嵐。
歐陽玉紋已接劍回到柳南江身畔站定柳南江不但未將心情定下反而更加轉動不已。
方才在「唐家老店」之中祝永嵐曾告以將要殺害肖雲鵬如果肖雲鵬已有自知之明所以想借用寶劍之鋒銳去對付祝永嵐這樣豈不是眼看著肖雲鵬去赴死而坐視不救?
他這邊心中如風車般打了千百轉那邊已聽得祝永嵐哈哈笑道:「雲鵬老弟!有這個老哥哥在要那段�覂K何用?總算讓我遇上了你走!咱們找個地方聊聊去。」
肖雲鵬也笑道:「祝老兄!小弟找得你好苦啊!」
柳南江忽聽肖雲鵬以傳音術向他說道:「柳相公!祝老兒約肖某晤面心懷叵測所以要借劍一用否則肖某絕對難以勝他。」
柳南江方纔已見識過肖雲鵬的內力一旦利劍在手祝永嵐勢必不是對手此老是否該殺姑置勿論。如今喬扮黃衫客的凌震霄正要用他無論如何也不能讓祝永嵐死在自己劍下。
因而他以傳音術回道:「在下絕不能借劍供肖兄殺人。不過看在肖兄曾為秦茹慧療傷的份上在下願助一臂之力。」
說罷復又揚聲道:「祝老兒想不到咱們又遇上了。咱們倒該先找個地方聊聊才是。」
祝永嵐緩步向柳南江走近同時嘿嘿笑道:「娃兒真是不知死活老夫此刻與舊友重逢極待一敘改日老夫再好好教訓你。」
明處如此說暗中又以傳音術說道:「娃兒休要囉嗦!趕快和歐陽玉紋那丫頭走開不要糾纏不休誤了老夫的大事。」
歐陽玉紋也暗暗一扯柳南江衣袖道:「相公!咱們走吧!」
祝永嵐又以傳音術說道:「娃兒!看你神態聽你口氣明想和老夫過不去。在老夫所欠黃衫客恩情未償之前老夫算是和黃衫客站在一條線上娃兒豈不是存心要和黃衫客搗蛋?」
這倒是一個難題使得柳南江頓陷維谷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肖雲鵬和祝永嵐之間有何宿怨?前者是否該死?柳南江不想探究。
這邊祝永嵐和柳南江在爭論不休。二十步開外的肖雲鵬和紀緗綾在以傳音術相互交談。
紀緗綾道:「在『七柳齋』中妾身曾和這老傢伙過招老傢伙在竺老頭那兒偷來的『風林十八掌』倒是貨真價實不可輕視。現在聽他話音洪亮內力似乎更為深厚你千萬不能存下僥倖之心。」
肖雲鵬道:「祝老怪當真曾傷在柳南江那把寒星寶劍之下嗎?」
紀緗綾道:「千真萬確。祝老傢伙不但胸口挨了一劍而且手背還被歐陽玉紋那根黑竹竿穿透如果歐陽姑娘狠狠心老傢伙就了帳了!」
肖雲鵬道:「老傢伙的傷勢確是那位自稱天地通的黃衫客所療治的嗎?」
紀緗綾道:「絕不會錯妾身親眼看到他二人在『唐家老店』同出同進而且老傢伙對那黃衫客也十分恭敬。」
肖雲鵬道:「難怪老傢伙這時對柳南江和歐陽玉紋如此客氣大概他們和那黃衫客有某種特殊關係所以使老傢伙不疑難下手。」
紀緗綾道:「如此說來柳家娃兒不可能借劍與你也不可能從旁助你一臂之力。」
肖雲鵬道:「凡事不能強求生死也有天數仙子請先走一步吧!」
紀緗綾道:「雲鵬!此刻我不能走。」
肖雲鵬道:「何故?」
紀緗綾道:「你這一生中有過肌膚之親的女人不少卻沒有一個像我這樣長久你待我如此之厚我怎能棄你不顧?」
肖雲鵬道:「並非我待你厚而是你自己聰明。」
紀緗綾道:「怎麼講?」
肖雲鵬道:「你深深瞭解我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新厭舊。所以不像那些庸俗脂粉般纏住當兩廂情濃之際久別重逢更添濃情這那裡是我對你厚?」
紀緗綾笑道:「雲鵬!你太讚我了。」
肖雲鵬道:「你該知道我是不喜歡捧人的方纔我說的都是實話。」
語氣一頓接道:「你先走一步吧!」
紀緗綾道:「雲鵬!你教我走豈不是要陷我於不義?」
肖雲鵬道:「夫妻好比同林鳥大限來時各自飛結夫妻尚且如此你我不過是露水姻緣你根本毫無道義之責。」
紀緗綾道:「我卻不作如此想……」
語氣微頓身形一弓就前縱了十餘步停在祝永嵐身後低吼道:「祝老兒!轉過身來待我問你幾句話。」
祝永嵐緩緩轉身嘿嘿笑道:「仙子要說什麼?」
紀緗綾冷聲道:「別打哈哈!你該記得咱們之間還有一段樑子。」
祝永嵐神情微微一愣道:「仙子別說笑了。祝老哥和雲鵬老弟是多年的酒肉之交仙子又是雲鵬老弟的老相好。別說完全是一場誤會即使真有什麼梁子也該互解冰消才對啊!」
紀緗綾道:「親兄弟明算帳他歸他我歸我你殺我門人沉屍曲江池中這件事不能算完。」
祝永嵐哇哇嚷道:「肖老弟!你別站在那兒看熱鬧哇!勸勸你的老相好吧!」
肖雲鵬明白紀緗綾故意找岔的用意無非是為著他。然而他卻不願教紀緗綾捲進是非漩渦。於是趁機走過來說道:「仙子先回旅店如何?這事我一定會請祝老兄向你作一個交代。」
紀緗綾臉色一變道:「雲鵬!私情歸私情恩怨歸恩怨你不要扯在一起。『芙蓉寨』也是武林中一個門戶不容人欺侮。」
祝永嵐沉聲道:「仙子這話未免太狂了那日『七柳齋』中若非你無意中說出肖老弟的名號你焉能活到今日?」
紀緗綾道:「祝老兒少說狂話只要你有能耐致我死命此刻也還不晚。」
祝永嵐咻然道:「肖老弟!你怎麼眼睜睜看著這潑婦放刁?」
肖雲鵬微一沉吟道:「恕小弟冒問一聲?仙子屬下真是老哥所殺的嗎?」
祝永嵐道:「根本就沒有那回事。」
柳南江插口道:「那晚分明是尊駕親口承認的因何此刻又賴帳?」
祝永嵐道:「只因為被你拿話一激老夫說了一句氣話。」
柳南江冷笑道:「尊駕白白鬚一大把年紀並非三歲小兒因何那樣意氣用事何況人命關天豈能胡亂承認?」
祝永嵐瞪眼監眉地吼道:「娃兒是存心要將事態攪大好隔岸觀火嗎?」
柳南江道:「尊駕要如此說在下也不打算否認。」
祝永嵐真恨不得一掌劈死柳南江不過他卻忍住了怒火一來對黃衫客不好交代再說他也自知此時此境他想殺柳南江已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愣了一陣才悻悻然說道:「今日老夫舊友重逢不打算鬧事不然早就將你這娃兒碎屍萬段了。」
柳南江道:「記得尊駕曾經試過一次結果是利劍穿胸。」
歐陽玉紋接道:「手掌也被玉紋的黑竹蕭穿了一個洞。如果尊駕今晚依然想向柳相公動手的話可要教尊駕大大地難堪一番。」
祝永嵐幾番想作又幾番耐住性子。暗中以傳音術道:「柳家娃兒!你到底安的什麼心眼兒?」
柳南江也用傳音術回道:「只希望尊駕別以殘殺手段對付肖雲鵬。」
祝永嵐道:「難道要老夫束手被他所殺?」
柳南江道:「尊駕怎知肖雲鵬有此心意?」
祝永嵐道:「娃兒好糊塗肖雲鵬既已預知老夫約他晤面心存不良又因何千里迢迢趕來送死?自然他也是乘機置老夫於死地。」
柳南江沉吟半晌方道:「尊駕與那肖雲鵬之間究竟有何宿怨?」
祝永嵐道:「娃兒休要過問。」
柳南江道:「奉勸尊駕一句今晚想殺肖雲鵬只怕辦不到。」
柳南江道:「尊駕可明白『芙蓉仙子』紀緗綾借辭找岔的動機?」
祝永嵐道:「老夫自然明白。」
柳南江道:「尊駕將如何應付?」
祝永嵐道:「老夫自有方法娃兒休要囉嗦快走吧!」
柳南江道:「好!看在黃衫客的面上在下也不便和你過分為難。不過希望尊駕凡事拿出幾分天良就行了。」
語聲一頓揚聲接道:「肖兄!故友重逢正該一敘情懷在下不敢打擾後會有期。」
說罷一拱手和歐陽玉紋聯袂離去。
只一剎那間二人已踏雪奔出去五百餘步穿進一座密林柳南江突然停了腳步。
歐陽玉紋一愣道:「相公怎麼了?」
柳南江道:「姑娘在此稍候在下要轉回去看看。」
歐陽玉紋訝然道:「看什麼?」
柳南江道:「祝永嵐今晚對肖雲鵬施以毒手在下豈能袖手?」
歐陽玉紋道:「相公如何知道?」
柳南江道:「祝老兒親口所告。」
歐陽玉紋道:「相公何時見過祝老兒?」
柳南江不禁一愣為了不想多經唇舌因而信口胡講道:「在下方才和黃衫客會晤時祝老兒也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