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南江肅容止聲道:「二位萬勿誤會並非在下不願結盟因天下巧事太多萬一你我尋訪之物相同到時反為不便。」
凌菲一撇嘴唇道:「怎會那樣巧?門戶各別以稱寶之物絕不相同。看來柳兄未具誠意不過以此話為借口。」
凌長風接口道:「縱非借口也嫌太多慮了!」
柳南江一蹙眉尖神態從容道:「大凡足以稱讚之物必定為之窺視也必定為之巧取豪奪故無人能將其持之久遠。今日屬你明日屬我一旦又為第三者所得當你我共爭此物時究竟屬你屬我結果必起爭端。在下方纔之言可謂由衷而。」
二人聽罷頻頻點頭。
柳南江又道:「在下急待束裝就道無暇與二位把盞一敘但願來日相遇你我懼已滿載而歸……」
話中分明有送客之意凌家兄弟遂起身作禮辭別道:「托柳兄洪福小弟等別過。」
柳南江將二人送到店外見他倆去至梧桐樹下雙雙跨上那匹灰色駿馬揚塵去遠後方才回屋。
他一腳跨進門檻另一腳卻像在地上生根似拔不起來。
原來他的屋內這時坐了一個二十出頭艷麗無比的俏佳人杏目圓睜目光筆直地望向他。
柳南江還以為自己走錯了房間再一看自己的書箱雜物才知道這位俏佳人是位不之客。
俏佳人已先啟唇問道「是柳相公嗎?」
柳南江點頭道:「正是請問……」
俏佳人道:「妾身『芙蓉仙子』紀緗綾。」
柳南江對這位「芙蓉寨」的紅粉掌舵並不陌生因為昨夜趕會就是用她名下的請柬。想到這裡柳南江心頭不禁一凜自己與她素無來往登門何為?她又怎會知道自己姓柳?
柳南江面帶笑容溫文言道:「原來是仙子駕到……」
紀緗綾玉手一揮辭色嚴峻地道:「不必客套請間柳相公有一名隨侍僕僮名喚福兒?」
柳南江將頭一點道:「有的!」
紀緗綾蛾眉突地一挑沉聲問道:「人呢?」
柳南江道:「湊巧不在店中。」
紀緗綾追問道:「何時可回?」
柳南江道:「歸期不定最遲九九重陽之日。」
紀緗綾道:「妾身不耐久待。」
語罷霍地起身離坐。
至此柳南江已然看出這位仙子登門並無善意因而忙問道:「想必福兒有所冒犯在下身為主人……」
紀緗綾插口道:「妾身正是要找他的主人。」
柳南江心中暗想也許與那張請柬有關可是福兒是花錢買來的錯也錯在紀緗綾的門人與福兒又有何干?
思念及此柳南江不禁神色一鬆笑問道:「請問找我何事?」
紀緗綾美目一張沉聲問道:「昨晚相公進『祥雲堡』赴會可是持用本門的請柬?」
柳南江點點頭道:「是的。」
紀緗綾又問道:「請柬從何而來?」
柳南江道:「據福兒說是花錢買來的。」
紀緗綾冷笑一家道:「看相公儀表堂堂一表人才言行卻不光明磊落殊出妾身意料之外。」
柳南江心中已有慍意不過在未明瞭內中情由之前還不便作只得強裝一絲笑容道:「仙子可去查問一下持柬門人這請柬是如何來到在下手中的。」
紀緗綾冷哼一聲道:「已經死無對證。」
柳南江驚道:「何謂死無對證?」
紀緗綾冷笑一聲道:「哼!又何必明知而故間?妾身方纔所言相公言行有欠光明磊落意即在此。」
柳南江沉聲道:「在下確實不知。」
紀緗綾柳後一挑冷哼道:「好妾身多說一遍也不妨事我那門人已然浮屍曲江池中並非溺死而是心脈震斷而亡。」
柳南江劍眉倏揚脫口道:「又是心脈震斷?」
紀緗綾冷聲道:「福兒小小年紀未必有如此深厚功力想必是相公的傑作。」
柳南江莫可奈何地展露一絲苦笑道:「仙子說得如此肯定在下真是百口莫辯了。」
紀緗綾道:「有理盡可辯解只怕相公無理可辯妾身雖一女流既然側身武林又要開門立戶當不致有失武林方寸所派進會之人既為本門代表必定經過慎選豈能貪財而賣請柬?此話恐怕沒有一人能夠相信。」
柳南江道:「事實如此。」
紀緗綾道:「門人被殺也是事實。」
柳南江道:「仙子如願將『請柬』與『被殺』分開來思索或可想出頭緒。」
紀緗綾道:「本門代表就是因請柬而被殺!」
柳南江不禁劍眉深鎖凝聲問道:「仙子認定了?」
紀緗綾道:「如未認定怎敢登門打擾?」
柳南江道:「可否請仙子寬限時日容在下查尋殺貴寨代表之元兇……」
紀緗綾播口道:「方纔已經說過妾身不耐久等。」
柳南江不禁一怔道:「那該……」
一語未盡紀緗綾已沉聲接口道:「門戶可毀不可辱妾身要向柳相公討回一點公道。」
柳南江頓感進退維谷辯解對方不聽動武師出無名而且更難洗刷自己的冤枉。
沉默一陣突然腦中靈光一現連忙振聲道:「請問仙子何以知道在下昨晚赴會是採用貴寨名下請柬?」
紀緗綾微微一怔隨即回道:「妾派有代表赴會而妾身於昨晚也曾易釵而弁混跡會中曾見相公在進門處亮出請柬。」
柳南江道:「仙子當時何不追問?」
紀緗綾道:「當時有所不便未及終席妾身即起身離堡查尋本門代表下落直至今日方在曲江地中現浮屍。」
柳南江微微一笑道:「原來如此……」
語氣一頓倏然聲音一沉道:「何以知道在下姓氏?」
紀緗綾道:「向店家打聽來的。」
柳南江又逼問道:「仙子何以先問福兒不問在下?」
紀湘綾道:「有人見到尊僕與本代表於昨日午後在曲江池畔並肩而行。」
答詞毫無破綻柳南江不禁愣住。
紀緗綾美目一轉冷冷哼道:「柳相公還有什麼要問的?」
柳南江一蹙眉尖道:「請仙子三思這顯然有人嫁禍。」
紀緗綾沉聲道:「嫁禍與否妾身不想思索。即使死者非相公所殺相公非本寨門人冒用本寨門號已犯武林大忌。如果妾身聽任來歷不明之徒如此胡作非為『芙蓉寨』必將蒙羞於江湖見笑於武林。」
這一句「來歷不明之徒」頓時引了柳南江的怒火當即沉叱道:「仙子的言詞也太討分了。」
紀緗綾粉面一沉寒聲道:「既然來意不善就不必在言語上留餘地。」
柳南江勃然大怒道:「請仙子立刻出房否則在下就要召喚店家來了。」
紀緗綾沉叱道:「不得公道妾身不回……」
皓腕一揚一圍粉紅物件向柳南江面門撲去。
「芙蓉仙子」紀緗綾以一套「芙蓉十八甩」的獨門武功而馳名。她所仗恃的兵器就是一十八梁以精鋼打造外貌粉紅彩色的芙蓉是一件亦軟亦剛亦正亦邪的外門兵器。一旦觸體必傷筋骨。即使閃躲開去花心在一根細管中所儲藏之異香會在旋轉急飛中噴出嗅之重者昏迷輕也要損傷內力。
柳南江的師父為一曠世奇人對內外二派黑白二道前輩及新人等所使用之兵器招術俱都瞭若指掌是以柳南江也深受熏陶。一見對方先制人就一面凝神屏息一面閃身而退。
對付紀緗綾的「芙蓉十八甩」只有一法就是以快的劍招制住對方不讓她有第二次出手的機會。否則一十八朵芙蓉輪番飛來即使一一閃躲開去萬一吸入一絲異香也將為害無窮。
柳南江方飄身長廊忽然兩頭無數紅雲湧現柳南江定睛一看住局兩端各站著四個紅衣少女每個人手中都持著一朵鋼裂芙蓉蓄勢待。
柳南江這才覺事態嚴重不禁吸了一口長氣。
紀緗綾並未繼續出手只是冷冷一笑道:「柳相公!一走了之並非上策。」
柳南江雖處困境卻仍泰然自若語音沉靜地道:「仙子應當明白在下並非怕事之人只因此事純屬誤會在未澄清前在下願意容忍。」
紀緗綾道:「柳相公身邊的寶劍不至於是擺飾吧?」
柳南江喟然一歎道:「實不相瞞在下所佩古劍煞氣甚重出鞘濺血方休因此在下不敢輕易動用。」
紀緗綾冷笑道:「好狂的口氣!柳相公拔出你的劍來妾身體內之血足夠喂抱你那把古劍。」
皓腕一揚就要出第二枚鋼裂芙蓉。
突在此時一陣奔雷般的響聲由遠而近迎奔旅店蹄聲得得是一支龐大的馬隊。
馬隊來到店門口蹄聲突然消失接著一陣嘈雜的步履之聲傳進耳鼓。
緊跟著一行勁裝疾眼跨刀佩劍的大漢出現在長廊上。
為一人約摸四十餘歲圓圓臉浮著和氣笑容宛如一尊彌陀佛像。
這人向現場掃了一眼笑著問道:「哪一位是柳南江柳相公?」
柳南江答道:「在下就是。」
問話之人恭敬地一揖道:「在下『祥雲堡』外管事花雲錦拜見柳相公。」
語氣一頓自袖中抽出一封泥金紅帖雙手捧到柳南江面前道:「這是秦堡主拜帖有請柳相公過堡一敘。」
柳南江接過拜帖一看語氣極為恭敬心中大惑不解。自已與秦羽烈本無往還他請自己作甚?而且他何以知道自己的姓名?
驀然一道靈光閃過腦際莫非是那本莊周南華已然落到秦羽烈的手中?果真如此那就不妙了。
不過柳南江已決定前往一察究竟將拜帖收在懷中道:「承蒙寵邀自當遵命前往拜見貴堡堡主。不過……」
語氣一頓目光向紀緗綾一瞟。
花雲錦會意忙轉身問道:「這位是……」
紀緗綾道:「妾身『芙蓉寨』紀緗綾。」
花雲錦笑道:「原來仙子芳駕在此。」
柳南江招手一指紀緗綾道:「在下能否前往還要芙蓉仙子同意。」
花雲錦微一接眉問道:「這是何故呢?」
柳南江道:「仙子對在下小有誤會正在向在下理論在下也在盡力解釋。」
花雲錦轉過身子面對紀緗綾道:「既然如此仙子何不同往一敘?」
紀緗綾柔荑一擺怨聲道:「不必貴堡在武林中如泰山北斗妾身也不便過分放肆柳相公可隨花管事前往。不過柳相公在離堡之時請派人預先作通知妾身與柳相公之間的一點過節還需要了斷。」
柳南江道:「趁在下拜見秦堡主之際尚請仙子冷靜三思內中情由絕非如仙子想像中那樣單純。」
花雲錦道:「柳相公敞堡堡主正在堡內候駕。」
柳南江點點頭大踏步向店堂走去。
他本來打算要收拾行李離店地往的照目前形勢看來只怕短期內還走不成。於是吩咐店家為他鎖上房門。
柳南江一出店門早有龍雲錦的屬下帶馬迎候。柳南江接過馬鞍騰身而上。
花雲錦也躍上坐騎向他的屬下揮臂一呼道:「前頭開道。」
不及一盞熱茶功夫一行已達堡門。
堡門口之綵樓尚未拆去麗日金光照射之下更見光輝燦燦。
堡門早已打開二十四名勁裝武士分兩排左右站立。柳南江方一下馬堡內飛也似地奔出一人。
此人五短身材目如電櫃顯然極為精明能幹。
來人一出堡門即向柳南江躬身一拜:「祥雲堡內管事龍飛揚拜見柳相公。」
柳南江也躬身還禮然後在兩位管家的相讓下昂視闊步跨進了「祥雲堡」的大門。
驀抬頭只見堡主秦羽烈與總管公孫彤並立二門台階之上遙遙相迎。
一般接待之禮除貴賓或輩份較高之人光臨外主人多半候於正廳客到起身相迎而已。
以「祥雲堡」在武林中的聲勢以及秦羽烈宛如長天一般的高大自視如此折節下交委實太令柳南江費解了。
柳南江一面尋思一面快步行來不久已臨二門。
秦羽烈一個箭步從台階上迎下來雙拳當胸一抱笑道:「昨夜柳相公蒞臨敝堡適秦某不在未為接待請恕以慢客之罪。」
柳南江笑答道:「自叨酒食何慢之有?」
秦羽烈側身將手一擺道:「請進廳堂待茶。」
進二門穿敞廳來到大廳。
柳南江和秦羽烈分賓主坐定公孫彤坐在秦羽烈身側相陪兩名內外管事垂手侍立一旁。
僕僮獻上香茗秦羽烈這才一正神色問道:「令師久居世外想必朗健如昔吧?」
這一問柳南江險些答不上話來。
柳南江心想他也不過是在那本莊周南華上看到了師父的名字。因此也就含糊其辭地回答道:「托堡主的洪福家師甚是朗健。」
秦羽烈忽然喟然一歎道:「憶及十五年前於川漢道上秦某與令師同在一廢寺中避雨。
令師對武學真是博大精深一夕晤談使秦某受益匪淺。秦某今日稍有所成也都是令師的賜與。多年來想再與他老人家一見可惜再無機緣了。」
柳南江不禁心頭大驚從秦羽烈的神情言談中觀察聽不出一個字的假話看不出一絲假意。而十五年前師父為了採集一種藥材有半年的時間僕僕風塵於川漢師父曾向他提過這件事。
柳南江意識到自己的判斷可能錯了可是他也不敢深談只得不著邊際的應道:「原來堡主與家師相識!」
秦羽烈語氣幽然道:「十五年白雲蒼狗彈指即過。可是這十五年來秦某無一日安心過。」
柳南江茫然問道:「何故?」
秦羽烈道:「他老人家要我代他尋訪一件物品想不到十五年來一無所獲。」
柳南江心頭暗動振聲問道:「尋訪何物呢?」
秦羽烈「咦」了一聲道:「他老人家沒有向你提過吧?」
柳南江搖搖頭道:「不曾啊!」
秦羽烈道:「不至於吧?……」
目光炯炯投注在柳南江臉上語氣頓了一頓又道:「令師何日將來中原?」
柳南江道:「在下拜別家師前夕他老人家已經閉關自修了。」
秦羽烈「噢」了一家問道:「你知令師準備閉關多久?」
柳南江搖搖頭道:「不知多久?」
秦羽烈吸唇沉吟一陣道:「既然如此這件事秦某要與你一談……」
語氣一頓向身旁的公孫彤一擺頭道:「退下掩門。」
公孫彤立即向柳南江行禮告退與二名內外管事退出大廳並關上了大廳的正門。
秦羽烈目露精光四下一掃又凝神靜聽一陣這才自懷中取出一隻錦盒往柳南江面前一放問道:「柳相公可曾聽說過此物?」
錦盒中放著一塊如茶杯口一般大小的玉珮遍體血紅透明飾以一縷鮮綠絲穗顯得晶瑩可愛鮮艷奪目。柳南江一見之下心頭狂震真想伸手奪過。不過他卻暫時忍住了。
秦羽烈既然敢放膽置於他的面前就不在乎他會動手搶奪。
柳南江鎮定心情淡淡一笑道:「家師一再向在下提起此她是本門遺寶想不到竟然落在堡主的手中。」
秦羽烈道:「果真令師未曾向你提過這件事情……」
活聲一頓兩指將錦盒中玉珮夾起又道:「玉珮共有兩塊一正一副換言之即一真一假。這塊是副玉珮是令師交給我作樣品之用。」
柳南江想不到內中還有如許多「文章」幸而方才未曾動手搶奪不然就要去人現眼了。
不過他也深為迷惑師父為何不將這些情形告訴他呢?沉思良久仍然想不通箇中原由。
秦羽烈笑道:「方纔見柳相公神色可能將這塊玉珮當成真品了。」
柳南江面上不禁一訕也深深佩服對方銳利的目光吶吶道:「看上去與家師所描述的一般無二。」
秦羽烈道:「事實上卻有分別真品雖晶瑩透明而不透射日光光彩耀眼而不眩目。
柳南江心頭又是一動這也是他師父未曾提過的事。
秦羽烈目中精光將柳南江掃了數遍接著道:「那玉珮價值在另一件異寶上若沒有那塊玉珮另一件異寶就一無價值可言因此那玉珮也成了稀罕之物。令師提過這件事嗎?」
柳南匯點點頭道:「他老人家談起過。」
秦羽烈緊跟著問:「那是何物呢?」
柳南江猛然省悟自己方才失言了但是已經無法抵賴心機暗轉淡然一笑道:「想必家師與堡主也曾談起過你我心照不宣吧!」
秦羽烈神情微微一怔隨即哈哈大笑道:「心照不宣!柳相公真是少年老成啊!」
柳南江道:「堡主過獎!」
秦羽烈重又將玉珮放入錦盒將錦盒收入懷中一臉笑容凝重地道:「不瞞柳相公說昨日這場賽會秦某是別有用心的。」
柳南江不禁暗暗吃驚這場賽會別具用心他昨晚就已覺了吃驚的是秦羽烈何以對他如此坦白?
秦羽烈又道:「秦某也不曾遠赴關外半月來一直就匿居在這曲江附近。」
這倒是柳南江意料之外的事當即問道:「堡主此舉有何用意呢?」
秦羽烈狀似神秘地壓低聲音道:「暗觀動靜。」
柳南江問道:「有何現?」
秦羽烈道:「容秦某隨後奉告。現在秦某先問柳相公一句昨日在賽會之中你可曾留意座間之人?」
柳南江道:「請恕在下眼淺……」
秦羽烈神情似笑非笑緩聲道:「柳相公這你就不對了。」
柳南江笑道:「請指教。」
秦羽烈道:「你分明對那個厥狀至醜的老人倍加注意怎可以說起眼淺這句話來了呢?」
柳南江心頭暗凜抵賴無益也非所願直告心意又非他所欲。因而模稜兩可地道:
「家師曾一再叮囑對奇人異士應多加留意。」
秦羽烈問道:「那醜老人算奇人異土嗎?」
柳南江道:「貌相奇醜言行怪異自然堪稱奇人異士。」
秦羽烈道:「言行任在何處?異在何處?」
柳南江不禁一愣隨即緩緩搖搖頭道:「這……在下就難以答覆了。」
秦羽烈乾笑一聲接著面色一正肅聲道:「秦某因當年曾與令師有一晤之緣故而對柳相公推心置腹引為知己如柳相公對秦某心懷戒意不但秦某一番苦心付於流水且將貽誤當年令師交辦之事。尚祈柳相公勿見外是幸。」
柳南江心頭大愣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秦羽烈雖言來中肯畢竟虛實難辨正邪難分。推心置腹言之過明疑之戒之又恐當真貽誤契機。心意暗動決定半信半防。主意既定柳南江面色隨即一朗笑道:「堡主之苦心善意在下謙謝。集雲世道不古人心難測畢竟清者自清濁者自濁真耶?假耶?日久天長總有水落石出之日。在下似不必對堡主心懷戒意請堡主不必多疑。」
言來通情達理不卑不亢。
秦羽烈呵呵笑道:「相公不愧文或全才……」
語氣一頓笑容突斂又道:「如此甚好你我可以暢言無忌。昨晚那醜老人離去時曾見你尾隨其後結果如何?」
柳南江道:「過杜曲入松林在下行跡就被那醜老人覺了。」
秦羽烈輕「噢」了一聲又道:「那醜老人向你動武了嗎?」
柳南江道:「若向在下動武在下現在就無法與堡主對坐談心了。」
秦羽烈兩道濃眉倏然一楊疾聲道:「相公是謙話?還是真話?」
柳南江道:「堡主也曾見過那歐陽玉紋的功力也許還試過那醜老人的功夫當知在下所言並非謙語。」
秦羽烈道:「柳相公太客氣了。」
語氣一頓又道:「以相公看來那醜老人昨晚所為何來?」
柳南江一字字如敲金擊玉般道:「昨夜與會有耀武揚威之勢。」
秦羽烈喃喃道:「耀武揚威……」
突地目光一亮雙掌一擊振聲道:「柳相公看得甚難他必知難而退。」
柳南江劍眉一蹙道:「知難而退?!這?……」
秦羽烈飛快地接口道:「令師對秦某有一夕授教之恩為尋回玉珮一事秦某雖殺身殞命也在所不惜?何在乎他耀武揚威?」
柳南江聞言深感激動離座起身抱拳一禮道:「在下謹代家師謝過。」
秦羽烈連忙起身回禮道:「不敢消受……」
接著復又對外揚聲道:「來人!」
隨開處總管公孫彤當門而立。
秦羽烈問道:「什麼時候了?」
公孫彤答道:「酉初光景。」
秦羽烈道:「吩咐內廳擺宴我要與柳相公把盞一敘總管偕同小姐出席作陪。」
公孫彤應諾退下。
柳南江連忙措詞道:「不敢叨擾酒食在下尚待……」
秦羽烈飛快接口道:「柳相公不必推辭秦某還要與相公一談『子午谷』之事。」
「子午谷」三字就如三響焦雷使柳南江為之一震不禁疾聲道:「堡主知『子午谷』位於何處嗎?」
秦羽烈道:「秦某業已昨夜查明那醜老人在『子午谷』結廬為居……」
此時總管公孫彤走來道:「酒筵已備請堡主陪同貴賓入席。」
秦羽烈擺手禮讓道:「柳相公請你我席間再談吧!」
*瀟湘書院獨家連載*瀟湘子掃瞄*黑色快車onetbsp;「祥雲堡」廣大深邃柳南江一旦登堂入室方知堡內佔地不下萬畝如此大的堡寨必然藏龍臥虎。著來秦羽烈享譽武林並非幸致的確頗具實力。
內廳與大廳相隔兩箭之遙安步行來轉瞬即到。
佔地雖不如大廳寬敞陳設卻極為雅致別具一格。由此可見秦羽烈為人不俗塵脫俗之人少有梟雄。柳南江對秦羽烈不禁又多增一份好感減去一分疑慮。
二人分賓主坐定只聽簾內傳出一聲嘹亮清脆的呼喝:「小姐到!」
隨聲簾幕啟動秦茹慧在兩個老嬤四個青衣使女簇擁下走出步履端莊而不失輕盈神情肅穆而不減健美款款來至席前。
柳南江早已起身迎候昨夕遙隔五丈已見秦茹慧之天生麗質傾城絕色如今面面相對更見其明艷照人加之香風撲鼻柳南江心神不禁微微一蕩。
秦茹慧襝衽一福道:「茹慧拜見柳相公。」
柳南江極為恭敬地一揖道:「不敢在下這裡回拜。」
俗禮客套既罷各自落座。秦羽烈和柳南江相對公孫彤和秦茹慧打橫四人各據一方。
酒過三巡柳南江已專心等待秦羽烈重提「子午谷」之事孰料秦羽烈卻絕口不提柳南江雖心急如焚站在客位卻不便催促只得耐住性子等待。
這時秦茹慧輕啟櫻唇道:「柳相公茹慧有一事求教。」
柳南江道:「言教不敢。」秦茹慧道:「茹慧昨夕登台演練劍法完畢時相公突然離座而起面有詫愕之色不解是何緣故?」
柳南江心頭暗怔不動聲色地笑道:「姑娘明察秋毫在下舉止失態處身於數百群眾之中也未能逃過姑娘高明慧眼。」
秦羽烈插口問道:「究竟是何緣故柳相公可否明告?」
柳南江道:「因為秦姑娘在劍法上留下一招因而使在下錯愕不解。」
秦羽烈哈哈笑道:「柳相公端的是少年老成為何不說小女劍法缺了一招呢?」
柳南江道:「說缺了一招也未曾不可。不過以在下臆度秦姑娘未必會以招式不全之劍法在大庭廣眾之下示人。」
秦羽烈喟然歎道:「的確是缺了一招這套『歸真劍法』因第十三招『反璞歸真』之招式缺失已毫無價值可言了。」
柳南江道:「堡主既已知道第十三招為『反璞歸真』因何……」
秦羽烈接口道:「說來慚愧十五年前秦某在川漢道上與令師作一夕之談時才知道這套劍法還有一招『反璞歸真』。」
柳南江道:「傳聞這套劍法多年失傳雖招式不全也難能可貴了。」
秦羽烈道:「這套劍法是拙荊在無意中所得鑽研多年百端惴摩竟小有成就。」
柳南江道:「因何不見尊夫人?」
秦茹慧道:「家母自得知這套劍法不全後終日鬱鬱。十年前仲秋之夜留書出走。揚言如來求得此招劍法絕不再歸就此沒有下落。」
柳南江輕「噢」一聲未再接話。
秦茹慧語帶幽怨道:「茹慧慎終追遠決心要覓得此招劍法以完成家母心願。如有機會還望柳相公成全。」
柳南江慨然答道:「那是自然。」
話出如風難以收回。柳南江暗暗自責這句話答應得太欠考慮了。
秦羽烈活題一轉道:「昨夕歐陽玉紋登台演練的那套劍法柳相公看清楚了嗎?」
柳南江不置可否地道:「是『蓮台七式』吧!」
秦羽烈雙掌一擊道:「對!那歐陽姑娘演練的劍法招式是否齊全?」
柳南江道:「七式一招不缺。」
秦羽烈又問道:「功力如何?」
柳南江道:「少說也有六、七成火候。」
秦羽烈道:「那歐陽姑娘想必還有所保留。」
柳南江微微頷道:「可能留有一成餘力。」
秦羽烈道:「一個女兒家能將佛門大乘絕學演練到七、八成火候這種氣勢已經夠驚人的了。」
柳南江笑道:「在下深有同感。」
秦羽烈跌足歎道:「『蓮台七式』與『反璞歸真』同為佛門兩大絕學失傳已久今日同時再現演練之人又同為少女。但歐陽玉紋的『蓮台七式』不但招式齊全且功力驚人;小女的『歸真劍法』卻失之精華。秦某怎不以為憾呢?」
柳南江道:「凡事皆有天意堡主又何必強求呢?」
秦羽烈道:「秦某行道江湖武林中有人批評秦某心高氣傲其實秦某只是傲骨虛心……」
柳南江不禁脫口讚道:「好一句傲骨虛心!」
秦羽烈展露一絲苦笑道:「偏偏造化弄人煞了秦某的傲骨。」
柳南江道:「堡主似不必為此一招劍法引以為憾機緣湊巧也許不求自得。」
秦羽烈拱手為禮道:「托柳相公洪福……」
話聲一頓又道:「柳相公可否容秦某說一句心腹話?」
柳南江道:「堡主直言無妨。」
秦羽烈神色凝重語聲鏘鏘有力道:「對尋回令師遺寶一事秦某、小女、以及本堡所有門人無不全力以赴雖殺身殞命也在所不辭不過對那一招缺失之劍法若機緣未到重現人世尚望柳相公鼎力協助以償秦某宿願。」
柳南江已然答應秦茹慧在前豈能拒秦羽烈於後。而且對於尋回本門遺寶一事若得秦羽烈相助又大有益處。因而柳南江不假思索地答道:「在下聽堡主吩咐就是。」
秦羽烈神色一振連道:「不敢!不敢!君子重在一諾……」
側向公孫彤一擺手道:「傳人!看大杯侍候。」
公孫彤一揮手立見一個青衣小僮捧著兩隻巨杯來到席前。
秦羽烈親手將兩杯的滿道:「來!乾杯!」
柳南江至此已被秦羽烈之豪氣所染抬腕舉杯「鏘」的一聲兩杯碰在一起。
一為得意一為灑脫卻不由自主地暗運內力於巨觥之上。
兩杯一觸即分各自飲乾。
秦羽烈振聲笑道:「柳相公好深厚的內力!」
柳南江道:「請恕唐突之罪在下無意一試堡主……」
秦羽烈一揚手道:「柳相公休如此說你我俱因興高采烈而不由自主。……」
語氣一頓又道:「秦某出道以來只遇見兩個內力深厚之人一為柳相公一為昨夕前來耀武揚威之醜老人。」
秦羽烈一提到醜老者柳南江感到機不可失忙即相機言道:「方纔在前廳時堡主言道那醜老人在……」
秦羽烈一揚手制住柳南江的話向公孫彤一擺頭沉聲道:「傳令下去非近衛人員不得接近內廳三十步以內並命龍飛揚加強巡邏回來時將廳門封閉。」
公孫彤應命退下。
柳南江不禁暗暗納罕只是談談「子午谷」之事也要如此慎重嗎?
公孫彤傳令完畢掩上內廳之門重又返席歸座。
秦羽烈這才端正容顏緩聲話道:「這件事還得細從頭說起。」
柳南江道:「在下洗耳恭聽。」
秦羽烈倏然兩道濃後一挑問道:「柳相公可曾聽說過『終南三君子』其名?」
柳南江點頭答道:「聽家師提過。」
秦羽烈道:「三君子之中大先生『鐵君子』古如松二先生『石君子』竺道台二人早年即以歸隱不知去向只有三先生『竹君子』肖雲達一人居於終南三老峰頭不時還在江湖走動。」
柳南江插口道:「肖三先生不是早已物化了嗎?」
秦羽烈點點頭道:「是的那是十二年前之事。當時江湖之間突起一項傳言說三先生居於三老峰是為了要訪一件異寶秦某因令師交代之事在身聞言後即趕到三老峰頭一探究竟……」
柳南江見對方突然停口不言不禁插口問道:「結果如何呢?」
秦羽烈喟歎一聲道:「可惜秦某晚去一步肖三先生已於早一日死於三老峰下了。」
柳南江微蹙眉尖喃喃道:「以肖三先生的武功而言竟然也……」
秦羽烈接口道:「肖三先生獨門武功『寒梅掌』剛柔井濟聲震武林當時武林中少有望其項背者以秦某設想肖三先生很可能是遭人暗下毒手。」
柳南江道:「那恐怕就很難猜測是何人下的毒手了。」
秦羽烈搖搖頭道「不然秦某盤桓半月有餘終於查出『關中一龍』凌震霄於三先生被害之日曾在三老峰下出現過。」
柳南江道:「即使如此也不能說凌某就是謀害三先生之人。」
秦羽烈點點頭道:「柳相公言之有理不過以在下想法以三先生之武功而言即使遭人暗下毒手也不會一無抗拒行兇之人必定會被三先生的『寒梅掌』所傷。因此秦某於離開三老峰頭之後即四處找尋凌震霄的下落卻再沒有見到他的蹤跡。」
柳南江淡淡一笑道:「堡主此去恐怕再也見不到他了。」
秦羽烈微微一驚道:「何故呢?」
柳南江道:「七年前的三月三日凌震霄已在長安城南觀的崔尚書宅『七柳齋』中遇害心脈震斷而亡。」
秦羽烈問道:「柳相公何以知道?」
柳南江道:「當時家師也在四處找只惜晚去一步。」
秦羽烈頷歎道:「既然如此這段武林公案也就不了了之。」
柳南江道:「不然。本門失蹤那塊玉珮雖不敢肯定是凌震霄自肖三先生處掠奪但是的確在凌震霄手裡出現過。而凌震霄遇害後那塊玉珮又不知去向。」
秦羽烈道:「以令師的看法謀害凌震霄的兇手是誰呢?」
柳南江道:「家師未能提供此事。」
秦羽烈緩額陷於沉吟。
柳南江關心的是有關「子午谷」一地之下落見秦羽烈話題扯遠趁此機會忙又問道:
「堡主知道那『子午谷』位於何處嗎?」
秦羽烈道:「可能在終南山中。」
柳南江想不到對方繞了一個大圈子仍然沒有說出確切地點不禁一皺眉尖道:「堡主方才言道那醜老人在『子午谷』結廬而居怎麼會不知確切位置呢?」
秦羽烈道:「因為那醜老人居於終南山內……」
柳南江插口道:「那又如何知道醜老人所居住的地方名為『子午谷』呢?」
秦羽烈神色突轉凝重道:「據秦某昨夜調查所得醜老人雖行為聲張舉止狂放倒還不是一味作惡之人有時遇人嫌其骯髒奇醜而加以奚落訕笑時也不加深究僅一笑置之。
但是若聽說有人打聽『子午谷』下落則絕不放過。據秦某風聞半月來已有三人喪命於那根黑竹竿之下。」
柳南江不禁心頭大駭驚問道:「何以會如此呢?」
秦羽烈道:「據秦某判斷『子午谷』一地即為醜老人結廬之所自然那塊地方一定也隱藏著某種秘密。」
柳南江失笑道:「如此說來在下倒是萬分僥倖了。」
秦羽烈微有驚詫之色振策問道:「柳相公昨夕曾向醜老人打聽過『子午谷』的所在嗎?」
柳南江點點頭道:「曾經向他動問。」
秦羽烈面上驚詫之色更濃疾聲問道:「他沒有找你動手?」
柳南江道:「當時在下話一出口他就勃始大怒聲言凡是查詢『子午谷』的人絕不放過。嚴辭命其徒兒歐陽玉紋動手拿人。」
秦羽烈追問道:「以後呢?」
柳南江不禁面臨猶豫了醜老人曾說與他師父舊日有約而且識得柳南江身佩古劍名為「寒星」。
因此才偃兵息鼓放過了他他猶豫著是否該將全部經過向秦羽烈合盤托出。
突然他腦際靈光一閃想起醜老人所說「如今江湖論謀不論劍鬥智不鬥力」那句話決定留些餘地。
心意既決立即朗朗答道:「說來堡主也許不信在下只閃避了歐陽姑娘一招那位醜老人就喝退門徒教在下快走。」
秦羽烈頻頻頷道:「這位醜老人才能早年與令師互有交誼從柳相公閃避的身法中看出相公的來歷故而有顧慮所以才將相公放過。」
柳南江心頭不禁暗駭對方的心機真是細密而又敏捷!
秦羽烈又道:「柳相公此次前來中原想必是專程前來查尋貴門遺室的請問打算自哪一方面著手?」
柳南江微一沉吟道:「在下打算先到『子午谷』看究竟。」
一直靜坐的秦茹慧這時突然插口道:「柳相公請恕茹慧冒昧。家父方才說過為尋訪貴門遺寶我們願盡全力幫助。相公要先前往『子午谷』一探究竟自然要先查出『子午谷』位於何處這件事情也許異常艱巨。茹慧深願與相公同行順便一訪家母下落再則也好與相公守望相助不知相公願意攜帶否?」
柳南江一時不知所措道:「這……這……」
秦茹慧嬌媚笑面突地一收語氣幽幽地道:「如果相公執意不願茹慧就不能勉強了。」
柳南江劍眉緊蹙道:「並非在下不願而是男女同行有所不便……」
秦羽烈朗朗笑道:「原來是這個緣故柳相公大可不必如此拘泥。男女雖有別然而武林中人分別卻不大。尤其柳相公系出名門為一坦蕩君子小女隨行秦某絕對放心得過。」
柳南江若執意不肯又恐對方說自己小家子氣只得一點頭道:「堡主既如此說……」
秦茹慧迫不及待地搶口道:「柳相公答應了嗎?」
柳南江淡淡一笑道:「只要姑娘不怕苦在下深願有此良伴。」
秦茹慧欣然離座而起盈盈拜道:「多謝柳相公。」
柳南江連忙起身還禮。
兩人回座後秦羽烈問道:「柳相公打算何時起程?」
柳南江一皺眉頭道:「原擬午間就要動身的不意『芙蓉仙子』紀緗綾與在下生了一點小誤會可能還要在這曲江池畔盤桓數日。」
這時總管公孫彤插口道:「請柳相公放寬心這已著花外管事與芙蓉仙子傳話三月之內由本堡給她滿意答覆。」
柳南江連連搖頭道:「此事怎能拖累貴堡在下擬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再作遠行打算。」
公孫彤微微一笑道:「若是柳相公相信就交給老朽辦吧!」
柳南江不知該如何拒絕對方秦羽烈不禁插口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柳南江就將此事略述一遍說到冒用請柬處不禁有些靦腆。
秦羽烈聽完後沉吟一陣道:「此事可大可小很明顯的是有人嫁禍。柳相公這事就交給公孫總管去辦吧。從大體上說事因賽會而起本堡有責任查明事實真像論私情秦某理應為相公代勞相公幹萬不要因此而誤了要事。」
這樣一來柳南江倒是不便這櫃只得抱拳向公孫彤一禮道:「有勞公孫總管費心!」
公孫彤拎須笑道:「相公太客氣了。」
秦羽烈道:「柳相公看來頗有倦容散了吧!……」
轉身向公孫彤道:「吩咐龍飛揚整頓上房侍候柳相公安歇。」
柳南江連連稱謝道:「堡主不必費心在下還是回客店安歇吧!」
秦羽烈連連搖頭道:「那怎麼行!秦某不知倒還罷了既知相公在此怎能讓相公屈身客店。」
柳南江不便婉拒只好聽其安排。
柳南江已有將近一個對時未曾合眼這一夜倒是睡得非常香甜。
翌日黎明即起龍飛揚親領四名青衣小僮侍候柳南江梳洗。總管公孫彤又親來陪伴吃早點只是未見秦羽烈蹤跡柳南江也不便動問。
柳南江存放於「倚水閣旅店」中的箱籠衣物公孫彤已派人前去取來。如今福兒不在身邊。行囊輕巧於是柳南江親自動手整理。
在整理那些書籍時柳南江突然又想起那本在旅店中被竊的那本破書。早先柳南江曾懷疑秦羽烈派人竊去的如今這念頭在昨夜一陣傾談後早就打消了。
午間秦羽烈又出現了少不得又是大擺筵席為柳南江餞別。
這頓酒飯一直吃到午後方才終席又依依不捨地傾談。拖到申正光景柳南江和秦茹慧這才分乘兩匹良駒馳出「祥雲堡」的大門朝正南絕塵而去。
杜曲是長安與終南山之間的一個大鎮鎮上草屋林立招商旅店和茶樓酒肆到處可見。
這條路並非通商大道此鎮如此繁榮是因杜曲的招商旅店、茶樓酒肆做的是香客買賣。
每年七、八、九這三個月朝山進香雅興登高者莫不從杜曲一過。
鎮頭上的唐家老店是一進鎮上的頭一家佔了地勢之利成了金字招牌費用也貴得驚人:上房一宿紋銀二兩人吃飯馬上料還得另外算計。
越貴越有人住稍有兩文的無不以住進「唐家老店」為榮。可是「唐家老店」卻不是見銀子就接待他還要看看這位客人的身份排場因此每臨進香季節別家都已客滿而「唐家老店」總還有空著的上房並非店主人不懂營商之道而是萬一來了個達官顯貴千金貴婦騰不出上房接待那可不是玩的。
這天薄暮時分兩乘快騎來到「唐家老店」門前馬上人是一男、一女:男的丰神俊逸女的明艷照人。他們正是申牌光景才離「祥雲堡」的柳南江和秦茹慧。
站在店門口的店家憑一雙利眼於活兒靠一張巧嘴賺銀子一搭眼就知道這一雙男女不是一般香客多半是哪位朝廷大員的哲嗣微服以索民隱順道遊山玩水。
店家哪敢怠慢揚臂一揮兩名年輕馬伕飛奔而出各自接過馬鞍店家也飛快來到馬前恭禮肅客道:「二位辛苦啦!」
柳南江和秦茹慧翻身下馬接過行囊的小僮也隨後而至柳南江看著他們卸下行囊這才向秦茄慧擺手禮讓先行。
秦茹慧也不客氣抿唇一笑蓮步矯健地往店內行去柳南江隨後而行。
來到櫃前柳南江低聲向店家道:「上房要兩間。」
店家應了一聲轉身帶路。
兩間上房毗鄰而居在分手時秦茹慧低聲道:「柳相公待我略作梳洗再來你房中拜見。」
柳南江道:「姑娘自便。」
浴洗更衣後柳南江又等了一刻未見秦茹慧來想是女兒家梳洗不像男人那樣省事枯坐無聊於是信步去至店堂。
店裡甚為寬敞潔淨約有四十餘張光滑潔亮的紅木八仙桌此時正是用飯的時候座間已有六七十個食客。
柳南江放眼向座間略一打量心頭不禁一怔。
原來座上有不少人是前夜在「祥雲堡」群芳賽會筵席上見過的人柳南江一出現紛紛向他投目注視。最不妙的是「芙蓉仙子」紀緗綾也率領她的門人在座。
不過紀緗綾卻未去注視柳南江對他的出現似恍若未覺。
柳南江連忙退了回來適巧秦茹慧來到他的房門口向他展顏笑道:「柳相公久等了。」
兩人進入房中柳南江順手帶上房門面上微有不安之色吶吶道:「姑娘在此不該掩門只是在下有幾句……」
秦茹慧落落大方地笑道:「賤妾早已說過請柳相公勿將我看成閨閣千金頭上三尺有神明只要不欺暗室胸懷坦蕩別說關上房門即使……」
柳南江惟恐她說出過於大方的話忙接口道:「難得姑娘如此開明……」
語氣一頓眉尖微蹙又道:「店內住了不少前夕往貴堡赴會之人你我同行諒必引起種種猜疑了。」
秦茹慧柔美一笑道:「在柳相公面前本不該輕出狂言請恕賤妾冒昧說一句我行我素不必將那些跳樑小丑放在眼。」
柳南江微微一怔心想:「這秦茹慧姑娘倒頗有乃父之風。」
其實秦茹慧誤會了柳南江的意思他並非怕事只是因為外界盛傳秦羽烈籌辦群芳賽會一來想藉機炫耀「祥雲堡」實力二來展現乃女才華藉機擇一佳婿因此這一旦和秦茹慧同行難免會引起別人的揣測。
秦茹慧見柳南江不語不禁一蹙蛾眉道:「柳相公有所顧忌?早知如此賤妾就不該……」
柳南江連忙接口道:「姑娘請勿誤會在下是為姑娘著想。」
秦茹慧蛾眉一舒展顏笑道:「只要柳相公無所顧忌就行了茹慧並不拘泥這些小節走!我們乾脆到店堂內用飯去讓他們挖空腦子去胡思亂想吧!
兩人來到店堂相對落座要了幾碟應時小菜一壺本地有名的「西鳳酒」輕斟慢酌。
座間果有不少人向他們頻頻注目竊竊私語。柳南江內心不安秦茹慧卻談笑風生豪飲如故。
柳南江突覺自己不如一個女子來得豪放灑脫一念及此豪情頓起連飲三杯也毫無拘束地和秦茹慧談笑起來。
驀在此時店家引領一個衣衫襤褸的中年漢子走了過來。
那中年漢子拿一把沒有鞘套、黯然無光的長劍劍尖上紮著一束稻草那是要賣的標記。
店家雙手扶著那中年漢子的肩頭讓他遠遠的站著沉叱道:「就准你在這兒站一刻工夫除了有客人喚你如膽敢到座間去我就折斷你的狗腿。」中年漢子連連稱謝雙手捧劍規規矩矩地在店家指定的地點站著。
柳南江初見那中年漢子捧劍求售時心中不禁一動繼而加以細看卻又大失所望只要一看那劍身上的斑斕�袑騑N知道除了那些專門捉鬼拿妖的老道還可以拿去比畫比畫之外保證砍不斷像拇指粗的樹枝。
這時已有人在揚聲問道:「喂!你那把劍要多少錢?」
中年漢子答道:「十兩紋銀。」
問之人縱聲笑道:「不貴!不貴!這把劍哪兒來的?」
中年漢子又道:「小人三代傳家之寶。」
那人奚落地笑道:「我看你比那把劍還要寶貴拿到西龍虎山去找張天師的門人他們鬼畫挑符時也許用得上這把劍。」
一時訕笑之聲此起彼落那中年漢子滿面欲哭無淚的神情。
柳南江看在眼裡心中大是不忍向那中年漢子一招手道:「喂!你過來。」
那中年漢子看也看見了聽也聽見了卻有點趔趄不前。
店家在他身後猛力一推大喝道:「聽見沒有?那位相公喚你還不快主!」
中年漢子險些跌倒跌跌撞撞來到柳南江面前恭敬地問道:「相公有何吩咐?」
柳南江道:「請問老哥的先人從事何業?」
中年漢子答道:「世代為樵砍柴為生。」
柳南江又問道:「怎會以這把劍來作為傳家之物呢?」
中年漢子道:「家徒四壁別無值錢之物。」
柳南江道:「知道這把劍的來歷嗎?」
中年漢子道:「小人的祖父一日在山中伐木時撿到的。」
柳南江道:「劍給我看看。」
秦茹慧好奇地問道:「柳相公因何對這把劍一看再看?」
柳南江笑道:「好奇而已!」
秦茹慧又問道:「看出什麼名堂沒有?」
柳南江不禁失笑道:「生鐵一段當廢料賣也許還可以賣上五十個銅子。」
說著將劍交在左手右手屈指在劍身上輕輕一彈。
柳南江的目的不過想聽聽聲音只聽「啦噠」一聲竟然彈下了一塊長約二尺寬約五分的廢鐵來。
柳南江根本就不曾用力大概是那把劍太朽了。
舉座傳來一片哄笑之聲還有人大叫「好劍呀!好劍呀!」意在奚落柳南江。
秦茹慧不禁微微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