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氣長安 第九章 天塹高隔渡萬鈞 第三節 激戰胡突干
    容小意輕輕點頭,嬌柔的身子自花瓣上站起,飛舞了起來。她就彷彿是一朵輕雲,風一吹就不由自主地飄飛,李玄禁不住有些錯覺:若不伸手拉住她,她就會從風而逝,再也找尋不見了。

    容小意身形曼妙,模擬花瓣舒展,木生草長之姿態,翔舞在李玄身側。忽地,一點刺痛自李玄靈魂深處騰起,一瞬之間,就佈滿了他的軀體!李玄一聲撕心裂肺的痛呼,忍不住棄了木杖,躺倒在地,翻滾了起來。

    容小意滿臉歡喜的表情,似是陶醉在那萬物生長的幸福中,雙手玲瓏舞動,身輕舞約,曼妙剔透。但她每一抬腳,都宛如踩在李玄的心上,將它生生碾入土中。李玄慘叫連連,彷彿被打入了阿鼻地獄,巨大的鐵磨碾磨著自己的身子,等化成粉末之後,就重新聚合一次,再入鐵磨碾磨。這痛楚簡直非人能夠忍受,又是鑽動的,游滑的,在他身體裡不住地蔓延著。

    突然,一道翠綠的枝條自他的肌膚中鑽出,瞬間長成兩尺長的花枝,一朵朵紅色的小花結放著,點綴在枝頭上。李玄大駭,又是一枝青翠,自背後鑽了出來。

    這下比方纔的痛苦更讓他驚駭,肌膚下又痛又癢,似乎有無數的枝條要鑽出來。果然,沒等他來得及制止,他的身體已被萬千碧條折滿,脖子上還結出幾十條來,彎曲向上,在他的頭上聚合成一頂花冠。

    劇痛漸漸止歇,那些枝條隨著容小意的舞蹈停止,也漸漸不再生長。李玄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肯定怪到了極點,不禁慾哭無淚。

    輕輕地,容小意跌倒在花瓣上,她的臉色蒼白,似乎方纔的舞蹈用盡了她全部的力量:「公……公子,你體內藥草已生發,藥力完全展開,將你的傷痛療治好了。」

    李玄道:「那……那這些枝條又是什麼東西?」

    容小意輕輕道:「公子又去打架,我很不放心。這些綠莽之枝都是由公子喝下去的藥物長成的,公子若再受了傷,得它們之助,馬上就可痊癒。而且枝條結成春生之甲,也可以為公子抵擋刀劍。」

    原來這些難看的枝條中藏了這麼多的心意?李玄不禁心下有些感動,抱拳道:「多謝了。等我打完架之後,可千萬要幫我除去。」

    容小意緩緩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合下,她開始倦倦睡去:「到時候,小玉會幫你的……」

    小玉?

    李玄駭然抬頭,就見那只可惡的白鸚鵡正在忍不住地奸笑著。難道自己最終還要落在它手裡麼?

    李玄低頭看了看自己全身這副怪樣子,不禁浩然一歎。幸虧自己還沒成家,否則頂了這麼一頂帽子,那可怎麼得了。

    封常青一手捂著高高腫起的臉,還禁不住想笑。他一看到李玄那滿身青翠的樣子,就忍不住笑。為了他這脆弱的控制力,他已經挨了李玄三拳四腳,但他仍然控制不住。

    邊令誠就好多了,起碼紅玉笑得前仰後合的,他臉色卻一動不動。李玄禁不住問他:「你為什麼不笑?」

    邊令誠怔怔地流下淚來。

    李玄駭道:「你不笑就算了,為什麼哭起來了?」

    邊令誠:「我想起了我小時候養的一隻烏龜,就是像你這樣滿身綠毛……後來它死了……」

    李玄:「咦∼∼∼∼」

    邊令誠:「我想起了我前年養的一具小鬼,也是像你這樣滿身綠毛……後來它死了……」

    李玄一拳狠狠敲在他頭上,大吼道:「閉嘴!」

    他惡狠狠地轉頭對封常青道:「胡突干回來了。」

    封常青嚇得一陣哆嗦,轉身就跑。李玄冷笑道:「你再多跑半步,我就不認你這個小弟!」

    封常青登時停住,滿臉驚懼:「老大!怎麼辦?怎麼辦才好?」

    李玄道:「怕什麼?他只有一個人,我們有三個人,怎麼不打他個落花流水?小邊,你的通天道屍到底通天了沒有?」

    邊令誠身子一顫,道:「又要讓紅玉去拚命?不行,她很柔弱的!」

    李玄看了紅玉一眼,它尖牙利齒,手上指甲三寸長,就跟利劍一般。這樣恐怖的妖屍,居然叫做柔弱?看來邊令誠還未從失去明珠的痛苦中走出來。李玄道:「你放心好了,胡突干沒有石紫凝那麼厲害,更沒有墓中玄冰的神通。我敢說,只要紅玉出手,立即就能獲勝的。不信你問常青。」

    邊令誠半信半疑地看著封常青。李玄道:「你們在摩雲書院中已經修習了這麼長時間,道法武功應該都有了長足的進步吧?胡大老爺只不過是個小混混而已,是不是,常青?」

    他最後幾個字加重了語氣,封常青身子一陣哆嗦,他知道,若是不回答「是」,只怕立即就會被李玄飽揍一頓。他低下頭,道:「是。」

    不知為何,他想起了胡突干一刀凌空,怒斬下來的霸威模樣。這讓他心中一陣不安。但他隨即安慰自己道:「那不過是雪隱上人施展的妖法而已!」

    李玄道:「那就這樣決定了!小邊,你負責操縱紅玉,正面對戰胡突干,常青,你施展陣法,從旁協助小邊。你的陣法進步了吧?」

    封常青一副沒有自信的樣子:「我不知道……」

    李玄道:「那調整一下。常青打頭陣,小邊,你協助他。」

    封常青:「……」

    三人往天之鏈塹走去。越走,封常青的臉色越是蒼白:「老大……咱們這是去哪?」

    李玄道:「你問它有啥用?」

    封常青閉嘴,過會,又問道:「老大,咱們是不是去天之鏈塹?」

    李玄笑道:「你既然知道了,為什麼還要問?」

    封常青嚇得幾乎跌倒,大叫道:「不能去,天之鏈塹絕不能去!」

    李玄奇怪地道:「你怎知道能不能去?」

    封常青道:「我沒有什麼愛好,就喜歡讀書,我讀過一本上古典籍,裡面用血寫了幾個大字『天之鏈塹,入之必死』!老大,我們還是回去吧!」

    李玄笑道:「那是騙你的。你可以回去等我們。」

    他領先向前走去。邊令誠呆頭呆腦地跟著他,倒是不知恐懼。封常青呆了好久,終於奔了向前。

    天之鏈塹也在終南後山。實際上終南山的前山很小,蓋了一座摩雲書院,就全都佔滿了。它背後連綿的山勢,全都稱為後山。天之鏈塹就在群山的最盡頭,終年雲霧封鎖,唯見一條生滿鐵�蛌漸角j鎖鏈,筆直伸入了雲霧深處。絕壑在此將山勢斬斷,上不見天,下不見地。山風呼嘯,吹在深谷鐵索上,陣陣鬼哭。但無論山風多大,那鐵鏈卻一動不動。

    一入鐵鏈,絕不生還!

    一人頂盔貫甲,傲然立在鏈塹鐵索之前,見到三人,大笑道:「我等你們很久了!」

    一見到他,李玄就高興不起來,有氣無力地道:「有勞了。」

    胡突幹道:「快說說看,我們該怎麼來進行美的對決?」

    李玄心念電轉,是騙他進天之鏈塹先探一回呢,還是跟他比賽跳崖?他轉頭看了兩個小弟一眼,忽然有了計較。

    紅玉能擋住石紫凝一劍,料來本質不錯。邊令誠又說這些天修煉得更厲害了,那麼,也許能打得過胡突干也未可知。他們以後有的是架要打,不如趁這個機會好好練練,讓三個人配合默契一些。

    想到此處,他笑道:「你是不是高手?」

    胡突干大叫:「我當然是高手了!」

    李玄道:「高手就要除魔,現在,我給你叫來一頭大魔王,你先將它除去,然後我們再來對決,好不好?」

    胡突干喜道:「真有大魔王麼?快些叫它出來!」

    李玄笑道:「很好,佈陣!」

    封常青一抬手,幾十面旗子脫手而出,插在了天之鏈塹的懸崖上。他雙手不停,那些旗子突然旋轉飛舞起來。李玄大喜,就這麼幾天不見,封常青的功力顯然又有了增長!只見每面小旗上都騰起一道光芒,彼此連接在一起,忽地散成一道暗灰色的光華,佈滿了鏈塹崖頭。那鏈塹上雲霧本就濃厚,跟這道光華連接之後,更是厚實得看不到人影。大片的雲霧不斷從崖底冒上來,將胡突干圍住。忽地,雲霧凝成實質,幻化出一片巨大的墳地來。

    比起上一次的虛靈幻象,此次更廣,更大,也更真實。借由雲霧凝成的陰風,吹在臉上冷氣逼人,還未聞鬼哭,就已讓人心驚膽顫。便在此時,邊令誠拈訣開聲,一串幽秘的咒語沉悶地響起,那墳地中忽然亮起了一盞血紅的燈籠。登時,鏈塹上的雲霧全都被這點血紅染滿,呈現出詭異欲滴的赤紅來。那是血,漫天漫地的鮮血!

    那盞燈籠緩緩向胡突干移動著,鬼哭之聲連綿響起,淒慘詭異中,直撲胡突干。

    上一次的聯手雖然倉惶之極,但卻累積了很多經驗。這次就強多了。虛靈鬼陣將周圍的陰森之氣聚集而來,施加在紅玉身上,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威力至少強了三四倍!何況這裡常年沒有人來,陰氣本重,施展甦死御鬼之術,實在再合適沒有了。

    胡突干睜大了眼睛,盯著紅玉化成的燈籠,忽然,點了點頭,肅然道:「果然是大魔王,滿身陰氣森森的。我胡大老爺就用最美的一招,來超度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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