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中人彼此鬥法應該是什麼樣子的?
神仙都有哪些本事?
有關類似的問題,葉揚天曾經思考過很多。
比照當初被呂洞賓度化之後,在青雲門內兩人的那場爭鬥,葉揚天以為,所謂「鬥法」,大概該以各種法術、或者說道術、道法等等,為主才對。比如召天雷下擊,又比如之前從西崑崙拘來呂洞賓豢養的火鴉之類。
當然葉揚天也想到過法寶,托塔李天王的寶塔,太上老君的金剛琢,乃至姜子牙的打神鞭,大多數有名有姓的人物都會有自己的法寶,甚至以法寶成名。
另一方面,葉揚天對自己打架的本事沒有太大的信心——這主要是因為他從小被學武的邢師我欺負得怕了的緣故。
所以葉揚天並不認為自己仗著一口斷劍就能跟董雙蔻大打出手:斷劍再怎麼鋒利都沒用,獨孤九劍可不是人人都會的東東。
法術!惟有法術!——
被董雙蔻弄出來的冰雹劈頭蓋臉地一砸,葉揚天反而清醒了。
踏禹步,轉七星,葉揚天揮揮左手,把斷劍橫在胸前,高台上已經是雲散雨收,一片晴空。
「董雙蔻,你總是惹我,可我不能以大欺小,如果我真招天雷下來,你還不被擊成齏粉?」葉揚天嘴裡說著,左手連揮,扔出一串「掌心雷」,在董雙蔻的身邊接連炸裂。
董雙蔻展開身形,在高台上躥高伏低,避開雷火,雖然沒真被擊中,但葉揚天祭出的掌心雷多且密集,讓他無法開口反駁。
這一下,顯得狼狽的就換成董雙蔻了。
看到這一幕。翠谷中各派人物也都連連點頭,低聲議論。
「到底是大羅金仙,青雲門那小輩道行再高,也只是一時取巧啊。你看,葉師閒庭信步,就已將他逼成這樣……」
「道兄此言差矣,這董雙蔻確是了得,也不怪他敢向葉師挑釁——只是仙凡兩道。終究差得太遠罷了。」
「葉師果然仁厚,手下留情一至於斯。換了貧道,似他這種膽敢欺師滅祖之徒,早以天雷轟成渣矣!」
「道兄說得好!這個渣啊,歷來有許多講究……」
從葉揚天講話完畢,董雙蔻突然跳出來喊「不服」,直到現在兩人在高台上鬥法。也不過一刻之間的事情,翠谷裡道門各派只瞪眼看著,意外是意外了,卻很少有人真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只是都覺得青雲門不幸。竟出了一個不自量力的,敢對大羅金仙不敬,實在該打。
對於葉揚天的欣然應戰,眾人的想法各自不同,有覺得該讓青雲門自行清理門戶的,葉揚天親自出手未免過於小家子氣;有覺得葉揚天果然是真性情的,也有覺得葉揚天說地的確有理的;只是也還有些人如姜瀟瀟所擔心的一樣。覺得葉揚天似乎有點兒言行不一,不免皺起眉頭,私下琢磨。
只不過,眾人差不多有一個共識,那就是:葉揚天勝之不武。
大多數人把葉揚天和董雙蔻的這場爭鬥當作了鬧劇,而自成一統的六十一派中有心思縝密的人物,卻以為葉揚天或許是想要趁著這個機會在天下道門面前立威,甚至生出了幾分不屑。
但當事人葉揚天實在沒想這麼多,他越來越是煩躁:掌心雷都已經放出去幾百發了,董雙蔻還是在高台上到處亂竄。連點兒皮毛都沒傷著。
「再這麼打下去,我不又成笑話了?」葉揚天捫心自問,不由得苦笑。
葉揚天想得不錯,眼看高台被葉揚天的掌心雷擊得千瘡百孔。董雙蔻卻還是身形輕盈如燕。縱跳自如,翠谷中地道士們已經有不少在嘖嘖稱奇。
「不打了!」葉揚天突然收手。
「小葉子……你打不著俺!」董雙蔻剛站定就神氣活現地雙手叉著腰嚷嚷。
「嗯。是我想錯了。」葉揚天居然點頭說,「大活人不是籃筐,會動。」
原來葉揚天想起當初剛成仙時在雲山三十一中上體育課投籃一投一准的「往事」來了。
「對了,俺還要打你耳光來著。」董雙蔻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說,「你要是不打,那俺就去打你了啊?」
「我都說了,你有什麼手段不妨都用出來,也好讓你心服口服。」葉揚天的臉上浮起苦笑。
「小葉子,你比俺滑頭多了!」聽葉揚天說完,董雙蔻合身就往前撲,同時輕輕念叨一句,聲音小得恰到好處,剛好只能讓葉揚天聽見。
「總能抓住你的狐狸尾巴!」葉揚天嘿嘿一笑,躲開了董雙蔻的撲擊。
「荊棘!」葉揚天身形一動,董雙蔻緊隨跟上,口中大喝。
從葉揚天的背後,高台上忽然生出無數荊棘,攔住了葉揚天的退路——一旁,回到小樓內地青天真人眼睛一亮,認出這是董雙蔻曾經用來對付珉山裡那條青龍的手段。
「彫蟲小技!」葉揚天冷冷哼了一聲,依舊向後退卻,只躲開董雙蔻,卻絲毫不顧背後瘋長出來的荊棘。
只聽「喀嚓」之聲連連響起,隨著葉揚天陷入荊棘叢中,凡是挨到葉揚天身邊的荊棘枝丫都紛紛斷裂,卻是斷劍的劍氣護住了葉揚天地身子。
「你再過來啊?」葉揚天低喝,「看看你的胳膊能比斷劍還硬?斷劍可是青雲門的鎮門至寶!」
「荊棘!」董雙蔻不理葉揚天,繼續大喝,「再給俺長出來!」
「轟!」
巨響過後,翠谷中各派人士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整座高台竟然被叢生的荊棘覆蓋住了!
荊天棘地。
青者荊,赤者,伴著董雙蔻的一聲大喝,青赤縱橫之間,各種荊棘竟長成了參天的大樹似的,遮天蔽日。
荊棘上自有冷冷地尖刺,猶如生�蛌瘍K枝。隨著枝條生長橫衝直撞!
「哈!你小子看過《幽游白書》吧?自以為是妖狐藏馬?」葉揚天先是嚇了一跳,接著就哈哈大笑起來。
「隨便你怎麼想。」董雙蔻站在荊棘叢中,頭頂的陽光全被遮擋住了,只能看見一個黑暗的影子。
「你說什麼?」葉揚天著實愣了一會兒,失笑,「我沒聽錯吧?」
「葉揚天,行個方便好不好?」董雙蔻走近了幾步,口吻中夾雜著幾分歎息。「讓我出去扇你幾個耳光,然後我就輸給你,任憑青雲門處置。你也不吃虧。」
「見鬼的不吃虧!」葉揚天瞇起眼睛,「董雙蔻,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是青雲門弟子——別地,你管不著。」董雙蔻哈哈一笑,不知從哪裡掏出一把折扇。「啪」地在胸前甩開了,神態中竟帶出幾分瀟灑來,哪兒還有平時那副缺心眼的模樣。
「你不用想太多。」董雙蔻繼續說,「在這座荊棘叢裡,也就是防不住大羅金仙的天視地聽。至於其他那些……就連本門的青天掌門,嗯……也別想知道你我都說了些什麼。」
「本來我想說青雲門日防夜防,卻防不住你這個家賊——可現在看,你小子絕不是青雲門的。」葉揚天伸手彈了彈身側一株荊棘上地鐵刺,搖搖頭,說,「可是。你在這時候自己跳出來……沒道理啊?」
「無非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聽了葉揚天的話,董雙蔻苦笑起來,神情黯然。
「不行不行,你這變化太大了,我受不了。」葉揚天摸摸鼻子,仔細打量著董雙蔻,連連搖頭。
就算早知道董雙蔻身上隱藏著什麼秘密,就算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可董雙蔻變得也太快太厲害了一點兒。看著現在的董雙蔻,葉揚天就像吃了個死蒼蠅,怎麼都覺得胃裡不舒服。
「要不是沒辦法,你以為我會冒險在這種時候跟你說話?」董雙蔻壓低了聲音。「只要你幫我這個忙。以後我也一樣對你有所關照。」
「幫你地忙就是讓我當著天下道門十幾萬人地面被你打耳光?」葉揚天笑了,「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這人雖然不怎麼樣,可面子還是要地。」
「我說你也太小氣了,讓我打你幾個耳光又不會死?你是什麼人我還不清楚?面子?面子在你心裡值幾個錢?」董雙蔻急躁起來,「我也是迫不得已——再說,真打起來,你也未必是我的對手!」
「這話我聽清楚了!」葉揚天地眼睛瞇成了一條線,「我好歹也是大羅金仙,你居然說你能打贏我?那你也是……」
「我是什麼關你什麼事?」董雙蔻白了葉揚天一眼,「總之你答應我,以後我頂多少找你的麻煩就完了。」
「哈!你居然還敢提這個?」葉揚天氣急了似地說,「你算算,從上次我到青雲門開始,你都給我惹了多少事兒了?裝傻充愣的本事你倒是一流!」
說著,葉揚天地話鋒一轉,「你先說說,你能給我什麼好處?」
「我……呸!葉揚天你真不是東西!」董雙蔻翻起了白眼。
「彼此彼此。」葉揚天晃晃腦袋,「你要是真有誠意和我做買賣,那總得先讓我知道你什麼人!」
似乎還覺得意猶未盡,葉揚天又補充一句,「別以為我猜不出來!」
董雙蔻的臉色變了幾變,忽然笑起來,「葉揚天,我就知道,你最大的本事是蒙人。」
「切!」葉揚天哼了一聲,「說到底,你跟天庭的……」
話說到一半,葉揚天猶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