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龍?
在眾生的眼裡,龍是一種高貴威嚴而又無所不能的生物:可飛翔於九天,可遨遊於深海,巨力發出足以推山倒嶺,龍語輕吟即能施咒用法,鱗甲無懼尋常鋒刃利劍,皮膚生來就有反魔抗性,龍威散發令凡物俯伏戰慄,龍息噴吐將強敵粉身碎骨……再加上挑剔的品位,斂財的天性,住處常有堆成小山的珍物異寶,怎不叫其他族類羨慕萬分?
然而龍族內部,視乎種類不同,能力差別同樣很大。愚笨無翅的地龍,有翼無爪的蛇龍,九頭扭纏的怪蜥,多手揮舞的那迦,這些都是低等或變異的亞龍。即使是有角有鱗,有爪有翼,會噴吐顯龍威的真龍家族裡,亦有高低貴賤之分。
外界看龍族,常以顏色判斷高下。同為光耀之龍,金龍較黃龍高明;同為冰雪之龍,銀龍勝白龍多矣;同為海洋之龍,藍龍進化便是碧龍;同為生命之龍,綠龍之後即是青龍……
「作為大地之龍的黑龍,升級後的形態是什麼呢?」
「哦,那叫做烏龍。」
高大英挺的銀髮男子,微笑著回答白髮小男孩提出的一個又一個問題,許是兩者髮色相近,讓他有了幾分親切之感。
英塞安特塚的五位當家主蟲,集體化為人形,根據請柬上的地址,來到一個廣闊湖泊之中的島嶼。雖然小蜻蜓的羅莉服使它看上去很像偽娘,但在眼力出眾的龍族眼裡,辨別真正的性別並不是難事。
「維克安列斯,你又來兜售這套色彩論的偽科學了!」另一個響亮的聲音在男孩背後響起,「小朋友,不要上他的當,以顏色來代表能力,完全是一種赤果果的歧視。」
「弗拉雅米奇,別光說空話,你能舉出例子來反駁我麼?」對著這位口氣直接的反駁者,銀髮男子顯然有些不高興。
「嘿嘿,你別忘了西海小白龍。」紅髮飄灑的禮服男子露出得意的笑容,「那可是寒冰龍系裡的最強星龍,你們哪只銀龍比得上它?」
「星龍是什麼?和我們的星蟲是一回事嗎?」
「沒錯,第八行星喬格希朗,號稱翡翠深淵,乃是一切水生、兩棲、爬行動物的發源之地。這個星球雖然比第七行星瑪爾斯離日更遠,但大氣稠密如水,最能蓄積光熱,海水又是處在高壓之下,故能常年流動,適合藻類世界樹的生長。」同來的地藏君為同族後輩釋疑,「在翡翠深淵,龍族居於一切生物之上,劃分五洋七海,被尊為龍王。其中有大成就者,能離開本土,周遊各大行星,名曰星辰之龍。」
「那你們兩位都是星龍了?」小蜻蜓好奇地望著眼前的兩個龍族男子。
「咳咳,我們飛來艾普林克的那一群祖先確實是星龍,不過我們目前還沒達到那個境界,所以暫時還不能回老家。」紅龍尷尬地回答。
「弗拉雅米奇,地域不同,顏色的排位自然各有規律。」銀龍定了定神,開始回應同類的置疑,「我說的是斯拉夫龍族的排法,西海小白龍屬於另一片龍域,和我們略有不同。」
「有錯就認了吧,還嘴硬幹什麼?」
「得了吧,弗拉雅米奇,就算西海小白龍那邊是白龍勝於銀龍,你們紅龍在那裡同樣是低級龍種,在你們之上還有……」
「不許說!」紅龍怒氣沖沖地打斷。
「紅龍之上是什麼啊?」小蜻蜓好奇地問。
「小朋友,你可知道,這位弗拉雅米奇先生的職業是吟遊詩人,吹拉彈唱最是拿手,每次去廣場演出,圍集的觀眾都是人山人海,所以他是大明星啊。」銀髮男子忽然換了個話題。
「那是,那是。」紅髮男子得意地點頭。
「我們要形容一個明星非常非常出名呢,通常會說他紅得發紫了。」維克安列斯嘿嘿笑道,「所以,紅龍之上就是紫龍,絕招就是那廬山升龍霸。」
「閉嘴,不要把我和那自殘雙目的脫衣狂相提並論!」紅龍雙瞳熊熊燃燒、眼眶欲裂,牙齒咬得格格響,看那架勢馬上就要撲上來將銀龍一把掐死。
「冷靜,冷靜,弗拉雅米奇,你今天是新郎,這樣大聲咆哮,成何體統?」維克安列斯輕鬆地提醒。
「……我為什麼要找你這麼個討厭的傢伙當我的伴郎,要不是這裡找不到第二條雄龍,我早就把你給宰了。」
「銀龍和紅龍本來就是世仇,所以我惹你是正常的,要是我向你示好,成何體統?」
「哼——」紅龍長長噴了口氣,忽然開口大笑,「維克安列斯,其實你是嫉妒我,留在去死去死團的滋味不好受吧?」
「省省吧,我嫉妒你?你還是青年龍,沒到正常婚齡呢,老兄,早婚早育不利於後代健康。」
「像我這樣有同情心的龍,自然會明白隱藏在你內心深處的痛苦,就不和你計較了。」紅龍大大咧咧一揮手,「你繼續接待客人吧,我去找鴿子聊天了。」
「弗拉雅米奇,你太過分了!你家鴿子死活不來,我陪你等在這裡已經很給你面子了,現在你居然也說要走,哪有讓伴郎獨自迎接賓客的道理?」
「反正這是人類的婚禮儀式嘛,一切從簡,一切從簡吧。」眼看銀龍發怒要甩手不幹,紅龍趕緊塞了一把東西過來,「就辛苦你了,能者多勞嘛。」
「唔,這樣還差不多。」銀龍掂了掂手裡一堆閃亮的藍寶石,「這是鴿子給你的吧?弗拉雅米奇,你小子抱上了好一條大腿啊。」
「她的錢就是我的錢,這叫夫妻共同財產,還有什麼分別?」
「這樣啊,我在這裡站一個鐘頭十顆,不還價。」
「你搶劫啊!」紅龍大怒,正要與之理論,一個聲音從旁傳來,「小弗啊,恭喜你今天要結婚了。」
「多謝,多謝。」弗拉雅米奇面對來賓,立即換上爽朗親切、充滿陽光的帥哥笑容,「你老人家也有興趣來參加?」
剛剛登島的客人是一名髮色同樣火紅的女子,遞過來一隻沉甸甸的鉛盒,「這兩塊鈾料是送給你的新婚賀禮,你可以拿去再製作金龍電池。」
「太感謝了。」弗拉雅米奇接了過來,「我可真沒想到還能收到禮物。」
「對了,小丫頭在哪裡?」紅髮女子左右張望,然後很奇怪地問,「不是說給鴿子當伴娘的麼?」
「她陪著鴿子說話呢。」紅龍伸手一指,「這邊請,到骨廟裡去就可以看到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紅髮女子暗罵了一聲,然後盯著弗拉雅米奇直看,直到後者忍不住發問,「你還有什麼事情嗎?」
「帥哥,我聽說你們紅龍噴火很厲害,特別是在族歌中充分反映了這一點。」
「我的噴火能力還是比不上你老人家的。」紅龍謙虛地回答,「至於我們的族歌,叫做《有多少硫磺可以燃燒》,要用龍息噴著唱才有味道,我現在就可以給大家表演一下。」
「弗拉雅米奇,你又打算用酒精飲料來表演街頭藝術了麼?」銀龍在一旁冷冷說道。
「閉嘴,你這個無知的傢伙,人形也可以使用龍息術的,我已經學會這個法術了。」紅龍張口一噴,火焰滾滾湧出,夾雜著一支嗓音嘹亮的歌曲,端的是氣勢十足。
「看到了吧。」蘭斯指了指弗拉雅米奇,「龍息噴吐雖然是龍族的天生本領,可是它們並沒有摸清其中的真正原理,變成人形的時候就不會用了。倒是人類首先在魔法理論研究中取得突破,創造出了龍息術模擬噴吐效果,然後龍族學會了這個法術,才能在人形的時候也能應用。」
眼看四個同伴除了狄狄都在拚命點頭,蘭斯滿意地一笑,然後說道,「這就叫做,知識改變命運。」
歌聲越發嘹亮,吟遊詩人口中的火焰也隨著音節跳動,幻化出越來越大的火柱。正在唱得高興,忽然見到點歌者將一根長長的銅桿伸進了火舌之中,又退了回去,弗拉雅米奇愣了一下,停住唱歌,疑惑著問,「你幹什麼?」
「沒事,借個火。」紅髮女子吸了一口銅桿,隨即口中噴出長長的煙霧,在空中聚成一個喜字。
「你老人家不是自己也會噴火麼,為什麼要向我借?」紅龍還是一頭霧水。
「客人來了就要敬煙,你連這個都偷懶省掉,真不像話。」煙桿調轉,在新郎的頭上敲了一記,「這是給你個小小教訓,對待自己生命裡的大事,怎麼可以如此馬虎。」
說完之後,紅髮女子立時消失不見,原地飛起一隻全身火焰的巨鳥,一個起落升上高空,隨即落入了小島中央。
「弗拉雅米奇,」銀龍忍住笑,湊到依然滿臉僵硬的紅龍面前,「說真的,你剛才作為打火機的造型確實挺帥的。」
「維克安列斯,你——」紅龍正要發怒,轉念一想,又歎了口氣,「給客人敬煙,真有這個規矩嗎?」
「有啊,客人給你送紅包,你給客人敬支煙,有來有往嘛。」
「啊,客人也是一定要給我送禮物的嗎?」弗拉雅米奇立時興奮得兩眼放光。
「這裡已經沒你什麼事了,」銀龍毫不客氣地把它推開,「剛剛說好了,迎賓客都由我負責,敬煙我來,紅包我收,你跟鴿子慢慢聊天去吧。」
※※※
這是一根厚長的煙條,表面是一層銀灰色煙紙,將全部煙絲嚴密封存在內,煙身呈現出柔和的流線式外形,中間很粗,兩頭較細,彷彿是一條銀色的海豚。
「我身為寒冰之龍,向客人所敬的煙自然體現了冰雪本色。」維克安列斯微笑著點頭示意,「各位,請試一下,這是銀龍一族的特產煙,叫做雪茄。」
「我不能碰這個,」白髮小男孩抓著比手掌還長的雪茄煙,連連擺手拒絕,「作為一隻未成年的蟲子,吸煙有害健康。」
「你就算成年了,抽這玩意對健康也是同樣不利。」青發女孩歡歡喜喜從它手中奪過煙來,「唯有像我這種對煙火魔法有高深造詣的主蟲,吸煙就是修行,修行就是吸煙,一點都不影響。」
「那麼,你們諸位有什麼禮物可以送上來呢?」銀龍笑瞇瞇地詢問,眼神裡充滿了期待。
「我,我這裡還有最後一塊蜂玉……」雖然沒能品嚐銀龍送上的雪茄,但看到同伴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噴著煙霧,小蜻蜓覺得自己應該給予一些回報。
「什麼,你居然把克麗絲對你的心意到處亂送?它知道了一定會非常傷心傷心的!」享受雪茄的同伴卻不領情,大聲表示反對。
「燈籠啊,你那天拿蜂玉的時候很是爽快,可沒顧及得上克麗絲是不是傷心。」綠發女孩提醒說。
「我和克麗絲是什麼交情,這條銀龍和克麗絲是什麼交情,這有可比性嗎?」
「唉……」眼看對方遲遲沒有送出禮物的意圖,銀龍失望地歎了一聲,「難道英賽安特塚的各位主蟲,就是這樣一群完全不懂禮儀的傢伙嗎?」
「我們到這裡來,並不是為了參加這個無聊的婚禮。」地藏君冷冷地回答,「這頂多,不過是個附帶的、可有可無的助興節目。」
「你們開了一個很不好的先例,」維克安列斯連連搖頭,「在你們這樣的壞榜樣在前,後面的客人誰還會送上禮物呢。」
「這和我們有什麼相干?」蝴蝶和螢火蟲齊聲回答。
「難道,我那麼昂貴的名煙就被你們白抽了嗎?」銀龍的臉上一陣陣抽搐,顯出非常肉痛的表情,「你們可知道,製造一根雪茄需要多麼優良的煙葉品種,多麼複雜的工藝流程,多麼精細的製造技巧,多麼高超的附魔加工,多麼……」
「你的廢話太多了!」黑髮少女閉上眼睛,不耐煩地說,「關門,放狄狄!」
……
「地藏君,我們這樣走開了合適嗎?」小蜻蜓一邊跟著三位前輩往島中央走去,一邊憂心忡忡地問,「不去管天堂君的話,它會不會鬧出命案來?」
「死了就死了,有什麼大不了的。等它吃完了那條銀龍,自然就會來和我們會合。」依然閉著眼的蘭斯,語氣輕描淡寫,「天堂地藏,這輩子給誰送過禮?那條蠢龍居然敢在我面前敢這樣囂張,真是自取滅亡。」
「奇怪了,狄狄難道也明白剛才被冒犯了嗎?」青發女孩很不解地問,「它的腦子居然還有這麼清楚?」
「以它現在的智力,當然不瞭解實際情況。」
「那你怎麼一說『關門』,它立刻就現出原身撲上去了呢?」
「狄狄這一次為什麼願意和我們過來?」黑髮少女反問。
「因為我們一直在誘惑它說,這裡會聚集很多的羅莉和正太,都會穿上最漂亮的衣服;這裡還有很多好吃的食物,特別是有大量的酒。」綠發女孩答道,「於是狄狄就興沖沖地跟著我們來了。」
「這就對了,」蘭斯點頭,「我剛才暗中用蟲語告訴狄狄:你面前的這條銀龍,就是今天宴席的頭菜。」
「……地藏君,你也太損了吧?」三個聽眾同時張大了嘴巴。
「蘭斯,你剛才還說,我們來這裡的主要目的不是參加婚禮?」小蜻蜓換了一個問題。
「不錯。」
「那我們到這個島上來是為了什麼呢?」
「長生。」
「唉呀,說到長生我就想起來了,」青發女孩若有所思地說,「剛才我們看到的那只火焰大鳥,好像是鳳凰啊。」
「鳳凰是什麼?」白髮男孩問。
「小蜻蜓,鳳凰就是長生生命的象徵,又有永生鳥、不死鳥等等一堆外號。」綠發女孩撫摸著它的頭,「當一隻鳳凰快要衰老死去的時候,它的全身會發出比平常強烈好多倍的火焰,經過長時間的猛烈燃燒,一隻新鳳凰就會在灰燼中重生。於是,它又活了。」
「難道,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著能夠永生的生命嗎?」最年幼的主蟲很好奇地問。
「我早就說了,天下沒有完美永存之物。」地藏君搖頭,「鳳凰是天生神物,與大多數生靈相比,平時不遇天劫,但在壽限到來時,卻要經受烈焰鍛燒。每一次浴火重生的過程,都比上一次痛苦數倍,一旦成功,神通和壽命就會大大增加。」
「那麼,還會有不成功的可能嗎?」
「浴火重生,有成就會有敗。挺得過去,那就叫做涅磐;挺不過去,那就叫做自焚。」蘭斯指了指天空,「據說在文尼斯行星上,最古老的鳳凰曾歷經過十二紀的涅磐。」
「剛才那隻鳳凰呢?」
「這個呀,我早就打聽過了,她現在是六紀階段,和我們三世主蟲差不多。」蝴蝶回答。
「你認錯鳥了,六紀的鳳凰,是我們的服務員菲兒。」背後傳來一個聲音,「剛才那隻鳳凰,是菲兒的姑媽,至少有七紀吧。」
崔斯蒂轉頭回去,立時看到了一個同樣是綠發的女孩兒,穿著淡綠色的衣衫,淺黃色的布裙,眉宇間流露著一絲淡淡的憂傷。她的身前立著一隻朝前爬行的金色小獸,四肢很有規律地一步一挪。
「這裡果然厲害啊,連寵物都能顯出顏色,難怪說傳說多如狗,奇跡遍地走……」小蜻蜓驚歎說。
「你要有禮貌一點,不能大呼小叫。」蝴蝶重重捏了一下男孩的右手,「這位是草藥殿的首發,我的好朋友芙兒同學。」
「阿瑪迪羅,你怎麼突然變成了這個樣子?」蘭斯蹲在金色小獸面前,伸出右手食指,去撥弄它的鼻子。小獸很敏捷地扭頭、低身、搖尾、後退,一連串動作井然有序,只是在每個步驟轉換之時,總有一剎那的停頓感。
「地藏君,阿瑪迪羅在上次的戰鬥中,被一個壞蛋把內臟都挖出來了。」崔斯蒂解釋著,隨即又欣喜地說,「我還以為它沒治了,現在看到它沒事,我也放心了。」
「阿瑪迪羅其實並沒有治好,」芙兒語聲十分憂鬱,「它本來已經不能行動了,我按照五行定理,給它移植了一副人工內臟,橡木肝、鍋爐心、陶瓷脾、黃金肺、水銀腎,後來又在它的體內安裝了一整套齒輪設備作為動力系統,於是阿瑪迪羅現在做任何動作,就像機械鐘表那樣既精準又死板。」
「太殘忍了,可憐的阿瑪迪羅。」蝴蝶嗚咽起來。
「沒有關係的,只要通過刻苦修煉,機械器官也可以與本體相融,成為機關生命體。」黑髮少女忽然抬頭說話。
「地藏君,你說的是真的麼?」神官殿首發驚喜地叫喊,「那要怎麼做才可以?」
「你讓它在我身邊留九千年,我自然會還你一個健康活潑的阿瑪迪羅。」
「太感謝了。」芙兒一把抱起金色小獸,塞在蘭斯手上,「阿瑪迪羅,你在地藏君這裡要乖乖地哦,它會把你治好的。」
「這這這,我簡直不敢相信啊,「崔斯蒂再次張大了嘴巴,「阿瑪迪羅可是芙兒同學的命根子啊,雖說是為了給它醫治,但是要離開自己九千年,她不至於這麼爽快吧?」
「對我而言是九千年,對她來說只不過是幾年。」蘭斯淡然回答。
「我不懂。」蝴蝶抓了抓頭髮,「可是,地藏君,你這次怎麼會這麼好心呢?」
「你可知道,阿瑪迪羅是天下有數的靈獸,善能穿山鑿嶺,潛地尋脈,更難得的是它還能自動辨識珍禽異獸和百草千木,勘查金石礦脈及溫泉油田,可以說是一部活生生的博物學、礦物學、地理學、地質學的百科辭典。」終年表情嚴酷的黑髮少女臉上露出了罕見的微笑,「這樣的動物,修煉至大成以後,就有另外一個名字。」
「是什麼?」
「諦聽。」
「……蘭斯,我忘了你是地藏了。」
※※※
嘀嘀嘀,嘀嘀嘀,一連串急促的短音從金色小獸的鼻孔中發出。
「咦,它說的是什麼獸語?」小蜻蜓問道。
「阿瑪迪羅發現附近有埋藏物。」蘭斯把小獸放在地上,「跟著它走,我們很快就能知道答案。」
未來的諦聽領著大家前行了一段路程,額頂的金角忽然閃閃發亮,隨即停住了腳步,在一處微凹的地面向下挖掘。只見四隻寬大尖銳的長爪飛快揮鑿,每一次入地都排出大堆硬土,幹活效率猶如千百隻巨鏟一起動工,不一會兒,一個深深的大坑就迅速成形了。
「這麼一個荒涼的小島,難道還會蘊藏著什麼豐富的礦脈?」螢火蟲皺起眉頭,等得正有些不耐煩,一道坑底的亮光陡然間射進它的眼中,「咦,那裡好像有個機械物品啊。」
從坑底搬上來,撣去覆蓋的泥土,出現在大家面前的是一具傷損嚴重的人形機械物,表面到處是凹痕和�袘k,部分關節還出現了變形扭曲。
「我知道了。」伊莉恩觀察了好一會兒,很有把握地說,「這是超魔導帝國時代的古董,一個機關人。」
「如果說它是超魔導帝國的產品,為什麼身上沒有銘牌?」崔斯蒂提出不同意見。
「很簡單啊,它一定是某個品牌的仿冒貨,所以沒有出廠標識嘛。」
這一邊在熱烈討論。另一邊,金色小獸提著爪子,對著機械人不時拍打。後者各處部位的零件一陣亂響,兩隻機械足支住地面,慢慢立起身來。接著,一蓬油霧從阿瑪迪羅的口中噴出,機關人全身被塗上了油層,一些較淺的劃痕已經不是那麼顯眼,外形一下子美觀了不少,它的頭部緩緩睜開了一對殘破的電子眼,「氣色」似乎也在恢復之中。
「阿瑪迪羅,你太厲害了,」青發女孩驚歎說,「想不到你不僅是個靈敏的金屬探測器,還是個傑出的機械修理師。」
「因為它自己內部就是機械動力裝置,做這些事情自然很熟練了。」原主人回答說。
「你是什麼人,會說話嗎?」白髮男孩的興趣一下子轉移到了面前的人形機械物身上。
「你好,我是,機關人,奧裡帕斯,我的,主人是,旅社的,日月星,三賢者。」破舊機械物的口中發出了一長串嘶啞的金屬擠壓聲,雖然十分刺耳,不過語音還算清晰。
「是的,我認出來了,它是小清、小幽、小星共有的機械奴僕。」神官殿首發打量著它的外形,「奧裡帕斯,你怎麼落到這麼淒慘的地步?」
「上次,主人派我,配合一支冒險隊,出征這個小島。我忠實地遵循指令,認真地執行任務,雖然敵人非常兇惡強大,而且殘忍暴虐,但是我毫不畏懼,奮不顧身,英勇頑強,鬥智鬥力,」機關人的說話漸漸流利起來,「在我堅持不懈的努力之下,敵人受到了重創,為它的最終覆滅奠定了堅實的基礎,儘管我被打得支離破碎,深埋地下,然而我的卓越貢獻是不可抹煞的,我的犧牲精神是值得稱道的,我的偉大壯舉是應該表彰的……」
「行了行了,」芙兒打手勢讓它停下來,「依依,我知道你受了很多罪,吃了很多苦,回頭我會告訴你的主人們的。」
「謝謝你,芙兒首發。」奧裡帕斯的電子眼中連續閃亮。
「啊,我想起來了,這個機關人其實是——」突然間,伊莉恩的身上冒出一個尖利的聲音,與此同時,一道灰白色的影子從它的懷中竄到肩頭,那是一隻白色的小狐狸,指著眼前的人形機械,高聲叫喊,「你,你,你……」
「點點,你什麼,有話快說啊。」青發女孩很納悶地問。
「你,你,你……」小狐狸翻著白眼,努力想說出什麼話,但是目光卻變得越來越茫然。
「地藏君,我的寵物究竟是怎麼了?」摸不著頭腦的螢火蟲只好向同伴求助。
摸骨聖手的右掌按在了狐狸的腦袋上,揉捏了幾下,很快給了結論,「失憶。」
「什麼樣的失憶?」伊莉恩大驚失色。
「突然性、強烈性、片段性的失憶。」蘭斯回答,「它所失去的記憶,為兩個月前到一個半月前的時間段。」
「這隻小狐狸當時也是我們遠征隊的成員,我們並肩作戰,浴血奮殺,曾經結下了深厚的戰友情誼。」奧裡帕斯的聲音似乎變得更加嘶啞了,「看見它得了失憶症,我真是感到深深的難過和同情啊。不過,它也因此忘記了那段痛苦悲慘的記憶,這對它來說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這個失憶症,是心靈魔法強行作用的結果,」草藥殿首發搭上了狐狸的脈搏,對於傳說級別的草藥師而言,將望聞問切的診治手段擴大到全體哺乳動物範圍,是毫無問題的,「而且,這個魔法是剛剛釋放在了它的身上。」
「哦?」一向對魔法不感興趣的地藏隨口發問,「這個法術能解除麼?」
「心靈魔法是一門操控難度極高的複雜法系,一個使用不當,就有可能把受術者變為白癡。而小狐狸受到的這個法術,既能精確抹去固定時間段的記憶,又不留下任何精神後遺症,可見施術者的造詣已經到了非常高深的境界。」芙兒為難地說,「想要解除它,可不容易啊。」
「芙兒說得沒錯,能使用這個法術的,至少是奇跡級別的施法者。」
「兩位主人安好。」機關人對著聲音的方向,畢恭畢敬地彎腰致禮。
兩個有著同樣白色長髮的女孩,攜手走了過來。左邊的一位,穿著鑲有金絲邊的白色絲袍,頭上戴著白金環冠,右手舉著鑽石權杖,舉止之間,散發出似有似無的威嚴。右邊的一位,身著藍白相間的神官禮服,發上別著星飾夾卡,左手握著銀白長尺,雖然法師氣質無法掩蓋,但站在了前者身邊,更像是一個平凡的鄰家女孩。
這是以水神沃緹芙妮為名的一家,碎空間旅社裡名氣最大的清日、幽月、繁星三賢者中的兩位。三位賢者同時也佔據了白魔院、鏡術屋、神官殿的首發之位。
「蘭斯吾友,許久不見,你越發健朗了。」白衣女孩的眼光望向白髮小男孩,「諸君之中又新增一位主蟲,實在是可喜可賀。」
「就是啊,你們以前四隻主蟲,投票的時候碰到二對二的情形,一定很頭疼吧。」另一位白髮女孩說道,「現在有了後來者的加入,應該不會再有麻煩了吧。」
「不對不對,以前狄狄是什麼都不清楚,總是投棄權票,我們三個決策起來很方便。」伊莉恩撇了撇嘴,「現在多了這小傢伙,我們以後遇到的麻煩多著呢。」
「那,那……我以後也投棄權票好了。」小蜻蜓結結巴巴說道,「一定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
「真是個好孩子,小小年紀就看出了民煮柿油的虛偽性,有前途啊有前途。」崔斯蒂感動得一把抱住它,「其實投票只是個形式,放棄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姐姐們帶著你混,肯定不會讓你吃虧的。」
「清兒,你們旅社之中,誰的心靈法術已到了奇跡級別?」地藏發問。
「這還用問嗎,我們旅社只有一位奇跡,就是我姐姐啊。」繁星賢者搶著回答,隨即又停頓了一下,「不過,她的心靈魔法有沒有達到奇跡造詣,我就不清楚了。」
「清同學自然是不會對這隻小狐狸下手的,」黑髮少女點頭,「如此說來,這個島上已經有外人潛入了。」
「這個世界上,奇跡生物的數目,兩隻手加兩隻腳就可以點得過來,而其中擅長心靈控制的更是那麼有限的幾人。」
白魔院首發說,「除我以外,心靈系的大師只有一位。」
「誰?」
「靈獄之主,蘇爾·普雷森。」
「地獄主君當然也不會大老遠趕來,就為了對付一隻小狐狸。」蘭斯連連搖頭,「清兒,這個神秘的施法者肯定就在附近。我們大事在前,貴旅社的保安措施似乎很不到位。」
「保安不到位的話,你們的天堂君早就把銀龍同學吃下肚裡去了。」神官殿首發嗤地一笑。
「怎麼,狄狄沒能把那條蚯蚓當餐前點心嗎?」伊莉恩奇怪地問,「旅社的保安,我知道是兩把菜刀闖天下的卡雷克司同學,憑他想阻止我們六把菜刀的天堂君,恐怕還差了那麼一點點。」
「卡雷克司已經不是保安了,他去代領短兵坊了。」繁星回答說,「現在的保安換新人了。」
「代領短兵坊?」
「前一陣子,出了很多事故。在這個島上,我們先失去了灰魔院的首發路西同學,後續行動中,又接連失去了煉金殿的小才同學和短兵坊的阿劍同學。」白魔法師詳加答覆,「幸好當初公開招聘灰魔院首發時,有不少高手前來報名,所以我們得到足夠的人手調整崗位。路西同學的灰魔院,由他的侄女花南同學代理;卡雷克司同學精於製造簡易武器,暫時就負責短兵坊;而地獄來的米蒂亞同學,目前在主持煉金殿。」
「最後這個安排太不合理了,米蒂亞哪裡是煉金,她根本就是在製毒。」大神官很不滿地說道。
「小星,煉金術是化學的先驅,製造毒品包含著很多化學反應的過程,怎麼不能算是煉金呢?」清法師安撫了一下妹妹,然後面向幾位主蟲,「諸君,與其在這裡空想不知來歷的敵人,不如先入席休息。今日的主題之前,還有一場小小的婚禮,各位請耐心多等一等。」
「沒關係,我們都以為今天是要來參加婚禮的,就是地藏君神秘兮兮地說有正事。」蝴蝶和螢火蟲眉開眼笑,「其實,看人家結婚明顯更有趣,你說是不是啊,小蜻蜓?」
「我,我棄權。」
「呸,你還真是說到做到,放棄得真快,牆頭草!」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