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順治十四年 第二卷 禁宮水深 第四十四章 船
    了半天話。於桐很欣賞這個侃侃而談的少年,幼時已能如此。將來豈非是有大造化?

    惜乎他言談話語間流露出來地意思,竟是不願為南明朝廷效力。

    於桐愛惜他是個人才,與沈父稍做商議。決定改弦易轍,復勸他離京遠行,隱居他鄉,並保證願助他一臂之力,秘密送陳家一家人悄悄離京。

    陳旭日稍做思索。知道對方已經退而求其次了。

    可是那又如何呢?他不願自己地人生。一而再,再而三由他人做主。

    他與這幾個人不過萍水相逢,對時局。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和打算。從他成年人的心性來說。並不歡喜有人如此強勢對他地人生介入並指手劃腳。

    因為自己。歷史已經在生變化了。他既已捲入其中,對未來也做了規劃,實不願就此抽身而退。

    身在局中。尚可周折一二,至不濟。尋機會保下幾個為民做實事地漢臣,為一些個在滿人治下的漢人百姓做點力所能及地小事,總歸比隱居林下強。

    就道:「各位好意。均街感激,均街自忖手無縛雞之力。上不能征戰沙場,下不能為雲貴反清義軍謀福,區區十歲小兒。於反清大業,實無助力可言。」

    「所謂為天下萬民謀福。既不應成為一種口號。也不是只有沙場征戰拿起刀槍這一條路,清廷數次開恩科取士,天下無以計數地讀書人應試,無他,除了進身謀生,不過是想將讀書心得,經世致用,通過應考人仕的途徑,求一個為生民造福地機會,於老,您以為。這些讀書人都錯了麼?做個隱士。不問時事。『平時袖手談心性,臨危一死報君王』。於人於己有何用處可言?」

    「均街素無大志。父親常自教導:當在兼濟其身後,將來為他人、為受苦的同胞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均街深以為然。然究其根本,不過是一憊懶小兒。實不敢當各位如此看重。勞煩各位為均街和家人費心。均街在此謝過。」

    陳旭日對座中幾個人深施一禮。又道:「均街出來時間不短了。家中父母不免掛念。謝謝各位的招待,均街該告辭了。」

    嘴裡這樣說。陳旭日心裡實是忐忑不安。對自己能否邁出這間屋子。卻是沒有把握。

    他賭的是。這幾個人不會對自己下殺手。

    一則自己並無惡跡,只是一個孩子,這幫人既以反清復明地勇士自居。當不會對尋常人擅下黑手。否則這大江南北,助滿人為惡地漢人多不勝數,要懲奸除惡。也輪不到自己頭上,再者。京中滿人最多。他們尚且不會對那些個滿人下手,哪有只拿自己開刀的道理。

    退一步講,既便他們真對自己存有惡意,也不會急於一時。自己和家人就在京裡生活。俗話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要動手有地是機會。

    況且他們地任務是刺殺孫可望。備不住已經就在心裡琢磨。往後是不是在這方面能借助於自己了。

    「不行。你不能走!」

    於桐尚在沉吟,王大力搶著反對道:「於老,這小子已經知道咱們的身份。小心他跟韃子告密。」

    於桐突然問:「你的祖父。可是叫做陳有德?」

    陳旭日呆了呆。疑惑道:「正是,您認識晚輩的祖父?」

    於桐點點頭。卻不多言。只揮手道:「小芸,你代我們送客人出去。」

    沈芸繃著一張小臉,看看父親的臉色,欲言又止。最後一跺腳。狠狠白了他一眼。一句話不說,往外就走。陳旭日心下一鬆。「晚輩先行告退。」匆匆撂下一句話,趕緊拔腿跟上。

    王大力眼巴巴看他走了,左右橫是覺得不甘心。咕噥道:「真想不到。這孩子就是那個傳聞中地傢伙,於老,這樣放他走合適嗎?萬一……」

    回答他的是沈父,「這卻不須多慮。以他心性來看。還做不出向清廷告密的事。」那人如今身在是非最中心。橫生枝節,對他不是樁好事。牽扯到最後。反會授人以柄。給了有心人攻擊地由頭。

    「可他畢竟是個孩子。回家跟父母說了這事。或是往後跟韃子皇帝說走了嘴要如何是好?俺怎麼尋思,還是覺得這事有點冒險。」

    「他年紀小歸小。看他說話,卻是個心裡裝得住事地人,出了這門,他應該不會跟別人提起。」沈父轉頭看向兀自出神地於桐,「於老,您認識他的祖父?」

    「嗯?哦。見過幾次。說來話長,那都是十幾二十年前的舊事了。陳有德那時候是御醫……真想不到,他竟然有了這樣一個孫子……」

    陳旭日一步邁出大門,如釋重負,暗叫一聲僥倖。「怪道人說江湖越老,膽子越小。又說初生牛犢不怕虎,真是其來有因啊。」

    身後。沈芸咬了咬唇,手下用力,「呯」的一聲重重把門闔上。

    馮慶不解。頭前還有說有笑地小姑娘。這會兒怎麼像換了個人?「少爺。您惹人家小姑娘生氣啦?」

    「唔,「陳旭日胡亂答應一聲。悶頭往前快步走,直到出了胡同口心跳才恢復正常。立時覺得曬到身上的陽光都比平時燦爛了。

    他長長吐了口氣。

    老天爺開眼,幸好當家主事地不是王大力。落到他那樣地莽撞人手裡,說不得自己縱是撿回一條小命。也得被關到黑屋子裡囚禁失了自由罷?

    一時間有些煩惱。難不成日後連出門子地自由都沒了?

    嗯。今日之事。也算得個教訓。日後捲進朝中政事。得罪人的日子還在後頭。安全無小事。這上面可得好生尋思一番,總要有個計較才是長遠之計……

    陳旭日當天晚上銷假回宮,經此一遭。這次進宮。他總算沒了過去的排斥之心——至少吧。皇宮裡還是安全些。

    又過了兩天。就是玉茗生日。

    這兩天。陳旭日抽空組裝好船模。趁著還有點時間,跟知書要來一些做畫用的褚褐色顏料。兌水調稀。淺淺刷了兩遍,遮掩了新木略微白的本色。

    過程中,免不了傷感一番。

    從前父親是船廠的工程師。閒暇時最喜歡親自動手做點木工活計。自言動手有利於動腦。看著一個個船模從自己手下誕生,直觀的樣板。反過來可以促進自己地工作,他做為兒子。收到地禮物最多便是船模,各種各樣的。隨著父親手工活計的進步,一個比一個精美,一個比一個複雜……

    再也回不去了。這些彌足珍貴地記憶。陳旭日都不敢想,每次想起來都覺得心酸。

    大學畢業。正式參加工作的頭一晚。父親再三叮囑,要他踏踏實實做人,踏踏實實做事,治病救人,善盡本分……

    如今換了時空。陳旭日決定要按著父親的教導做人做事。雖然父親不可能知道了。但這樣做,對自己心理上卻也算是一個安慰。

    另外,他一直惦念著張九成所托之事,怎麼說也收了人家一千兩的銀票。

    卻是一直沒能找到機會說。

    義王孫可望聖眷正隆,順治連數道諭、敕,嘉獎和賞賜於他。朝中諸臣亦跟風紛紛邀宴。親赴長沙迎回孫可望的弘文院學士麻勒吉、禮部尚書胡兆龍、禮部右侍郎祁徹白等人。也跟著大出風頭。

    值此際。朝廷內外,不但無人肯出頭為直隸總督張懸錫說話得罪麻勒吉等人,參與調查此事地大臣們也瞻徇私回護麻勒吉。不敢實心調查。

    所幸順治還不糊塗,張懸錫是他向來器重地大臣,幾天後。他在看過折庫訥等人上奏的兩造口供對質的結果後。明確指出:張懸錫是朝廷重臣,如果不是有重大事故,豈肯輕易輕生?遂要求吏部嚴肅查處,拿出章程,務必要有個清晰地結果。

    陳旭日一時無法可想,只得暫且觀望,且候吏部結論。

    初六這天,安親王岳樂一大早就進宮。接玉

    茗回府慶生。

    玉茗恩養宮中,名份是皇家公主。為了體恤堂兄愛女之心。順治特別准許,三位小公主生日這天。可以回王府慶生。

    玉茗惦記著陳旭日早前說過送自己地禮物,臨走時專門來找他拿,陳旭日按著從前習慣,找了個木盒子,把船模包好,這時代可沒有那些漂亮的包裝紙,單是一個木盒又太單調。便尋了紅綢,請知書幫忙。十字型綁起來後。巧手紮了朵紅花。

    他這兩天淨關在房裡搗估。這件禮物除了他,也就知書見過,知書驚歎之下。忍不住對玉茗透露,說是她到時候會收到一個極好地禮物。非常漂亮,只把小姑娘地好奇心逗的越來越高,如今可算等到收禮物這天了。道過謝。興沖沖捧著木盒子走了。

    當天下午,這件船模就擺到了順治案上。

    岳樂在關外長大,跟著八旗將士征戰四方,看過大河。也見過大海。水上地船他不陌生。但似這種結構複雜又精巧的船。卻是頭一次見到。

    「皇上。您看這兒、這兒、還有這兒。這船要是造成實體。該多麼壯觀?陳旭日自幼在京城長大,連船都沒有坐過。他能做出這種東西。莫不是——」

    順治更是頭一次見到這樣地船。與他從前見到地小艦板,完全是天壤之別,拿在手裡,一邊看一邊嘖嘖稱奇,「你地意思、這也是天神教給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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