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往事之鳳城飛帥 第四卷 朱公子兒時的夢想(2)
    可是,他到了那裡,才發現那神仙樣的少年早已音訊全無。很多年後,他才知道,原來,那時,「他」已經到了北方邊境開始嶄露頭角了。

    那時,他還只是個在萬千寵愛下驕傲孤高的少年,人生也還沒有任何的污點,所有的一切如盛世的華章,流光溢彩。許多年後,他曾無數次地幻想:如果十六歲那一年見到了君玉,是不是以後的一切就會不一樣了?

    「你想來找我較量可是錯過了機會?呵呵……」君玉想起成年後第一次見面被他打傷的情景,笑道,「難怪幾年後再見面,你立刻就動起手來。想來,那次,我倒真輸了你一招。」

    「可是,我寧願沒有贏過那一招。」朱渝低下頭,「我小時候常常欺負你,長大後一見面就打得你口吐鮮血,你不喜歡我也是應該的。」

    然後,兩人的每一次見面、相逢,都是無盡的爭執和嘲諷以及自己做下的種種的錯事。縱使曾經有一絲緣分在眼前晃過,也早已被自己耗費得點滴不剩。

    君玉看他那樣悔恨的神情,笑道,「當時是朱剛偷襲的,你並不想打傷我,這一點我還是清楚的。」

    「可是,如果我不和你較量,朱剛怎偷襲得了你?」

    「武者之間的較量是平常之事,你又何必耿耿於懷?」

    朱渝淒然道:「武者之間的較量?拓桑會這般和你較量麼!」

    君玉閉了嘴巴。拓桑就連玩雪仗都怕打疼了自己,又怎會和自己較量?拓桑永遠也不會和自己較量!

    「如果一切可以重來,如果我們不是那麼早分離,如果我們可以一同在書院長大,如果我不是那麼壞……」

    如果,人生哪裡有那麼多如果啊?

    君玉看著他,無言以答;朱渝盯著她,心內成灰。

    慘淡的月光照在兩人臉上,兩人都沉默了。

    過了許久,朱渝轉開目光,淡淡地道:「我見過拓桑了。」

    君玉喜道:「什麼時候?」

    「我帶兵搜捕你的時候。」

    君玉記起那個日子,正是二人在那山谷裡聽得馬蹄聲,拓桑隻身離開半天,回來告訴自己已經打發了那群追兵的時候。

    君玉微笑了起來:「我的眼睛瞎了,在大漠裡迷路,以為再也逃不出去了。這時拓桑出現了。原來,他真的還活著!可惜,他照顧我那麼多天我都不能看到他,唉,現在他也不知到哪裡去了。」

    朱渝看她說起拓桑時那樣微笑的神情,那種從心底流露的幸福喜悅、充滿希望和期待之意,可見她自知道拓桑復活後就一直保持了這樣振奮的心態。這樣的神情,完全不是在草原遇見自己時刻的絕望與憔悴;這樣的神情,淡化了「鳳城飛帥」的威名帶給她的英武堅毅的一面。淡淡月光下,她全然的柔情似水,容色照人。

    朱渝想強迫自己移開目光,可是目光卻像沾了磁石,用盡力氣也挪不開分毫。像有一把�袑騑陷釭熄w刀在一刀一刀地凌遲那早已死過去的心,直到完全麻木,直到再也感覺不到任何的疼痛。

    「拓桑說什麼了?」

    「他沒說什麼,只是警告我。」

    「哦?」

    「他警告我,要我死心塌地做自己的駙馬,若再敢對你有什麼非分之想,休怪他不客氣。」

    一句十分簡單的話,說出口,才發現全身的力氣都似乎已經耗盡,那原本已經如腐木一般的心,一刀刀慢慢割下去,竟然還會感覺到隱隱的痛。

    君玉別過頭,不敢看他那樣絕望的眼神,許久才道:「朱渝,你不要以我為念,永遠也不要以我為念。」

    朱渝聽得她語音哽咽,猛地伸手抓住了那雙冰涼的手。

    四隻手都是冰涼的,跟心一樣。

    明明就近在身畔,觸手已及;可偏偏心已冰冷,再見無期。

    朱渝猛地鬆開,站起身踉蹌走出幾步又停下:「君玉,以後戰場相見,我絕不會對你手下留情的。」

    「我也是,我也絕不會留情的。朱渝,你一向不是我的對手,戰場上也是,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準備。」

    「好,這才是『鳳城飛帥』的本色。我一定會精心準備的!」

    話音剛落,他的身影已經在幾丈開外了。

    君玉呆在原地,露水濕了頭髮也不知道,眼前金星亂冒,儘是朱渝的影子,朱渝在青海湖邊碎玉的樣子,朱渝在雪崩前的那聲慘呼,朱渝在寒景園的自殘……

    許久,君玉抬起頭看了看天空那樣慘淡的月色,「你又何必以我為念?有些人生來就是為了敵對,而絕非相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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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朵淡淡的雲彩飄過來,輕輕遮住了那輪慘淡的月色。

    君玉慢慢站了起來,悵然地看了看西寧府的方向,然後,大步往西寧府而去。

    走出好遠,忽然感覺到一絲奇異的氛圍。她回頭,此時,月色當頭,孤零零的幾棵樹顯示並無藏人的功能。她默默地站了一會兒,心裡更加悵然,轉過身拔足飛奔起來。

    那幾棵樹的後面還有幾棵樹。一個黑影貼在最高的一棵樹梢上,像一隻巨大的蝙蝠。他聽見她歎息,看著她悵然。此刻,他見她的影子走得一點也不見了才無聲地躍下樹來。

    「『博克多』,你現在總可以放心離開了吧!」

    一個極其蒼老的聲音出現在背後,正是那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和尚。

    他沉默了一下:「對不起。我再也不是『博克多』了,如果你願意,可以叫我拓桑。」

    老和尚平靜地道:「如果你不是提早出關,你已經是我教中最偉大的一位『博克多』了。可惜,今後你絕無可能再練就完整的『定心術』。只差一步,便功虧一簣。千百年來,教中一直沒有任何人練成,只有你練到第六級,原本再堅持最後兩個時辰就可以修到第七級達成正果!如果練成就可以造福教眾解我教眾輪迴之苦……」

    「這也證明我靈慧不夠,不足以弘揚我教啊,唉!」拓桑歎息一聲,「我一感覺到那花兒的氣息知道她有難,不知為什麼,『定心術』忽然完全失去了效力,不由自主就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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