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親王府的貝勒要出嫁 【番外】(TXT全文字手打) 第九十五章 巨變
    第九十五章巨變

    葉布舒悄然掩飾著失落,撫了撫她的頭:「好,都依你吧!」

    大清順治七年,攝政王多爾袞嗜好上了煙草,每日煙袋不離口。煙草是在大明萬曆年間傳入中華大地的舶來品,時間並不長。

    關外至以「一馬易一斤」的高價出售,一斤煙草和一匹馬的價格相等,如此奢昂的嗜好也只有如攝政王這樣身份顯赫的人才承受得起。

    北京的氣候夏季潮濕悶熱,讓滿人頗為惱火。多爾袞受不了這樣的酷暑,下令在河北、山西、浙江、山東、江南、河南、湖廣、江西、陝西九個省份,除正常賦稅外,加派地丁白銀二百四十九兩。準備用以在清涼的喀喇城修建一座夏宮避暑。

    此時的攝政王在痛失多位親人的打擊中,以及位高權重背後不為人知的陰影籠罩下,逐漸脫離了英明勇猛的本我,滑向了聲色犬馬的追逐。

    他在這一年中幾乎很少在.北京逗留,輾轉居住在各省的行宮,以及現河北省的承德附近。

    王朝內部因他和皇上、太后的關.系越發緊張,暗暗形成了鼎立的三股勢力。皇上雖年幼,卻不乏守舊的臣子追隨;皇太后穩操保守派的大盤,並籠絡了一干和多爾袞對立的大臣;攝政王手握兵符大權,執政的絕對權威仍舊把握在他的手裡。如此一來,看似誰也不輸誰。新貴舊部眼中的王朝,未來一片茫然。

    七年十一月,多爾袞出獵古北.口外,不慎墜馬,膝蓋受傷,診治失當,一病不起。傳信兵將噩耗八百里加急速度傳往北京。

    東莪身懷六甲,葉布舒唯恐她承受不了路途顛簸,.未攜同她前往。同英親王阿濟格及世子多爾博連夜啟程趕赴喀喇城。

    十二月初九日戌時多爾袞在兄長和子、婿的同伴.下,走完了短短三十九載人生,與世長辭。猝死於喀喇城。

    他的死因成了千古之謎。墜馬所受之傷乃外傷,.就算診治失當也很難引起致命的傷害。從多位太醫分析的結果來看,他真正的死因很有可能是「風疾」。

    不過、到底是什.麼緣由引發了他的頑症,就不得而知了。他的「風疾」因伴有眩暈症狀,跟皇太極的病情非常相似,類似於後世人所稱的「高血壓」。滿人嗜肉食的飲食習慣,和他後期極不穩定的情緒,都是推動病發的因素。

    多爾袞崩逝後,多爾博和葉布舒快馬回京,置辦喪禮。英親王阿濟格墊後,護送兄弟的靈柩回京。

    ******

    雨兒胡同將軍府

    「爺!你可回來了!阿瑪他怎麼樣了?」

    葉布舒攜著一干侍從快馬加鞭趕回府邸,剛勒著馬韁停在府門前,馬兒長嘶聲未落,旦聞東莪焦急的聲音高揚。葉布舒抬眼一掃,東莪領著家奴恭迎在門前,每個人的肩上都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積蓄,多半已經等了老大半天了。

    他急忙翻身下馬,將馬韁隨手往後一丟,也不管侍從接不接得住,快步迎向了他的妻:「下這麼大的雪,你站在門口做什麼!!手都冰涼了!!是誰讓福晉跑出來的?」

    他一聲大喝,一眾請安的奴才愣是沒人敢接話,焦承惠不得不哈了哈腰:「奴才罪該萬死!都是奴才們辦事不利沒能攔得住福晉!四爺要責罰就罰老奴吧!」

    東莪見狀馬上巧言辭令的幫起腔來,葉布舒審視著她,為此更加躊躇起來。這樣一個聰慧活躍的妻,無時不刻讓人感到熱乎和溫情,她對家奴的態度就像是將軍對兵卒,既嚴厲又袒護。

    將軍府裡生動的畫卷總是因她的存在而展開,不論是她的言辭,亦或她的笑聲,更甚是她惱怒的控訴,都擠滿了府邸裡的每一個角落,讓陰天不再蕭瑟,也讓雨季不再潮濕。可是如今,她的頂樑柱毫無預兆的撒手人寰,這將帶給她多大的打擊?!葉布舒念想至此,不敢再作設想,閉上眼乏力的祈求神靈庇佑他的妻,能順利度過這一關。

    他一邊解開滾著貂毛的大氅披在她的肩上,一邊憐愛的說到:「先顧自己吧!下雪了,不冷嗎?!」

    東莪乖巧的一笑,期盼的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好消息將她的忐忑打消,可是顯然她的丈夫並不打算告訴她什麼。

    葉布舒沉默不語,攬著她朝府內走去,淡然朝奴僕們丟下話語:「都起來吧,還不到跪地不起的時候,給福晉弄點熱湯來!」

    東莪心裡微微一顫,感到不太對勁。她偏頭看了看他的神情,捏緊了手裡的旗帕,有一絲慌亂在心底盤旋而起:「爺?到底怎麼了?阿瑪病情穩定了嗎?」

    「先讓爺喘口氣再說吧」

    「不就是一句話嗎?還喘什麼呀!當初臣妾執意要隨爺一同前往!可爺就是不讓!如今臣妾不就是想問個好歹嗎??怎麼爺就不體諒體諒人呢!!?」

    葉布舒閃爍其辭讓她頓時懵了一把,孕婦的激動情緒一上來,她無端的認定他帶回來的消息,一定不好。

    憂慮和恐慌,浪潮一般堵了她的鼻腔,在過去的一年裡她失去了太多摯愛的親人,那股對死亡的恐懼還未清除得乾淨,此時此刻她怎麼可能樂觀得起來。

    葉布舒扭頭一看,更急了:這可如何是好,還沒告訴她就要哭鼻子了?他緊緊摟了她一把低柔的央求到:「咱進了屋再說好不好!外面實在太冷了,爺怕你受不住!」

    東莪正要出口爭辯,府邸門外又傳來了一陣馬蹄聲,葉布舒下意識轉回頭查看,來人使得他錯愕的一愣:這是唱的哪一出,碩塞來了!

    「四哥!聽說你回了京!我是一刻不敢耽誤啊!告訴你個壞消息!!英親王要做傻事了!你和世子返京的時候,他有什麼反常嗎?」

    碩塞面露從未有過的凝重和焦慮,飛身下馬衝進了府邸,他走近身來抬頭一看,東莪眨巴著眼睛望著他發呆,氅衣下的小腹微微凸起,卻絲毫沒能影響她瓷娃娃的形象,倒是讓她升級做了溫吞吞可愛的『瓷媽媽』,碩塞停在離他們倆十步左右的位置,赫然收了聲兒。

    「怎麼了?等等——」葉布舒迎上前去,正要問個明白,忽然心下一緊,急忙說:「老五,咱們書房說話!」

    「嗯!」碩塞心領神會點了點頭,掃視了東莪一眼,旦見那邊廂洞察一切的眼露精光,不瞪她的夫反而死死的鎖定了他。他立刻面無表情的垂著眼簾,躲避著她的探究。

    「福晉、爺和老五說點事兒,你先——」

    「碩塞,英親王怎麼了?」

    葉布舒哥倆顯然都忘了東莪不是個好糊弄的主兒,陡然愣在原地。頃刻間濃重的憂鬱將這個做丈夫的捆了個結實,他悄然看了看碩塞,兩人來不及交匯一番,東莪又開了口:「你們有事瞞著我!!英親王怎麼了?說!」

    「福晉,你先回房去,爺一會兒再告訴你!」

    「不!臣妾不能再等了!!碩塞你快說!英親王怎麼了?他會做什麼傻事??我阿瑪呢?!我阿瑪不會攔著他嗎?!他不是什麼都聽阿瑪的嗎??你們到底有什麼事兒瞞著我了?」

    東莪竭力將葉布舒搭在她肩的手一掙,走到了碩塞跟前。她心裡明白得很,要論定力誰也比不上她家裡這位「爺」,絕不能指望突破口在他身上:「碩塞!你說啊——」

    碩塞擰緊了眉頭默不作聲,能言善道的五爺竟然當起了啞巴,東莪心裡一驚,乾嘔了起來。

    葉布舒將她扶進懷裡沖碩塞使了個眼色,碩塞抬眼一瞧,明白了。看來非得撒這個謊不可了。她身懷六甲若是突兀得知實情,後果不堪設想。

    「四嫂你先回房休息片刻,這些男人的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天寒地凍的一時半會兒也講不清楚,英親王的性格你還不知道嗎!?他難免有時會頭腦會發熱,咱們哥兒幾個會盡力幫他的,你放心吧!」

    東莪似信非信的看了他半餉,曲指抹去了眼角的淚花:「真的假的?說小也可小??那我阿瑪呢?連他都沒能攔住英親王嗎?」

    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再度陷入了痛苦的躊躇之中:顧左右而言他倒還順口,不過要將一位死去的人說活了,卻讓他們不免開不了這個口。況且攝政王崩逝的消息不久就會引起舉國的嘩然,就算把東莪弄到天涯海角,也瞞不了多久。

    但是當真告訴她實情,她承受得了嗎?兄弟倆一時間既不敢交匯眼神引起東莪更大的猜疑,又不敢接她的話茬,靜謐的片刻裡,只聽到壓迫神經的心跳。

    正在此時,府邸門外又是一陣陣馬蹄,三人都錯愕的抬起了頭來。二等轄的高喊劃破了寒冬的穹隆:「順承郡王府,議政王到!」

    「勒克德渾??」葉布舒訝異出聲,旦聞碩塞更為訝異的說:「都什麼時候了,他還帶了二等轄一同前往?興許他不是衝著英親王的事兒來的??」

    東莪不由自主朝前走了兩步,葉布舒上前替她攏了攏大氅:「福晉最好是回房去!看來爺今日是公務繁忙,要耽擱一些時間了。」說罷他也不等東莪出口應承亦或反對,逕直迎向了大門。

    一前一後兩頂轎停在了門外。勒克德渾下得轎來,和葉布舒相互攏手寒暄著,神色中頗多凝重和悲痛,不過卻並不匆忙,看樣子他果然不是為了英親王而來。

    後面一轎的轎簾一掀,隨行太監扶著一個溫潤如水的女人下了轎,葉布舒定睛一瞧,寧古塔梨花帶雨,還在抹淚。

    他頓時明白了勒克德渾的來意,他是陪同妾室到將軍府安慰東莪來了!心下一沉,他慶幸沒讓東莪走出大門,立即神色焦急的攔住了這對夫婦:「勒克德渾,我知道你們的來意是什麼,不過——」

    兩轎同行的隨行人員頗多,府邸門外難免嘈雜。東莪站在府內的台階上左右張望卻久不見葉布舒進來,她不顧碩塞的阻止徑直走到了門口。

    寧古塔尚未聽明白葉布舒的意思,不過看來似乎妹妹極有可能還未得知姨夫病逝的噩耗,她後悔萬分自作主張前來探望。

    不過、當東莪那張比雪還白的臉龐出現在府門口時,顯然一切都晚了。姐倆凝視著對方,有一些悲傷在發酵,有一些憐愛在蔓延。東莪怔了一會兒,夾著哭腔爆發了。

    「姐姐、連你也來了??你們一個個神色嚴峻的跑來將軍府,是不是我阿瑪出事了?」

    「福晉!你別激動,咱們先回房吧!寧格格不過是碰巧路過,順便來看看你而已!!」葉布舒箭步上前,扶著那一副打著抖的肩膀,感受著她的惶惑和悲涼,甚至讓他這個大男人也酸了鼻腔。

    勒克德渾一愣,隨即和寧古塔隨聲附和起葉布舒來:「就是就是!咱不過是給你捎了些白山野參來!別急壞了身子!」

    東莪將眾人來回掃視了一遍,內心的不安大到了無邊,她懷揣著極悲的預感兩手一抬拽著葉布舒的衣襟,眼淚如雨下:「爺!臣妾就想聽你一句明白話!我阿瑪他到底怎麼了?你可以不說,臣妾不逼你!不過臣妾不能保證明天一覺醒來你枕邊的人還在不在!!」

    眾人倒抽一口涼氣,被東莪的「恐嚇」鬧得七上八下起來,葉布舒深知她的性情,雖然不至於如眾人以為般要去尋短見,但她絕對會不顧一切策馬奔向喀喇城求個明白。

    他心亂如麻的在寒風中垂下頭來,抵著她的前額輕輕摩挲:「你就不能再給爺一點時間嗎?」

    東莪淒然淚下抽泣著說:「臣妾等待了太久了,爺走了這一月有餘,臣妾天天食之無味、夜不能寐,爺若再不給個明白話,臣妾恐怕會瘋癲的!阿瑪到底怎麼樣了,爺你就快告訴臣妾吧!」

    葉布舒深深閉上眼眸,竭力摟緊了她:「福晉、你得答應爺,任何情況下都要向一個爺們兒一樣堅強!」

    東莪渾身一震,緊繃了起來,氣若游絲的鏗鏘吐露:「臣妾辦得到!」

    「阿瑪他——已經過世了!」

    語音一落,整個世界開始坍塌,她身旁的景物霎時模糊,為了不讓自己失聲痛哭亦或暈厥,為了她親口應承的話能付諸實現,她緊緊咬著下唇,殷紅的血一滴滴掉落在潔白的大地上,在這一副溫暖的懷抱裡,斷了翅膀的她,好在落入了柔軟的巢中,不至於粉身碎骨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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