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徒 第一卷 小人物 第059章 當年的浮誇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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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簇火焰爆裂開來,凱恩狼狽地躲開,頭髮和衣服燒焦了大半,此時什麼風度也顧不上了,凱恩並沒有用魔法和他對攻,在一個幻境裡,這根本起不到什麼作用。這已經是變幻的第三個幻境了,依然是一座石屋,不過這間屋子大得驚人,足夠兩個暴力分子在這裡做任何破壞。凱恩的頭狠狠撞在一根木頭上,立刻鮮血淋漓,趁著這時候,凱恩大喊一聲:「住手!」

    「你想說什麼?」

    凱恩的「父親」微笑著停住了手,這等同於是在他的夢中,他自然不害怕凱恩會偷襲。

    凱恩咳嗽了幾聲,重新站了起來,卻並沒有像老男人想的那樣沮喪和憤怒,他笑了剛才的激鬥總算讓他弄明白了這個空間的弱點,他伸出了一隻手,臉上滿是笑容:「要有光!要有黑暗,要有風,要有火,要有生與死!」

    老男人的臉色終於變了一變,一瞬間石屋又如同那個鏡子碎裂,回歸一片虛無,凱恩彷彿已經找到了整個幻境運行的根本,這已經是連續第三個崩潰的幻境了!老男人不斷變換著形態,整張噁心的臉像是一塊塊活動的肌肉組成,不斷互相擠壓,變形,然後變換成另外一個人的臉。幻境也隨之不斷變換,凱恩眼睛裡所看到的,是老男人之間便成了一團黑霧,然後隨風消散,緊接著,便進入了下一個幻境!

    「還真沒與終點了!」凱恩暗罵一聲。

    不過這時卻沒有了他的那位「父親」,凱恩不覺鬆了口氣,有些事情,他並不想嘗試面對第二次。

    凱恩確實已經掌握了這個幻境運行的規律,眼下這些或者悲傷或者歡喜的景象,並沒能對他造成太大的影響,恍恍惚惚間,他像是一個身外客,眼睜睜地看著過去的幾十年時光,自己是如何度過,一個個本該忘記的場景,他又重新想起來。第一次離家出走對著滿天星辰發呆?第一次愛上的女孩分手告別?又或者是兄弟間偶然的幾次矛盾和爭執?這些對他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麼呢?人生而寂寞,那些故事也許不算美麗,卻是最讓他覺得充實的,但此外呢?凱恩悲哀的發現,自己的一生,所有的經歷也許就是這樣屈指可數了,沒有大的風浪,也沒有大的波折,生活平靜如死水。

    「凱恩,你將來要做什麼?」

    「我要成為一個偉大的冒險者,不畏懼死亡,不畏懼黑暗,勇敢地面對違背自己信仰的存在!」

    是的,當年自己是深深為冒險者這個職業著迷的,凱恩默默想道,只是英雄的時代已經過去,冒險者說到底,也不過是一些為生計奔波的可憐人!命運實在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在帝都,結束成年禮的凱恩,不願意就此沉淪下去,他渴望更多的權力和自由,於是來到了這座當時荒僻到極點的島嶼,親手締造了這個如今喧囂的石橋鎮。但是這真的是他渴望,並且願意花費整個生命於其中的嗎?

    「我到底是為了什麼?」

    除了奧斯汀和亞倫,凱恩並沒有什麼別的朋友,不要說朋友,甚至連一個願意和他交談的人都沒有。在導師哈因收他為學生之前,他一直就活在學院的某個陰暗角落裡,每一次試圖引起別人的注目,都是以失敗而告終,最終得到的,反而是無情的嘲笑和鄙薄。從很小的時候起,他便喜歡上了做一個不招人喜歡的惡作劇,希望引起家裡的注意,希望父親能在喝醉酒前,提起他一句。但不幸的是,他的父親並不足夠稱職,偷了別人家的東西又怎麼樣?和別的紈褲子弟打架罵街又怎樣?別人只會指著他說道:「看!這個吝嗇鬼的兒子!家裡已經破敗的不像樣子了,還出來廝混!」卻從來沒有人明白,浮誇背後,是深深的自卑。

    凱恩一動不動,眼睛瞇成了一條線,眼前的真實話劇使他悵然。

    一個個場景如煙花破碎,又迅速變化成另外一個場景。

    凱恩看見了一個女孩,梳著公主的髮式,穿著明亮的裙裝,美麗地如同春天的晨花。他看見自己刻意做著鬼臉,遊走於貴族間,扮作滑稽人的模樣,只為了逗這位美麗的小姐一聲歡笑,小姐果然笑了,笑的樣子是如此動人,動人到幻境裡看著的凱恩心裡一痛,扭過頭去。

    因為更多的時候,凱恩是被無視,被輕視,他細心準備許多同樣美麗的故事,只等那位小姐笑累了,就會想起來問他「凱恩先生,你真有意思,還有什麼故事麼?」,那時他就會即那個自己準備好的故事一個一個說出來,讓她為之快樂或者悲傷。只可惜,看了一眼滑稽的凱恩後,小姐只是淡淡笑了一聲,看凱恩的樣子,像極了是看一種珍奇的動物,然後,便矜持地轉身離開了。

    從那時起,他學會了兩個從來不曾高尚過的名詞:一個是高貴,一個是權力!

    凱恩鬆開攥緊的拳頭,有些木然地轉過身來。

    「你做夠了嗎?」

    聲音很冷,凱恩這樣說道。

    世界一瞬間破碎,出現在凱恩面前的,是一隻影子,一隻黑色的影子。

    影子沒有表情,也沒有動作,也許他的名字並不叫影子,不過這有什麼重要呢?他沉默地站在凱恩面前,一動不動。

    「你在挑戰我的底線,不論你是什麼!」凱恩的聲音從牙齒裡擠出,誰都聽得出其中的怒火。

    「何必如此,其實,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影子看不出表情,說道,「只不過,我比你更真實,更不會掩藏!」

    凱恩冷笑道:「你什麼意思!」

    「又有誰注意到了你的自卑與怯弱呢?我的凱恩先生!」影子毫不在意凱恩冒火的眼神,緩緩說道,「你身上有太多的東西將你包裹得緊緊的,身處一個巨大的殼子裡,你還剩下什麼?你想尋找刺激,所以為了一個預言就可以冒險前往惡龍島,就可以來到這裡,你渴望更大的權力,為此不擇手段,只是為了掩蓋你內心深處的自卑和怯弱而已,你,在害怕!你害怕現在得到的終將失去,你害怕所有讓你恐懼的東西,以至於失去了的,你再也找不回來!」

    「不要試圖殺死我,離開這裡,你是殺不死我的!」影子接著說道,「也別試圖殺死自己,我知道你足夠聰明,明白如果這裡死了,你就真的死了!」

    凱恩盯著影子看了半天,忽然問道:「如果我用光明照見這裡,影子,你還會存在嗎?」

    影子說道:「你可以嘗試一下!」

    「為什麼不呢?」

    凱恩話音剛落,一片刺眼光芒便籠罩了整個「世界」,光明之盛,彷彿烈日之下。

    影子依然存在,只是變淡了許多。

    「你驅散得掉這裡的黑暗,驅散得了你心中的黑暗嗎?」影子越發看不見了,只是這話裡的意思,卻讓凱恩更覺得心煩不已,「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我所說的話,這個世界,不只是你以為的那樣!而我,也從未離開過!」

    「凱恩!凱恩!」

    奧斯汀看見凱恩有醒過來的跡象,急忙拍了拍他的臉,大聲喊道。

    凱恩的眼睛裡滿是迷茫,還是一片模糊的眼睛裡,一張熟悉的臉湊了過來,是奧斯汀!

    「這裡是哪裡?」他的頭還有些暈暈的,站不起來,只好在奧斯汀的幫助下靠著岩石坐起來。

    這裡是一個洞穴裡,洞口就在對面,很暗,不知道哪裡來的光線使他們能看得見各自的位置。

    「奧斯汀,剛剛你遇到什麼了?」凱恩晃了晃昏沉沉的腦袋,一面問道。

    「什麼遇到什麼?我們不是剛剛跟著殺手衝進來嗎?而且一進來,你就暈了」

    「什麼!」奧斯汀的的話還沒說完,凱恩悚然一驚,望著奧斯汀一臉無辜的臉,「你剛才說什麼?」

    奧斯汀奇怪地忘了凱恩一眼,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

    「你忘了,我們一起進來後,首先看到的是一座黑色宮殿?」凱恩說到這裡,忽然又想起,自己還忘了一個人,「對了,亞倫,亞倫呢?」

    「亞倫?他沒有跟進來呀?」奧斯汀搖了搖頭說道,「什麼跟什麼啊,黑色宮殿?我都不知帶你在說什麼,我們一進來就是這裡了!」

    凱恩立刻清醒了過來,他緊張地問道:「你一直就守在這裡?亞倫沒有跟進入口來?怎麼可能!」

    「你做夢了吧?」奧斯汀對凱恩的反應很一副很無奈的表情,他摸了摸凱恩的額頭,「沒發燒啊?怎麼總說胡話?」

    凱恩飛快打掉了奧斯汀的手,猛然後退,一臉警惕:「你到底是誰?」

    「你說我是誰?」奧斯汀也有點生氣了,「你搞什麼?在這裡!」

    凱恩盯著奧斯汀看了許久,終於還是散去了魔法,淡淡說道:「沒什麼,除了一些問題,我必須要驗證一下!」

    凱恩說完,默默想道:「到底是剛才是幻覺,還是現在是幻覺?還是二者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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