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顏 正文 章四十六 點撥
    整整一上午的女紅課結束後,許書顏回到了梅子林。經過碧湖時發現做了三日的道場差不多快要結束,心情頗有些得意,至少不用呆在冬院裡看人的臉色了。

    而趁著遷居這三日,許書顏也終於完成了送入宮裡給娘娘們的繡品。

    蔥綠的碧葉,水紅的花苞,再襯上流雲紋樣的月白絲底兒,連見慣了許書顏手藝的翠袖輓歌都忍不住嘖嘖稱讚。

    「小姐這荷包呈入宮裡,若是不得貴妃娘娘青眼,奴婢是打死也不信的。」輓歌一臉的興奮,覺著憑自家主子的手藝,定然能比下一干貴族小姐們,然後自己也能巴巴跟入宮裡去見見世面。

    「你就知道拍馬屁!」翠袖伸出纖指戳了一下輓歌的腦門兒,笑道:「不是還有兩日的光景才交功課麼,小姐,您不準備再添些什麼了麼?」

    「不用繡了,就這樣。能不能入得三姑奶奶法眼,就看其他姑娘們的繡品是什麼樣子了。」書顏倒也不太在意。本來自己的繡功就是極上乘的,再加上另闢蹊徑只繡了骨朵兒,想來在一片繁華從中能得了個異彩也說不定,心裡自然覺得穩當。

    「奴婢倒是瞧了這梅院三位表姑娘的繡品。」說話間水月端了幾樣小點進屋,恭敬的遞上了再許書顏的手邊,側眼瞧了瞧那荷包,滿眼的驚艷:「雖說也是精美非常,但和姑娘這個比起來,品次倒是差了兩截。」

    「怎麼說?」翠袖過去攬了水月的手腕,知道她在錦上園待的日子長些,也是算見過些世面的,加上她一直對女紅繡品極有心得,宅子裡的人都是知道的,便真心想聽聽她的意見。

    朝著許書顏福了福,水月便道:「先前姑娘不是讓奴婢給那三個院子送些小點過去麼,就看到表姑娘們都各自在屋子裡使暗勁兒呢。雖然沒仔細瞧,卻也看了個大概。杏姑娘繡的是個蝶舞花間,一隻大紅的蝴蝶倒也精巧富貴,只是偏生奪去了不少海棠花兒的光彩。繡姑娘卻是個俗氣的主兒,就是六朵兒盛開的海棠花兒一團和氣的聚在一處,只點綴了兩片碧葉,看起來倒是討喜,卻未免有些不入流。至於彤姑娘……」

    頓了頓,水月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好笑的,掩了掩唇角:「彤姑娘海棠花兒繡的中規中矩,卻都把心思花在了臥在花下的一隻雀鳥,一眼看去,哪裡還看得到花,只一個四不像的鳥兒臥在那兒,著實讓人不解。」

    想起柳若彤,許書顏也忍不住笑了:「她還小,自然是不會花心思在這些事情上的。」

    「姑娘這下放心了吧。」其實是翠袖聽了放心不少。看許書顏遞過地顏色。從袖口掏了個銀裸子塞到水月手中:「這次算你機靈。姑娘賞你地。」

    「謝姑娘裳。」乖巧地福了一禮。水月又退下了。因為得了個賞賜。面上自然是欣喜地。

    用過午膳。覺著有些累了。許書顏便讓翠袖收拾了繡籃。讓她們侯在外面。自己合衣睡了一會兒。想著下午起來再讓丫鬟們收拾東西。因為朱嬤嬤那兒已經派人來通稟。黃昏時候就可以回到攏煙閣住了。

    ……

    幾日不曾回來。攏煙閣卻也沒什麼變化。因為每日朱嬤嬤都派了婆子過來打掃。連插在瓶子裡地花枝都還是掛著露水地。透著股子新鮮勁兒。半人高地熏爐也是早就起好了。渺渺香煙絲絲繞繞。聞著就覺得心神穩當。瞧著並無需要自己地地方。許書顏只吩咐丫鬟們將打包地東西再放回原處。便自個兒捏了本詞集去到湖邊。樂得安安靜靜一個人好生呆呆。等丫鬟們收拾房間去。也沒人打擾。

    只是天不遂人願。不一會兒就來個擾人心地。

    「四姑娘真是悠閒自得啊。」

    不用回頭就知道來人是誰,許書顏丟下詞集,揚起一抹極淺的笑意:「公子也趕著今日便搬回來呢。」說罷起身,做個了邀請的姿勢,讓來人落座。

    畫樓公子本是想出來透透氣,卻瞥見湖岸邊獨坐看書的許書顏,想起她交上來的丹青妙筆著實引人入勝,顧不得每個丫鬟在旁,一手揣了幾張宣紙,一手拿了筆墨便來了。

    「怎麼,公子在書坊還沒過癮,竟追著學生回了宅子還要作畫不成?」許書顏歪了歪頭,覺得這個畫樓公子著實好笑,整天就只想著作畫。自己作畫也就罷了,還拿了筆墨紙硯來了這露台之上,擺明是要在此提筆。

    「四姑娘笑話在下便是。」畫樓公子被她一打趣兒,面上去了兩分拘謹,將手中東西置了在矮几上,取了墨筆交與許書顏:「昨日見你幾筆便勾勒出了小像,能否再畫一次,也讓在下偷學兩招。」

    「好啊。」書顏倒也不扭捏,沖畫樓莞爾一笑:「還請公子為學生研磨。」

    此時正值黃昏,絲絲暖日透過薄紗沁入了露台之上,許書顏正背對著光,臉上的笑意柔和恬然間卻絲毫不輸那炫目的華光,讓畫樓不禁心中一顫,趕緊別過了眼,拾起墨便開始磨起來。

    許書顏卻並未發現畫樓公子的異樣,起身來到露台邊將墨筆蘸了蘸湖水,滴了幾滴在硯台上,藉著畫樓磨出的墨水,開始提筆勾勒了起來。

    「父親以前常說:所謂丹青,輕於形而重於神。筆畫縱橫要有『若坐、若行、若飛、若動』的四種感覺,而筆情墨象則要落在『有豐致、有縹緲』這兩點上,無論是筆意還是作畫者的情緒,都要蘊含著情思,也要體現著『道』的含義在裡面。」一邊下筆如流水般暢快肆意,一邊粉唇親啟細細說開來,此時的許書顏素衣打扮,凝神作畫,本該毫無一點女子的情趣,卻偏生讓立在一旁的畫樓公子有些挪不開眼了

    等許書顏兩三筆勾勒出一幅女子浣紗圖,抬眼間,卻撞上一雙溫潤脈脈的眸子,心中彷彿漏了一心跳,墨筆竟不自覺地掉落在了剛畫好的宣紙上。

    「對不起,我一個人在那兒絮絮叨叨的念著,忘了公子可是被稱為妙手丹青的,真是班門弄斧,慚愧至極。」趕緊收回了眼,強壓住心頭錯亂的跳動,許書顏一邊解釋著,一邊將墨筆又拾了起來,對著畫作搖了搖頭:「看我笨的,可惜了這幅浣紗圖呢。」

    眼看著一向沉穩有度的許書顏有些驚惶失措了,畫樓心裡反倒有兩分高興,瞧了那幅畫,什麼也不說地繞過桌子立在了她的身邊,低聲道:「並未可惜,如此一來,不就更具野趣麼……」說話間,緩緩屈身,側首在許書顏的耳邊,右手隨之伸了過去握住她的柔荑,輕輕帶著墨筆在墨跡上點染出一隻小兔。

    沒想到畫樓公子輕輕落筆竟能「化腐朽為神奇」,書顏一時間也忘記了兩人的姿態實在過於曖昧不妥,側頭有些欣喜地望著他:「公子果然是師傅呢,學生受教了。」

    低首看著近在咫尺的許書顏,畫樓突然有種莫名的感覺,一時間眼中又盛滿了淡若似水的脈脈柔情,只那樣看著身前的她,又有些挪不開神了。

    「光天化日,畫樓公子和四姑娘真是毫無顧忌啊!」

    冷冷一聲叱責響起,書顏抬眼一看,正是那要命的祁二爺立在露台邊上,微風一動,紗幔飄起,露出一張比冰還要涼上三分的面色,不覺心下一沉,暗道了聲「不妙」!

    今天又是我值班,該死的排班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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