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點頭,從那個大柴堆上解下一半,堆到我們眼前:「熊大哥,你今天沒有砍柴,這些柴火就送給你們吧。」
我忙起身笑道:「這怎麼好?」
「沒事,大家都是鄰里鄉親,應該的。」趙良笑著走了。
昌平君在身後道:「那天帶頭聽床的就是他,他一定是被你迷住了,連柴火都送來給你燒。」
「哪有。」我矢口否認:「人家明明一口一個大哥,別把除你之外的其他男人都想那麼壞。」
昌平君唇角輕揚,漫不經心道:「芷姜,別把男人想那麼好,除了我,這裡的每個男人都想得到你,你信不信?」
「哥哥,你又在胡說。」我臉紅了。
他輕輕一笑,轉身繼續修他的門。
連微笑的樣子都那麼瀟灑,昌平君少年的時候一定風流蓋世,傾倒無數少女吧。
如果,他說得是真的,他真得和我母親沒有任何關係,我會不會喜歡他?
答案是否定的。
吃晚飯的時候,我托著腮出神。
昌平君把魚夾到我碗裡,笑道:「在想那個秦國人?」
「不是,我在想玉嫂,她真得好可憐哦。」
「我知道她可憐,只是,這個秦國人實在不值得她如此。」昌平君歎息一聲。
「她今晚肯定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我推開飯碗,望著窗外發呆。
「這好辦,等離開這裡以後,我到楚國找個最俊美的男人給她做丈夫,你看可好?」昌平君開玩笑道。
「哈,哥哥,你可是堂堂秦國君候,楚國公子,金口玉牙,說出去的話駟馬難追。」我立刻興奮地撲過去,抓緊他的手,一陣猛搖。
昌平君勺裡的湯被我搖出一半,不禁苦笑著搖頭:「好好,都依你,只要你肯乖乖跟我回楚國,我什麼都依你。」
回楚國?
離開邯鄲的那天,他可不是這麼說的,他說送我去代郡,現在怎麼成了回楚國。
「哥哥,你說什麼呢,不是送我去代郡嗎?」我嗔怪地看他。
他輕輕揚眉,似笑非笑:「不去楚國,難道你想去遼東嫁給太子丹,或者回代郡,讓那些趙國宗室以叛國罪將你處死?」
他的話擊中了我的要害,心猛地縮緊,竟然泛起微微的痛。
如今我當真沒有退路了嗎?
他說得對,若以我現在的秦妃身份去,豈不是自尋死路。那些趙國宗室定然不會輕饒我,我又何苦把嘉逼到進退兩難的境地,當年他在趙國宗室面前無力保護我,現在又能如何?
但是,不跟他回楚國,我又能如何,我只是一個弱女子,身無武功,若沒有他的陪同,我連這個桃花源都走不出。
出了王簡這件事,我更深刻地體會到,在這亂世,身為女子,若沒有強有力的男子的庇佑,命運便如浮萍一般,隨波逐流,任人擺弄。
我放開他,走到窗前,默默地想心事。
身後昌平君道:「又在想什麼?」
「我在想……。」我住了口,腦子裡忽然一亮。
我怎麼忘了,我已不再是從前的趙靈,嘉也不再是從前的亡國公子嘉。
我深吸一口氣,扭過頭笑道:「哥哥莫非忘了,我現在不是秦王的夫人趙靈,而是你的妹妹,楚國公主芷姜,趙國宗室膽子再大,也不敢處死昌平君的親妹子,哥哥,你說是嗎?」
他微微一怔,旋即微笑:「我也是為你好,代郡荒涼苦寒之地,你這身子如何經受得起,不如去南方楚地,那裡風景如畫,溫暖如春,最適合你調養。」
說來說去,似乎都是為了我。
是因為我是秦王的女人,還是因為和氏璧,或者僅僅是因為我。
其實,都已經不再重要。
「好吧,我可以跟你走。」我終於點了點頭。
「真的,你真得願意去楚國?」昌平君歡喜地握住我的手。
他手裡暖暖的溫度傳到我的手心。
心裡有些微的感動,但我很快掙開他的手,退後一步,淡淡道:「哥哥,不如我們做一筆交易吧。」
「交易?」他斂起笑容,若有所思地盯著我。
「在去楚國之前,我幫你辦一件事,你也幫我辦一件事。」我語氣堅決道。
「你先說是什麼事?」昌平君表情謹慎,這些在權力鬥爭中摸爬滾打的男人個個比狐狸還精。
「你幫我殺方士徐福,我幫你拿到天下至寶和氏璧。」我一字一頓道。
他愣了半晌,唇角綻出一抹苦笑:「這個交易,怎麼聽起來好像我吃虧?」
「徐福只是一個普通方士,殺他不用吹灰之力,和氏璧卻是天下至寶,用一個普通方士的性命交換天下至寶,哥哥絕不會吃虧。」我悠然道。
「不對,不對。」他皺眉搖頭:「且不說徐福不是普通方士,而且和氏璧在趙嘉手中,要拿到它,就必須送你去代郡,算來算去還是我吃虧。」
「哥哥,你不想要和氏璧嗎?」我倚在窗前,看著他笑。
昌平君面帶苦笑:「我現在不過是秦王通緝的要犯,連性命都難保,要天下至寶又有何用?」
「和氏璧授命於天,將它獻給楚王,一定可以得到他的信任,對你有百利而無一害。而且,送我去代郡,還可順便商談楚代合縱之事,為楚國多爭得一個籌碼,何樂而不為呢。」我笑道,眼角餘光忽瞥到滿眼亮光,回頭一望,窗外,明亮的火把照亮了半個夜空。
昌平君也看到了,一臉訝異。
我忙和他一起出去,攔住人群中的紅嫂問道:「發生什麼事?」
「玉嫂又不見了。」紅嫂歎息著說。
我和昌平君面面相覷。
「什麼時候不見的?」我問。
「大概在兩炷香前吧。」紅嫂道。
腦中突然一閃念。
我暗道一聲糟了,忙拉了昌平君匆匆回房,打開雜物間的門,裡面空空如也,地上只有一堆粗籐和一把生�蛌漫礞l。
「讓他跑了。」昌平君恨恨地捶牆。
很明顯,一定是玉嫂把斧子從窗外丟進來,王簡用它割斷粗籐,從窗戶爬出去逃生的。
「快,也許還來得及。」我轉身就跑,昌平君立刻跟上我。
衝到洞口,兩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巨石被移開,露出那個烏黑的山洞,一個人影倒伏在洞口,一地的血。
我搶步過去,抱起地上的人,又氣又痛,咬牙道:「玉嫂,真得是你麼?」
玉嫂緩緩睜開眼,昏暗的眸子裡閃過一抹悲涼:「他……不是我男人,我男人……不會殺我……。」她吃力地說完,不停地喘氣,血從她胸口汩汩流出。
我慌忙撕下布條為她止血。
「不用了……讓我死了吧……芷姜。」她用力推開我。
我眼中滾出淚花:「玉嫂,你還有什麼未了的心願,只要是我辦得到的……。」
「找到我……男人,把這個……給他,告訴他……玉兒,永遠等……他回來。」她從懷裡掏出一塊染血的帕子,勉強塞到我手裡。
帕子上繡著一對喜鵲。
我眼前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