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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三次訪問華盛頓

  需要一次英美會議——「瑪麗王后」號中的航行——我們為「三叉戟」會議進行準備——我們關於緬甸的令人失望的故事——我的關於印度和遠東地區的文件——運用海軍力量突擊的重要性——多種多樣的島嶼的戰利品——日本人已達到最大的擴張程度——我們需要佔領大西洋島嶼——我們到達華盛頓——羅斯福總統的歡迎——5月12日「三叉戟」會議開始——我在開始討論時的發言——抓住成功的果實——土耳其和巴爾幹各國——同意大利單獨締結和約的好處——必須解除俄國的重負——我們的軍隊不應閒著無事可幹——橫渡海峽的進攻——對中國的援助——蘇門答臘的尖頭地帶——戰敗日本的長期計劃——總統的回答——在「世外桃源」的一次週末——我們路過弗雷德裡克——《巴巴拉·弗裡奇》——我的背誦得了滿分——在總統的木造小屋隱居——擬議中的同蔣介石夫人會面——5月19日星期三我第二次在國會講演——戰爭中的一個里程碑——「挽回了一個大陸的局勢」——我們未來的重任。

  一旦非洲的局勢肯定之後,就有重大的理由促使我非趕往華盛頓不可。勝利了,我們該做些什麼呢?勝利的果實只以突尼斯頂端地帶為滿足呢,還是我們應將意大利逐出戰爭圈外,並把土耳其拉到我們這邊來?這些至關重大的問題,只有由我同總統親自會談才能解決。僅次於這些問題的是在意大利戰場的作戰計劃。我意識到在表面下隱藏著嚴重分歧,如果不加以調整,在本年的未來時日中,這些分歧意見會導致困難重重,行動無力。因而我決定舉行一次可能最高級的會議。
  4月29日,我打電報給羅斯福總統:
  據我看,我們現在極需共同解決的問題中,首先是西西里問題,以及其後如何擴大戰果的問題;其次是,根據我們的經驗和船舶不足的情況,考慮緬甸戰役的前途。還有許多其他緊急問題,你我也可能乘機及時提出。我想,我能設法在5月11日星期四前來同你見面。請你告訴我,你是否願意這樣做,或者你願派人到我們這裡來,這自然對我們更方便些。

         ※        ※         ※

  醫生們不讓我飛到轟炸機所需要的最大高度,北路航線的快速水上飛機因為最近冰凍的關係,在5月20日以前又不能起飛。因此決定由海道前往。我們在5月4日離開倫敦,第二天在克萊德河口登上「瑪麗王后」號。這艘船的設備實在令人讚歎,可以適應我們的一切需要。全部代表團都住在主要的艙位裡,這一部分甲板同該船的其餘各層完全隔離。辦公室、會議室,當然也有地圖室,都準備好了,以便隨時應用。從我們上船的時候起,我們的工作從未間斷。
  為了掩飾「瑪麗王后」號上乘客的身份,一切聰明的預防辦法都採用了。許多張用荷蘭文寫的通告貼在各處,暗示荷蘭女王威廉明娜同她的隨行人員就乘本船前往美國。船內上下通道都建有華麗的斜坡道,以便輪椅平坦地推行。這種用意在於引起一種謠言,說美國總統和人數眾多的幕僚將在這艘船返航時前來英國。傳說愈多,安全愈大。掩飾計劃作得非常成功,以致乘「瑪麗王后」號前往美國參加霍特斯普林斯糧食會議的一些內閣職員在船上看見我們時,不禁驚愕得發愣。五千多名德國戰俘已經裝在船上。有人提議,他們應當轉到別的船上去,但是我看不到他們能對我們起什麼危害作用,因為他們已在適當的管理之下,而且又沒有武器。這個問題提到我的面前時,我就發下指示,他們可以一起走。

         ※        ※         ※

  我曾經命名「三叉戟」的會議將延續十四天,並打算討論戰爭的各方面情況。因此我們的代表團必須規模龐大。「正式的出席人員」已全部出動:參謀長委員會率領為數不少的參謀;萊瑟斯勳爵攜帶軍事運輸部的高級官員;伊斯梅偕同我的國防部職員。印度總司令韋維爾陸軍元帥、薩默維爾海軍上將、皮爾斯空軍上將也同我們一道。我召他們來參加會議,因為,我認為我們的美國朋友一定在迫切希望我們盡一切可能——甚至不可能也要辦——從印度立即採取軍事行動。這次會議必須直接聽取那些將承擔任務者的意見。
  在我們到達華盛頓以前,許多事我們必須先在內部解決。
  現在我們都在一層甲板上。聯合計劃部和情報參謀部幾乎未間斷地舉行會議。參謀長委員會每日一會,有時每日兩會。我堅持我的經常習慣,每天早晨以備忘錄和指令的形式對他們表示我的意見;一般地,每天下午或晚上我和他們討論一次。
  這些研究、籌劃的討論的程序在整個航程中繼續未斷,經過慎重考慮後也作出了重要的決定。
  我們必須立即考慮到各個戰場。關於非洲勝利以後在歐洲的作戰計劃,我們的意見完全一致。攻打西西里是我們在卡薩布蘭卡會議上決定的,而且已如上文所述,一切準備均已就緒。參謀長委員會確信,在佔領西西里以後,甚至在襲擊西西里的同時,應該攻打意大利的本土。他們建議在意大利的趾形地區攻佔一片橋頭陣地,接著在踵形地區作進一步的襲擊,這兩地的軍事行動是向巴裡和那不勒斯前進的序幕。
  關於陳述這些意見和論點的文件是在船上準備好的,在我們到達華盛頓之後,即將此項文件交與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作為我們的討論基礎。

         ※        ※         ※

  關於英國軍事行動的第二個大範圍,即從印度出發作戰,要同我們的美國朋友達成一致的意見,我們預料有更多的困難。在卡薩布蘭卡會議上本已同意,在1943年5月之前以攻佔若開(阿恰布)為目標1,以便從阿薩姆作有限的進軍,獲得新出發點,從而改進對中國的航空路線和空運。我們也曾確定1943年11月15日為攻擊緬甸的暫定日期,只是要在7月份視可能使用的兵力再最後決定。所有這一切都在文件上有記錄,不過,我們在事實上沒有什麼行動。向若開(阿恰布)的進攻已經失敗了,要在雨季以前攻佔該地現已談不上。因為後勤上有許多困難,而且,中國部隊又無力在春季向雲南調運,所以從阿薩姆的出擊尚未開始。對中國的空運有一些增加,但是空運路線的充分發展,和向緬甸中部作陸路進軍的必要條件,遠非我們在人力和物力所能及。因此,「安納吉姆」的全部作戰計劃不能在1943年和1944年之間的冬季發動,似乎已經很明顯,不用爭論了。
   
  1戰役計劃的代號是「食人者」。
   
  我深知,這些結論會令美國人很感失望。總統和他的左右人士仍抱有過高的估計,以為給與中國足夠的武器和裝備,中國就能夠充分發揮它的軍事力量。他們也不適當地擔心,如果不將援助立刻送去,中國就會立刻崩潰。我完全不同意沿著阿薩姆境內壞得無以復加的交通線進軍克復緬甸的想法。
  我討厭叢林——它無論如何是要落到獲勝者手中的。我在考慮空軍的力量、海軍的力量、兩棲作戰和重要據點等等問題。
  然而,對於我們偉大事業極為重要的一點是,我們的朋友不要以為我們的努力完成卡薩布蘭卡計劃方面有所鬆懈,而應當相信,我們是準備盡最大的努力來滿足他們願望的。因此,在這次航行的頭幾天,對於印度和遠東範圍內的整個形勢,尤其是那些我們擔負主要責任的地區,我準備了一篇很長的文件。
  ……計劃中的「安納吉姆」戰役,我們都認為在1943年根本不可能實現;參謀長委員會正在研究變通辦法或其他可行的辦法。對於這些辦法,可以提出幾條概括的意見。
  5.進入遍處是沼澤的叢林中打日本人,正像走入水中打鯊魚一樣。更好的辦法是,把它誘入圈套,或在鉤上捉住它,然後將它拖上干地,用斧子把它劈死。那麼,怎樣欺騙這條鯊魚,把它誘進圈套呢?
  6.「火炬」作戰計劃的戰略價值在於迫使敵人或引誘敵人在對他們自己消耗最大的戰場作戰。這一戰役使我們獲得重要的領土、基地,而且還有一支新的法國集團軍。這支法軍大概有八個師或十個師。這次戰役的成功打開了地中海局面,因而使我們海上交通的主要部分得以自由通行。我們能不能在美、英、荷、澳戰區內奪取某一個或一些戰略據點,迫使日本人在對自己不利而對我們有利的條件下進行反攻?為此目的,孟加拉灣的制海權必須鞏固。其次,必須以佔領的主要據點為中心,建立有效的海岸基地制空權。有了這樣的保護,除非敵人以過大的兵力來襲擊,相當少量的軍隊就能夠各自為戰;萬一敵人大舉來犯,我們就按照我們的全面計劃增援我們的駐軍或使他們撤退。
  7.要作一次成功的登陸,最保險的辦法是在沒有估計你會在那兒登陸的地方登陸。如有需要,我們載運三萬人或四萬人渡過孟加拉灣到叢毛淡棉到帝汶島新月形地帶的某一據點或更多據點去,這應該是可能的。這一新月形地帶包括:
  (1)安達曼群島;(2)丹老,以曼谷為目標;(3)克拉地峽;
  (4)北蘇門答臘的襲擊;(5)蘇門答臘的南端;(6)爪哇。
  8.在決定登陸的方法時,應當首先考慮上岸的重要性,並以仔細準備好的一系列辦法迅速在那裡建立一個強大的空軍基地。在第一階段,不一定非拿下真正的目標不可。可以在第二步,在有效的海岸基地空軍的掩護下,奪取這種目標,這樣才可以更有把握。但是無論如何,登陸如果遭到抵抗的話,那就只有在各級航空母艦載運大量空軍的條件下,才可以成功。這種海軍提供的空中掩護,在海岸基地空軍(臨時地或永久地)建立起來以後,即可撤往別處應用。奪取敵人難以容忍的主要據點,哪怕只奪取一個,也會使敵人興師動眾力求克復,並且會使敵人在漫長的海岸線上分散兵力,從而受到海軍力量的威脅。只有對某些地點進行決定性的攻擊,才能促成這種兵力的分散。否則,敵人將安安穩穩地呆在那裡,享有選擇最好的防禦地位的便利。敵人滿足於他已搶奪到手的寶貴財產,而我們必須設法採取攻勢以圖恢復。所有其他辦法應當以充滿希望的精神加以研究,堅決克服真正的困難,排除許許多多的老是阻礙行動的想像中的困難。
  9.一旦意大利的艦隊被摧毀了,或是中立化了,而且我們在橫跨地中海的航道上建立了制空權,強大的英國海軍部隊就能以主力艦、航空母艦和輔助艦隻重新編成東方艦隊。我們不應誇大日本的實力。他們不可能在所有據點上都抵抗得了在空軍支持下的海上進攻的集中壓力。他們自己的空軍在不斷衰弱,又經過了美軍和澳軍在太平洋的戰役,必定更為緊張。對某一點攻擊以後,可以輕而易舉地迫使敵人力量更為分散。
  10.我們的報告說明,在六百哩長的蘇門答臘島上日本人大約只有二萬人,在爪哇約四萬人。日本人以較小的兵力,攻佔了防軍比他們現在派駐那裡的人數大得多的蘇門答臘和爪哇,為什麼我們會認為,我們不能以同樣的勇猛氣概和海、陸、空軍的同樣緊密的配合來制訂作戰計劃,並且執行這個作戰計劃呢?我們已有較大的兵力;海軍的威力使我們有很大的可能來選擇攻擊地點,而且我們也應該從過去十五個月所發生的事件中得到許多教訓。我們不要滿足於已經提出來的那種微不足道的計劃。那些計劃只能說是聊勝於無、到時候可以拿出來塞責的東西。
  11.不管上述情況如何,在未來的會議中,我們不要輕易地對任何特定計劃承擔義務。當然,偏見會使每個計劃的信譽受到損害。而且,如果我們不適當地對任何一種計劃表示特別關懷,那麼由於盟國之間本來就有矛盾,其他計劃就會被當作較好的辦法提出來逼我們接受。我們提出「安納吉姆」作戰計劃需要改變的理由,首先就要遭到我們朋友的反對。我們應當堅持說明,我們極願依照卡薩布蘭卡會議所規定的先後次序和重要情況在這一戰場進行戰鬥。我們應當把他們的意見引到其他代替的辦法上,只有討論到了這一階段時,才能進入細節的辯論。我自己的想法是,美國人一定要在這一戰場採取最大限度的行動,而且要我們堅定不移地確認這一戰場的重要性才會感到滿足,並且只有在這些問題得到明確保證之後,他們才準備考慮變通辦法和其他方式。我們必須在此刻作好這方面研究的準備工作。
  12.我同意,為擊敗日本擬定一個長期計劃的時機已經到來,並就人力所及將該計劃與對抗希特勒的主要戰鬥的各個階段交織在一起。……
  15.最近緬甸戰役不能令人滿意的現象,在1943—1944年中絕不可再以更大的規模出現。除非我們對於我們有能力按照計劃並在適當時間發動戰役有充分信心,否則,我們必須尋找唯一的其他兩條作戰途徑,就是,(1)大量增加對中國的空運;(2)如我在第7節中所提到的,派遣海外遠征軍佔領一個或更多的主要據點。
  我們內部在意見上沒有嚴重的分歧,參謀長委員會也準備了一份報告,以便在華盛頓提出。

         ※        ※         ※

  我們的另外一個緊急問題是,怎樣才能獲得葡屬大西洋島嶼的使用權。為了我們的遠程和極遠程飛機能夠從特爾塞拉島和聖米格爾群島起飛,我們需要在亞速爾群島取得便利條件。我們希望葡萄牙准許我們在聖米格爾或法阿爾島為我們的護航艦加油,並准許我們的偵察機自由使用佛得角群島。
  所有這些便利條件會使我們的運輸船隊有更好和更廣泛的空中掩護,因而更加擴大安全航線的範圍。由於這些島嶼使我們更能直接經過大西洋中央部分來往,這就增加了我們的運輸力量。這些島嶼使我們更有力量攻打潛艇,不僅限於襲擊那些來往於比斯開灣基地的潛艇,並且也能對付那些正在休息、加油和在大西洋中間充電的潛艇。在所有這些問題上,我們將發現美國人比我們還要熱心。

         ※        ※         ※

  5月8日我致電斯大林:
  我此刻正在大西洋赴華盛頓的途中,此行是為了解決西西里以後如何進一步開展歐洲局面的問題,也是為了消除對於太平洋不正當的偏見,和進一步討論印度洋問題以及如何在印度洋對日本採取攻勢的問題。
  我也致電總統,他不同意我想住在大使館裡的提議。我在電報中說:
                           1943年5月10日
  從昨天起我們已在美國海軍的保護之下,我們都很感激你在我們的繼續生存上所賜予的有無比價值的幫助。我預計明日下午到達白宮,並在週末同你前往海德公園。迄今為止,這次航行甚為愉快,幕僚們也作了很多工作。
  5月11日,我們抵達斯塔騰島。哈里·霍普金斯在那裡迎接我們,我們立即乘火車前往華盛頓。總統在站台歡迎我,急忙把我帶到白宮我住過的房子裡。第二天,5月12日,下午兩點半,我們都在他的橢圓辦公室聚齊,通盤考慮和計劃我們的會議工作。
  下面是這次會議英美雙方一致同意的記錄摘要:
  出席人:



 

秘書

迪恩准將

雅各布准將


  總統對我們致了歡迎詞。他說,不到一年以前,我們在白宮聚會並且著手研究導致「火炬」作戰計劃的種種建議。而恰恰在這次戰役快要勝利結束的時候,我們又聚會在一起,這是很適當的。卡薩布蘭卡會議著手籌劃「哈斯基」戰役,他希望,這次戰役會有同樣的好運。他認為,我們目前計劃的關鍵在於運用一切人力和武器對抗敵人。凡是能投入戰鬥的絕不允許棄置不用。
  他隨即請我提出議題,開始討論。根據記錄所載,我說的話如下:
  首相回想起,自從上次他坐在總統的桌旁,聽到托卜魯克的陷落消息以後,形勢有了驚人的變化。他永遠不能忘記當時總統支持他的態度,以及那樣慷慨撥給的「謝爾曼」式坦克。這些坦克在非洲獲得了它們的名譽。英國人以堅持卡薩布蘭卡決定的精神來參加現在的會議。由於我們的成功,那些決定可能有必要加以調整,調整之後,也能使我們對前景有比較長遠的看法。「火炬」作戰計劃已經過去,西西里的佔領為期不遠;下一步應當是什麼?過去我們由於集思廣益,才能夠產生一系列改變戰爭整個進程的光輝事例。我們有勝利的權力和威信。我們的責任是加倍努力,緊緊抓住成功的果實。唯一有待雙方參謀長們解決的問題,是孰輕孰重和先後次序的問題。他深信,這些問題都能解決。
  他不準備提議討論潛艇戰爭和對德國空中轟炸的問題。
  在這些問題上沒有分歧的意見。他願意把一些任務以及隨後的研究中可能集中注意的問題提出來,以供考慮。首要任務是在地中海。那裡的最大的成就在於採用最有效的辦法使意大利脫離戰爭。他回憶1918年的情況,當德國可能退到默茲河或萊茵河並繼續作戰時,保加利亞的背叛使敵人的整個組織完全崩潰了。意大利的崩潰將令德國人民產生孤獨的淒涼感,也許就是他們覆滅的開端。意大利退出戰爭,即令對德國不會立刻成為致命的打擊,其影響必定也是很大的。首先是影響土耳其,它在地中海常以意大利來同自己相比。美—俄—英三國對土耳其提出聯合要求的時機到了:要求土耳其准許它們使用土耳其領土內的基地,以便轟炸普洛耶什蒂和掃清愛琴海。如果意大利脫離了戰爭,這樣一種要求不至於不成功,提出的時間也要選擇德國不能對土耳其採取強大行動的時候。把意大利排除出戰爭所發生的另一巨大影響是在巴爾幹。巴爾幹不同國籍的愛國者正處於困難的境地,因為他們受到大量軸心國軍隊——其中包括二十五個或更多的意大利師的壓制。如果意軍撤退,所產生的影響或是德國不得不放棄巴爾幹,或是德國不得不從俄國戰場撤出大量軍隊,以填補那裡的空缺。在本年內,沒有其他方法會對俄國戰場作出這樣大規模的援助了。第三種影響將是清除意大利艦隊。這會使不少的英國戰列艦中隊和航空母艦分艦隊能夠前往孟加拉灣或太平洋與日本作戰。
  關於地中海,某些問題已經擺出來了。我們是否須要攻打意大利的領土,我們用空襲的辦法是否就可以打敗它?德國會防禦意大利嗎?意大利對於我們會是一種經濟負擔嗎?首相認為不會如此。反對整個征服意大利的論點,是否同樣適用於反對一種「踢踏舞式」的作戰行動以便建立與南斯拉夫的接觸?最後,對於英美政府還有一個很大的政治問題。如果意大利毫無保留地將它自己放在我們的掌握中,戰後我們應當給它什麼樣的生活?丘吉爾先生說,如果意大利單獨媾和,我們將無需作戰就能利用撒丁島和多德卡尼斯群島。
  第二個任務是減輕俄國的重大負擔。儘管北極運輸船隊停止了,他還是深為斯大林的態度所感動的。斯大林在他的最近演說中第一次承認了他的同盟國的努力和勝利。不過,我們不應忘記,在俄國戰場上有一百八十五個德國師。我們已在非洲摧毀了德國陸軍,但是我們不久就沒有同他們在任何地方接觸的機會了。俄國的努力是重大的,我們也蒙受他們的恩惠。在1943年解除俄國戰場重大負擔的最好辦法,是使意大利脫離戰爭,或把它打出戰爭圈外,這樣就可迫使德國人為鎮壓巴爾幹各國而派遣大量軍隊。
  第三個任務,總統在他的開幕詞中已經提到了。這就是要我們用巨大陸軍、空軍和軍火來對付敵人。一切計劃應當用這種標準來判斷。我們在英國有大量的陸軍和本土空軍戰鬥機隊。我們在地中海有我們的最優秀和最富有經驗的部隊。
  在非洲西北部僅英國軍隊就有十三個師。假定西西里的戰事在8月底完全結束,而橫渡海峽的戰役可能在七個月或八個月以後才開始,在西西里戰役結束以後和橫渡海峽戰役開始〔在1944年〕以前的期間裡,這些軍隊應該幹什麼?他們無論如何不能閒著無事,而且這樣一段長時間顯然無事可作,對於承受那樣沉重負擔的俄國會是一種嚴重的影響。
  丘吉爾先生說,他不能妄稱在海峽沿岸登陸的問題已經解決了。浪潮起伏很大的險灘、敵人防禦的實力、敵人後援部隊的人數以及他們的交通設備的方便等等,所有這一切都使這一任務成為一項不應低估的任務。但是有許多東西是可以從西西里弄清楚的。他願非常確切的說明,英王陛下政府極願在有相當成功希望的計劃一經制定之時,就擔負從聯合王國對大陸的大規模進攻的任務。
  下一個任務是對中國的援助。在緬甸作戰的種種困難是顯而易見的。叢林阻礙了我們應用現代武器。雨季嚴格限制了作戰的時限,而且,也沒辦法使海軍的力量參加作戰。……
  如果進一步的分析研究表明有繞過緬甸的較好辦法時,他是很想尋找另一種辦法,以便利用駐在印度的大量軍隊。他以為,這種代替辦法很可能是對蘇門答臘的尖端和馬來半島中間的檳榔嶼作戰。他切盼我們能在那一戰場上找到辦法,運用那些在「火炬」作戰計劃中很有價值的優越條件。那次戰役中,海軍威力發揮了它的全部作用;可以採用完全的突然襲擊;我們奪到重要的領土,不僅將一支新的軍隊帶到我們這邊來,並且迫使敵人在一個對他極不利的地方作戰。這些條件可能適用〔於其他地方〕。
  他覺得,現在已到研究擊敗日本的長期計劃的時候了。他願再一次表明英國要把戰爭打到日本老家的決心。唯一的問題是怎麼幹最好。他以為,美國的參謀長聯席會議在聯合的研究中應當起領導作用,其設想的基礎是:德國於1944年退出戰爭,我們能夠於1945年集中力量對日本進行大戰。……
  總統在他的答覆中指出,同盟國在生產上已經勝過德國人和日本人。因此,使大量陸軍和海軍部隊從事積極戰鬥是非常重要的。關於土耳其,他是樂觀的。該國參戰可以為空軍襲擊德國通往俄國戰場的交通線,提供重要的基地。考慮「我們從西西里往哪裡去」是特別緊急的問題。在地中海地區顯然必須保持二十師以上的英美軍隊。在佔領意大利以後對於同盟國的人力和物力的消耗,必須根據將來在地中海的任何戰役情況來仔細研究。無論如何,在「哈斯基」作戰計劃完成以後,人力必有富余。這應當用於加強「波利樂」計劃,並且應當立即開始。他覺得,任何人都同意,本年橫渡英吉利海峽作戰是不可能的,但是在1944年春季必須以最大的規模來進行這次戰役。
  在太平洋地區,總統說,日本人正在不斷衰弱中。美國人已在阿留申群島登陸,在所羅門群島和新幾內亞的軍事活動已經展開。特別重要的是要集中打擊漫長的日本供應線。自從戰爭開始以來,日本已經喪失了一百萬噸船舶,如果這種情況繼續下去,他們的軍事活動範圍一定要受到限制。他們在空軍方面遭受到同樣的損失。為著維持海上的攻勢,在中國建立空軍基地是很重要的。總統說,會議忽視中國崩潰的可能性,這是沒有道理的。在1943年和1944年,必須優先考慮中國。奪回緬甸還不夠。對中國只能由空中直接援助。要做到這一點,就當不惜任何代價,確保阿薩姆機場的安全。加強在中國基地活動的美國空軍,就意味著對日本航運增加壓力。總統在最後結束時說,為著援救俄國,我們必須與德國人交戰。基於這種理由,他懷疑,佔領意大利,會使德國軍隊脫出身來到別處作戰。他認為迫使德國作戰的最好辦法是橫渡英吉利海峽的攻勢。
  於是我回答道,由於我們一致認為,在1944年以前不能進行橫渡海峽的作戰,因此必須使我們的大軍用於攻打意大利。我並不以為全部佔領意大利是必要的。如果意大利崩潰,同盟國為了進一步在巴爾幹和歐洲南部作戰,勢必要佔領港口和飛機場。一個在同盟國監督之下的意大利政府,能夠控制這個國家。
  所有這些重大問題,現在都由我們的聯合參謀長和他們的專家予以徹底討論和解決。

         ※        ※         ※

  5月15日的週末,總統建議同我往「世外桃源」,而不去海德公園;「世外桃源」是他給他在馬里蘭州卡托克廷山上約四千尺高處的一座山中隱居處起的名字,遇有機會,他就從華盛頓的悶人暑氣和喧鬧中逃避到那裡去。為了在這三小時的旅程中車上的座位問題,我們曾經有過一番爭論。從總統的身份和他身體有病考慮,唯一的正式座位當然是總統的。羅斯福夫人希望坐在前面一個小座位上,把我放在總統的旁邊。
  我不願坐那個位子,大英帝國採取了行動。在大約三分種的意志衝突以後,我勝利了,羅斯福夫人在她的丈夫旁邊佔據了她應有的位置。哈里·霍普金斯坐在第四位上,我們在摩托車隊的護衛中飛馳前往。走了大約兩小時,我們行近弗雷德裡克鎮。當然,幾年前我就憑弔過葛底斯堡這一著名戰場,可是現在我才問起關於巴巴拉·弗裡奇的故事和她的住宅1。這引起了哈里·霍普金斯背誦下面的名句:
   
  1巴巴拉·弗裡奇是美國惠蒂爾發表於1864年的一篇詩中女主人公的名字。詩中所指的旗幟是美國內戰時期聯邦政府的旗幟。——譯者
   
  「『如果你們決意開槍的話,就射我這顆斑
  白的頭顱,
  但是別損傷你們的國旗,』·她·說。」
  當清楚地看出車中沒有旁的人能夠接續下面的詩句時,我開始背誦了:
  「天高氣爽的9月清晨,
  在莊稼長得茂盛的田野上,
  矗立著弗雷德裡克鎮的成群尖塔……」
  並且輕快地繼續念道:
  「年已七十而彎腰駝背的
  巴巴拉·弗裡奇站了起來;
  她,弗雷德裡克鎮最勇敢的人,
  拾起了他們扯下的旗幟。
  ………………
  站住!灰塵滿身的褐衣士兵立定
  在那裡。
  開火!射出一陣步槍的子彈。
  窗架和窗框震得發抖,
  旗子裂成幾道傷口。
  巴巴拉老太太,就像那面旗子從折斷的
  旗竿上落下那麼快,
  抓起了那塊綢巾。
  她上身探出窗外,
  真正善意地向前揮舞那面旗子。
  『如果你們決意開槍的話,就射我這顆斑
  白的頭顱,
  但是別損傷你們的國旗,』……」
  念到這個地方時他們都齊聲和唱:
  「……·她·說。」
  我繼續背誦:
  「一層憂傷的陰影,一種羞慚的感觸
  出現在那軍官的臉上,
  在這位婦人的言行的前面
  一種高尚的本能在他的內心跳動。
  『誰要是碰一碰那邊斑白頭顱的一根頭髮
  〔據說他曾這樣喊叫著,用的是與他先前命令不怎麼一致的詞句〕
  就叫他死得像條狗。前進!』他說。
  因此弗雷德裡克的大街上
  整天響著前進的腳步聲,
  自由的旗幟
  也整天飄蕩在這些叛軍的頭上。」
  關於背誦,我從高貴的美國聽眾處得到了滿分,他們沒有一人矯正我的許多錯誤引句;我在受到鼓勵的情況下,相當詳細地討論了「石牆」傑克遜和羅伯特·愛德華·李的性格,他們是美洲大陸有史以來最高尚的兩位人物。
  過了一會兒,當我們盤旋而上阿勒格尼山脈的橫嶺時,同行者都沉默了,並微有睡意。不久,我們到了「世外桃源」,大體上這是一所用木材造的小房子,裝上了一切現代化設備。
  房子的前面有一道泉水和一池清水,水池內有許多條大鱒魚游來游去,這些都是新從附近的小溪中捕來的,等待著它們的生命的結束。
  總統盼望在他的集郵簿上花費幾小時。他的私人侍從武官沃森「老爸」將軍給他帶來他早就想看的滿滿幾大本郵票和許多包郵票樣品。當他把那些郵票收進集郵本中,每張放在適當位置上,因而忘了國事的操勞時,我以很大的興趣注視著他,沉默了大約半小時。但是不久另外一輛車開到門口,走出比德爾·史密斯將軍,他從艾森豪威爾的總部帶著一包急待決定的重大問題乘飛機趕來。羅斯福悵然丟開他的集郵而專心於他的任務。晚上我們都疲倦極了,十時已上床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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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週末討論了我同在美國漫遊的蔣介石夫人會面的問題。
  她那時正在紐約,她暗示願在那裡接見我。我們的工作繁忙,而且,我在美國只能逗留幾天就必須返國,在這種情況下,我感到不能作這樣一個長途的旅行。因此,總統邀請這位夫人午餐,以便和我在白宮見面。她帶些傲慢的神氣拒絕了總統的邀請。蔣夫人的意見是我應當專程到紐約朝拜她。總統因為她未採納他的計劃有些生氣。保全偉大的同盟的和睦是我的強烈願望,因而我提議我到中途見她,如果她也同樣做的話。可是這一提議被認為是滑稽可笑,所以我在開羅會議以前便沒有興致也沒有機會會見這位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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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天,總統要到一條從幽靜的森林流出的小溪中釣魚。
  他被特別仔細地安置在一個小池的旁邊,想方設法引那些敏捷而狡猾的魚兒上鉤。我在旁的幾處地方試了一會兒。雖然沒有釣著魚,但是他很以此為樂,在這一天的其餘時間內他的興致很高。他顯然具有一個釣魚者的首要品格,不以釣魚多少來衡量樂趣。星期一,我們必須離開這一愜意的涼爽住處,走下阿勒格尼山,前往真正暑氣蒸人的華盛頓。在回程中經過弗雷德裡克鎮時,我要求他們讓我看看巴巴拉·弗裡奇的房子。我驚奇地看到,那所房子只有一層半樓房高。我想像中以為,它沒有四層的話,至少也有三層,我並且精確地考慮到,這位英勇的婦人應該立在窗台後面多遠才能避免由街上向上射來的排槍子彈。現在看起來,我初次見到的這個名聞遐邇的窗子離地面只不過十二尺,南部聯邦軍隊要避免傷害她,無疑必須特別仔細。這個故事就是這樣以對雙方都好的結局結束了。哈里·霍普金斯莊嚴地背誦:
  「『如果你們決意開槍的話,
  就射我這顆斑白的頭顱,
  但是別損傷你們的國旗,』·她·說。」
  在蔣介石夫人缺席的遺憾情緒下,總統和我單獨地在他的房中進了午膳,我們把當時的氣氛弄得非常的歡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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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眾議院議長的邀請,我於19日,星期三中午在國會講演。自從上次我對這個尊嚴的國會演說以來已經十七個月了。
  這次演說有記錄,並向全世界轉播。我在演說中試圖包括各方面的形勢。我在下面只引用一段簡單的摘錄:
  在北非,我們的建樹比我們的預期好些。計劃得到出人意料以外的助力,因而結果是事半功倍。在這一點上,我們不得不感謝希特勒伍長的軍事知識。如我三個月前在下院預言的,我們這次可以看看這個軍事專家的本領如何了。使馮·保盧斯陸軍元帥和他的部隊在斯大林格勒遭到毀滅的無理性的頑強執拗,現在又同樣地使我們的敵人在突尼斯蒙受新的災難。……
  兩位獨裁者的非洲遠征,使他們的國家傷亡和被俘的兵士達到九十五萬人。此外,近二百四十萬噸的船舶沉沒了,近八千架的飛機擊毀了,這兩個數字都不包括船舶和飛機的擊傷數目在內。敵人還損失了六千二百門大炮,二千五百五十輛坦克和七萬輛卡車。……在達到戰爭的這一里程碑的時候,我們可以說,「挽回了一個大陸的局勢。」………
  前幾天,我乘車經過葛底斯堡的原野,這個地方跟你們的大多數戰場一樣,我知道得很清楚。它是美國內戰中的一次決定性的戰役。葛底斯堡戰役以後,沒有一個人懷疑戰爭的天平會向哪邊倒去,可是聯邦軍在葛底斯堡勝利以後比過去流了更多的血。因此,我們應該鼓起勇氣和振作精神,彼此極端真誠地互相協商,以便不致失去在對日本以及在歐洲對希特勒和墨索里尼作戰中已經獲得的有利地位。……
  這篇報告甚受國會的歡迎,總統也在廣播中聽到了。當我回到白宮時,他對我似乎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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